第39章 點工簽證
聽到羅主席的話，陳遠橋愣了一下。
「那地方魚龍混雜。」羅主席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里散開，「萬一粘上那東西，你這輩子就毀了。」
陳遠橋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夜總會昏暗的燈光下，隔壁桌几個人舉動亢奮，眼神迷離，服務員過來推銷什麼「助興的小藥丸」，幾個陪酒老師也跟著起鬨……
他當時正跟張哥駱哥聊事，沒往那方面想。現在被羅主席一提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他心裡一陣後怕，面上卻趕緊點頭：「謝謝羅主席提醒。我平時也不愛去那種地方，這次是同學來，沒辦法。」
羅主席點點頭，沒再多說。他理了理領帶，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化潤那邊的事，你別管了。」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小事，「我來處理。」
陳遠橋心裡一懵。別管了？什麼意思？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羅主席又開口了：
「研究生的事，雖然不是全日制，但開學儀式和一些集中課程，你得親自去露個面。」羅主席看著他，提醒的說道：「你的導師馬老，要求很嚴。到時候別畢不了業，丟我的人。」
「是。」陳遠橋趕緊應下。
「還有，精品工程標準抓緊弄出來，儘快在工地上推廣。」
「好的羅主席。」陳遠橋說，「現在標準正在有序編制，估計下個月初稿就能完成。」
羅主席點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陳遠橋站起身，道了聲別，轉身往外走。
打開門，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許珊珊。她手裡端著一杯茶，看樣子正要送進去。看見陳遠橋出來，她嘴角微微一挑，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陳經理，談好了？」
陳遠橋點點頭：「談好了。」
許珊珊側身讓了讓，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陳經理，下次走路看著點。這次是撞著我，下次要是撞著車，小心命就沒了。」
陳遠橋腳步一頓，轉頭看她。她臉上帶著笑，但那笑里明顯有話。
他也笑了，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許經理放心，我硬得很。」
許珊珊愣了一下，隨即白了他一眼，端著茶進了辦公室。
陳遠橋往電梯走，心裡卻在琢磨她剛才那句話。這個女人，不簡單。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陳遠橋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剛才在羅主席辦公室里，他表面鎮定，心裡其實一直繃著一根弦。現在出來了，那股緊繃感才慢慢鬆開。
可一鬆開，新的問題就冒出來了。
羅主席自己別管，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是準備見化潤的人，幫他們牽線？還是想自己截胡，把那塊地拿下？還是說，他壓根就不想摻和這事兒，隨便敷衍一句？
陳遠橋腦子裡轉得飛快，卻越想越亂。
他忽然想起賀塵。要是胖子遇到這事兒，他會怎麼處理？會不會為了兄弟情誼，直衝沖跑進老闆辦公室，把事兒全抖出來？
可能吧。胖子那人，有時候挺愣的。
可他不是胖子。
他是有二十年工齡的「老油條」，是死過一次的人。他知道職場裡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他知道老闆說的話，字面意思底下還有意思。
可知道歸知道，猜不透還是猜不透。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陳遠橋走出去，心裡還在想：
這一世重生，他以為有了先知先覺，什麼都能看透。可現在看來，揣摩人心這事兒，跟重生不重生沒關係。有些人活了一輩子，照樣看不懂人。
而羅主席，就是那種讓他看不懂的人。
