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乾脆就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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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乾脆就從了吧

  雨夾雪從傍晚的時候就開始下了。

  萃莊這條街上的霓虹燈牌,全都被濕漉漉的夜色泡得有些模糊,紅綠黃白的燈光透過掛滿水珠的玻璃窗,在包廂的牆紙上暈成一片片搖晃的光斑。

  包廂里開著充足的暖氣,但氣氛卻顯得有些焦灼。

  王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手機了。

  時間已經快晚上八點半了,屏幕上的簡訊還停留在兩小時前他發出去的那條——「於哥,今晚來萃莊這邊的杏花樓啊,咱們幾個搓一頓,地址給你發過去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兩根手指掀開窗簾的一角。

  樓下的馬路已經被堵成了停車場,剎車燈的亮光在雨幕里連成了斷斷續續的紅線,雨刮器的擺動頻率完全跟不上雪粒砸落的速度。偶爾有幾輛電動車歪歪扭扭的從車縫裡鑽過去,濺起的水花潑了路人一褲腿,惹來陣陣咒罵。

  「這鬼天氣,下什麼雨夾雪啊。」

  王洋低聲罵了句,鬆開窗簾,回頭看了一眼包廂。

  黃開浪坐在沙發上,胳膊肘撐著膝蓋,煙夾在指間還沒點上,徐菲在腿上攤著一本帳簿,正借著包廂昏暗的光線核對什麼東西,原子筆偶爾在紙上戳兩下。

  曹自強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揣在兜里,百無聊賴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寬大的紅木圓桌上空空蕩蕩,連一碟涼菜都沒上,只有幾隻倒著熱茶的白瓷杯在往外冒著裊裊的白煙。

  「於總現在到哪兒了?」黃開浪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裡。

  王洋搖搖頭,嘆了口氣,又把那條簡訊翻出來看了一遍。

  消息是下午三點發的,於途那會兒應該還在學校里上課,王洋沒敢多說,怕露餡,尋思著等於途到了就明白了。

  結果傍晚的時候突然變天,雨夾雪從閔行一路堵到萃莊,高架橋上連續兩起追尾,一路水泄不通。

  「要不————再給於總打個電話問一下吧?」曹自強說。

  「再等等吧,沒準馬上就來了。」王洋道。

  徐菲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難得開口說了句跟帳目無關的話,「蛋糕應該不會化了吧?」

  「沒事,奶油還撐得住。」曹自強接了一句,「我特地挑了植物奶油做的。」

  「但是植物奶油不健康。」徐菲一本正經的說。

  「不至於這麼嚴謹吧————」曹自強訕笑了一下。

  屋外的雨又密了一點,風裹著雪粒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黃開浪站起來,也走到窗邊跟王洋並肩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八點半的時候,包廂門終於被一把推開。

  一股夾雜著冰冷水汽的寒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讓離門最近的曹自強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於途大步走進來。

  黑色外套的肩膀上還落著幾顆沒融化的雪粒,頭髮倒是乾的,但他一臉被堵車折磨得不耐煩的樣子。

  「有吃的嗎,餓死我了。」

  於途徑直走向空著的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不知誰喝剩的半杯茶水,一口氣灌了下去,才抬起眼掃了眾人一圈。

  「我從早晨到現在就吃了頓包子,剛在路上又堵了兩個多小時,感覺餓得眼睛都有點綠了。」

  於途扯了扯外套的領口,將領帶扯松,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王洋和黃開浪對視了一眼。

  「有有有。」王洋連忙應聲道,「我讓服務員去安排上菜。」

  他背在身後的手給曹自強打了個手勢。

  曹自強心領神會,悄無聲息的側身從門縫裡退了出去。

  於途靠著椅背,揉了揉眉心,似乎還沒從堵車的煩躁里完全脫身。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閉了閉眼。