他搖了搖頭，往工程管理中心走去。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羅主席讓別管，那就先不管。反正話遞到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至於陳偉那邊……等羅主席那邊有動靜再說吧。
坐回工位上，忠天世紀廣場項目工程師，今天拿來了簽證資料讓他簽字。
陳遠橋邊看資料，邊問著站在一旁的項目工程師黃運寶：「黃工，你們項目上怎麼樣？上個月底，公司下巡檢下發的整改單還沒回復，現在整改得怎麼樣了？」
黃運寶掏出福貴，遞了一支給陳遠橋，略帶著抱怨的語氣說道：「陳經理，整改單上需要整改的東西太多了，項目上還在抓緊時間整改。」
陳遠橋沒有抬頭，眼睛繼續盯著手中的資料：「黃工，需要整改的問題多，說明你們當初就不重視現場質量問題。」
「哎，現在總包單位還在整改。估計還要三四天才能夠整改完。」黃運寶雖然嘴裡說著關於現場問題整改的問題，眼睛一直瞄著陳遠橋手中的簽證資料。
陳遠橋看完了資料，裡面大部份是點工的簽證單，
所謂點工，是指在施工過程中，因某些零星、緊急或無法按定額計量的工作，臨時僱傭工人按日計酬的方式。
這些簽證單加起來高達一千二百個點工，按照合同約定，一個點工是六十元。這點工的金額就高達七萬多塊。這只是一個月的簽證，也就是說忠天世紀廣場項目平均每天都有四十個點工在工地上幹活兒。
陳遠橋隨意的問道：「你們最近一直是在整改返工嗎？」
「是的，你不知道，就是整改那麼問題，總包都把現場活兒停了。」黃運寶還在這裡給陳遠橋抱怨問題太多。心思就是巡檢組當時開出的問題太多了。
陳遠橋心裡就明白了，這些點工就像忠天花園王成海那次弄的土石方簽證一樣是有水份的，但是水份有多少，陳遠橋也不好說。
見黃運寶落入了圈套，「黃工，你們現場這個月一直在整改，為什麼你們的簽證單上顯示還在幹活，還產生這多點工？」
黃運寶臉色變得通紅，這下他才知道，剛剛陳遠橋隨意的問話，是在給自己下套。
「陳經理，現場雖然都在整改，但是一些零星小活兒沒停。」
「黃工，資料先放在這兒吧。我明天去現場看看再說吧。」這次不同於忠天花園項目的土石方簽證，他當時之所以能夠甩鍋，是因為土石方簽證全部發生在他到崗之前。他不僅可以以該理由甩鍋。而且他上面還有王成海的簽字。
「那地方魚龍混雜。」羅主席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里散開，「萬一粘上那東西，你這輩子就毀了。」
陳遠橋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夜總會昏暗的燈光下，隔壁桌几個人舉動亢奮，眼神迷離，服務員過來推銷什麼「助興的小藥丸」，幾個陪酒老師也跟著起鬨……
他當時正跟張哥駱哥聊事，沒往那方面想。現在被羅主席一提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他心裡一陣後怕，面上卻趕緊點頭：「謝謝羅主席提醒。我平時也不愛去那種地方，這次是同學來，沒辦法。」
羅主席點點頭，沒再多說。他理了理領帶，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化潤那邊的事，你別管了。」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小事，「我來處理。」
陳遠橋心裡一懵。別管了？什麼意思？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羅主席又開口了：
「研究生的事，雖然不是全日制，但開學儀式和一些集中課程，你得親自去露個面。」羅主席看著他，提醒的說道：「你的導師馬老，要求很嚴。到時候別畢不了業，丟我的人。」
「是。」陳遠橋趕緊應下。
「還有，精品工程標準抓緊弄出來，儘快在工地上推廣。」
「好的羅主席。」陳遠橋說，「現在標準正在有序編制，估計下個月初稿就能完成。」
羅主席點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陳遠橋站起身，道了聲別，轉身往外走。
打開門，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許珊珊。她手裡端著一杯茶，看樣子正要送進去。看見陳遠橋出來，她嘴角微微一挑，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陳經理，談好了？」
陳遠橋點點頭：「談好了。」