  很快,走廊里傳來曹自強壓低嗓門的指揮聲。

  「慢點慢點,別磕著門框————」

  包廂門吱嘎一聲,再次被推開了。

  緊接著房間的燈被撼滅了。

  包廂的射燈被人一把關掉,只留下一盞落地燈,把整個包廂照得昏黃髮暗。緊接著,包廂里的音響突然放起了《生日快樂歌》。


  於途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表情在昏黃的光線里有點莫名其妙,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王洋?」他扭頭問道,「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只見昏黃的燈光中,曹自強走在最前面,推著一輛鋪著白布的小車,上面擺著一個三層蛋糕,奶油裱花在燭火里泛著暖黃色的光,旁邊放著一個青瓷大碗,碗裡是一份臥著兩個金黃荷包蛋的清湯長壽麵,面上還撒著一層翠綠的蔥花,正往外冒著誘人的熱氣。

  禹多飛跟在曹自強的後面,手裡拎著兩瓶紅酒,陳樹青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馬韜則舉著個相機,鏡頭對準了於途。

  幾張臉被燭光映得通紅。

  「於哥。」

  王洋走到推車旁,搓了搓手,說話也變得鄭重起來,「今兒你過生日,忙得自己都忘了吧?」

  「咱也不鬧大的。」王洋又咧嘴笑了一下,「就兄弟們幾個在這裡和你過一下。算了,不說那些虛的————」

  他話音剛落,圍在推車旁的幾人,連同徐菲、曹自強、黃開浪,幾張被燭光映紅的臉同時看向主位。

  幾張臉,參差不齊的聲音,同一句話:「於總,生日快樂啊!」

  於途站了起來,他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麵,鼻腔里甚至能聞到荷包蛋和香油混合的誘人香氣。

  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著呵」了一聲。

  接著又笑了一聲,搖搖腦袋,「真矯情。」

  不過說這話的時候,他笑得很高興。

  王洋聽到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挺直了腰板,語氣擲地有聲地接茬:「矯情就矯情吧!咱們幾個湊在一起,能同富貴,也能共患難!」

  於途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了,趕緊切蛋糕吧,我都快餓暈了!」

  隨後坐下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氣氛變得歡快起來。

  刀叉碰撞,紅酒開瓶,幾把椅子被拖到了桌子旁邊,禹多飛搶著要切第一刀,被曹自強一把拽住手腕,「你小子手都抖成啥了,別把蛋糕給我切塌了。」

  徐菲默默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拆開放在桌角。

  於途則端起那碗長壽麵,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起來,麵條在燭光下冒著熱騰騰的白汽。

  「面沒坨吧?」曹自強在旁邊問。

  「正好。」於途嚼了兩口,咽下去,「有蒜嗎?吃麵得有蒜啊。」

  「有有有,我去要蒜。」

  黃開浪二話不說起身去找服務員拿蒜。

  於途吃了大半碗面,又切了一塊蛋糕,叉子插在奶油上還沒拔出來,正準備往嘴裡送。

  一道身影從包廂側面的走廊小跑過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隨之響起。

  「於總!」

  曹蕊人未到聲先至。

  她硬生生擠開圍在桌子旁的禹多飛等人,一屁股坐在於途旁邊的椅子上,故意貼得很近。

  一條腿幾乎蹭上了於途的膝蓋,裙子下擺順勢往上提了半截,露出一條被黑絲包裹的大腿。

  包廂里的笑聲一下子意味深長起來。

  於途側頭看了一眼曹蕊,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然後轉過臉,叉子插進蛋糕里,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隨意。

  「誰給這個小綠茶通風報信了?」

  話音落下,幾個人都嘿嘿的笑起來。

  曹蕊聽出這話里沒有真趕人的意思,膽子立即大了一點,她雙手一叉腰,下巴微微揚起,塗了唇釉的嘴唇在燭光下泛著水光,不服氣的反駁道:「我怎麼就不能過來了?我好歹也是心腹好不好?」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蕾絲透視包臀裙,大面積的鏤空設計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極其惹火。肩頭隨意披著一件淺色的羊絨披肩,卻欲蓋彌彰地滑落半邊,露出白皙圓潤的肩膀和精緻的鎖骨。臉上的妝容偏向成熟風格,刻意加粗的眼線拉長了眼尾的弧度,試圖營造出一種風情萬種的媚態。

  然而,這種成熟性感的打扮,與她本身那張依然透著些許學生稚氣的臉龐搭配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荒誕的反差感。

  曹蕊故意把心腹」兩個字加重強調了一下。


  於途搖搖頭,嘴角微微一笑,「了不得啊,都學會給自己安排身份了。」

  他倒沒有推開對方。

  這讓曹蕊心裡活躍起來。

  自從到塘灣站飲品櫃檯實習以來,她每次下班回去累得倒頭就睡,有時候切水果切到手指纏著創可貼也要繼續工作。於途每次來檢查,交代的事情她從來沒掉過鏈子,但於途對她,始終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不親近,不閒聊,不單獨說話。

  今天是頭一回,他沒皺眉,沒擺手,沒說你去忙你的」。

  曹蕊心想,是不是於老闆覺得倆人關係熟絡了,自己可以下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趁勢身體前傾,一把拉住了於途擱在桌面的左手。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上塗著亮晶晶的裸色甲油,肌膚接觸的瞬間,帶著一絲刻意的摩挲。

  「於總。」

  曹蕊的聲音有點嬌嗔,「我真的覺得你好man啊。」

  她盯著於途的眼睛,那雙眼線加粗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女朋友的話—乾脆就從了我吧!」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大家嘩的鬨笑起來。

  禹多飛一口紅酒嗆在嗓子眼,咳得彎腰扶牆,馬韜也舉著相機抖個不停,曹自強拍著桌子嘴裡連聲喊著我草我草」,連平時最穩當的黃開浪都肩膀一聳一聳的。

  徐菲則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低頭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王洋端著酒杯,不知道該喝還是該放,嘴張了兩下,最後只蹦出來一句,「臥槽,牛逼。」

  於途讓她握著手,沒立即抽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攥住自己的五根手指,又抬起頭看了看曹蕊的臉,嘴角的兩道笑紋浮起來。

  「曹蕊。」於途平穩的甚至有點過於淡定了,「你拿你老闆當鴨啊?」

  全場再次鬨笑。

  曹蕊被這句俗話逗得愈發來勁了,不僅沒鬆手,反而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兩隻手一起抱住於途的小臂,上半身前傾,胸口幾乎貼住了於途的肩膀。

  「我拿老闆當未來男朋友。」

  她甜滋滋的回了一句,緊接著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偷偷補了一句,「我就喜歡你這種長得帥、有錢、有閱歷,還會體貼女孩子的。」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在撒謊,而是因為她說的是真心話。

  曹蕊知道於途瞧不上她,但她也知道自己有個優勢她不要臉。準確地說,她豁得出去。

  今晚這身打扮,這條裙子,這個眼線,全是她精心準備的。

  於途讓她抱著手臂,難得的沒有推開。

  在眾人喧鬧的起鬨聲中,曹蕊非但沒有覺得羞怯,反而覺得這是一種宣示主權的時刻。她自覺已經成了半個「於途的女人」,一雙手開始不安分地越過界限,突然做了個更大膽的動作。

  她原本只是抱著於途的一條胳膊,此刻,那隻塗著亮片甲油的手卻悄無聲息地滑落,順著於途襯衫的下擺,毫無顧忌地直接探了進去。

  掌心貼上了男人的腰側。

  溫熱、堅韌。

  曹蕊的手指在那片腹部肌肉上放肆地摸了兩下。

  她滿意地砸了砸嘴,然後轉過頭,朝旁邊的禹多飛和馬韜眨了眨眼。

  那意思很明確,老娘摸到老闆的腹肌了。

  幾個人張大嘴巴,表情有些凝固,心想「臥槽這姑娘真敢啊」、「於總不會發飆吧」。

  於途先是呵呵」笑了兩聲,然後偏過頭,看著曹蕊的眼睛。

  「曹蕊。」

  他念著她的名字,「你是真拿你老闆當鴨啊?」

  第一遍是調侃,第二遍是警告了。

  曹蕊被這句俗話逗得愈發橫了起來,手指又在腹肌上流連了兩下,仰起塗著唇釉的嘴巴,甜滋滋地回嘴道:「哪有,我這是拿你當男朋友。」

  下一秒,於途放下右手的叉子,左手從曹蕊手裡抽出來,順勢反剪,一把攥住了她的兩隻手腕。

  曹蕊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推開了。

  她哎」了一聲,下意識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等回過神來,於途已經雲淡風輕的鬆開了手。

  他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自己被弄亂的上衣下擺,手指順著衣襟往下一捋,重新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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