許珊珊側身讓了讓，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陳經理，下次走路看著點。這次是撞著我，下次要是撞著車，小心命就沒了。」
陳遠橋腳步一頓，轉頭看她。她臉上帶著笑，但那笑里明顯有話。
他也笑了，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許經理放心，我硬得很。」
許珊珊愣了一下，隨即白了他一眼，端著茶進了辦公室。
陳遠橋往電梯走，心裡卻在琢磨她剛才那句話。這個女人，不簡單。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陳遠橋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剛才在羅主席辦公室里，他表面鎮定，心裡其實一直繃著一根弦。現在出來了，那股緊繃感才慢慢鬆開。
可一鬆開，新的問題就冒出來了。
羅主席自己別管，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是準備見化潤的人，幫他們牽線？還是想自己截胡，把那塊地拿下？還是說，他壓根就不想摻和這事兒，隨便敷衍一句？
陳遠橋腦子裡轉得飛快，卻越想越亂。
他忽然想起賀塵。要是胖子遇到這事兒，他會怎麼處理？會不會為了兄弟情誼，直衝沖跑進老闆辦公室，把事兒全抖出來？
可能吧。胖子那人，有時候挺愣的。
可他不是胖子。
他是有二十年工齡的「老油條」，是死過一次的人。他知道職場裡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他知道老闆說的話，字面意思底下還有意思。
可知道歸知道，猜不透還是猜不透。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陳遠橋走出去，心裡還在想：
這一世重生，他以為有了先知先覺，什麼都能看透。可現在看來，揣摩人心這事兒，跟重生不重生沒關係。有些人活了一輩子，照樣看不懂人。
而羅主席，就是那種讓他看不懂的人。
他搖了搖頭，往工程管理中心走去。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羅主席讓別管，那就先不管。反正話遞到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至於陳偉那邊……等羅主席那邊有動靜再說吧。
坐回工位上，忠天世紀廣場項目工程師，今天拿來了簽證資料讓他簽字。
陳遠橋邊看資料，邊問著站在一旁的項目工程師黃運寶：「黃工，你們項目上怎麼樣？上個月底，公司下巡檢下發的整改單還沒回復，現在整改得怎麼樣了？」
黃運寶掏出福貴，遞了一支給陳遠橋，略帶著抱怨的語氣說道：「陳經理，整改單上需要整改的東西太多了，項目上還在抓緊時間整改。」
陳遠橋沒有抬頭，眼睛繼續盯著手中的資料：「黃工，需要整改的問題多，說明你們當初就不重視現場質量問題。」
「哎，現在總包單位還在整改。估計還要三四天才能夠整改完。」黃運寶雖然嘴裡說著關於現場問題整改的問題，眼睛一直瞄著陳遠橋手中的簽證資料。
陳遠橋看完了資料，裡面大部份是點工的簽證單，
所謂點工，是指在施工過程中，因某些零星、緊急或無法按定額計量的工作，臨時僱傭工人按日計酬的方式。
這些簽證單加起來高達一千二百個點工，按照合同約定，一個點工是六十元。這點工的金額就高達七萬多塊。這只是一個月的簽證，也就是說忠天世紀廣場項目平均每天都有四十個點工在工地上幹活兒。
陳遠橋隨意的問道：「你們最近一直是在整改返工嗎？」
「是的，你不知道，就是整改那麼問題，總包都把現場活兒停了。」黃運寶還在這裡給陳遠橋抱怨問題太多。心思就是巡檢組當時開出的問題太多了。
陳遠橋心裡就明白了，這些點工就像忠天花園王成海那次弄的土石方簽證一樣是有水份的，但是水份有多少，陳遠橋也不好說。
見黃運寶落入了圈套，「黃工，你們現場這個月一直在整改，為什麼你們的簽證單上顯示還在幹活，還產生這多點工？」
黃運寶臉色變得通紅，這下他才知道，剛剛陳遠橋隨意的問話，是在給自己下套。
「陳經理，現場雖然都在整改，但是一些零星小活兒沒停。」
「黃工，資料先放在這兒吧。我明天去現場看看再說吧。」這次不同於忠天花園項目的土石方簽證，他當時之所以能夠甩鍋，是因為土石方簽證全部發生在他到崗之前。他不僅可以以該理由甩鍋。而且他上面還有王成海的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