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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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枋頭,灄頭的軍事意義也極為重大。

  灄頭大概位於後世的河北衡水市一帶,地處河北平原腹地,屬於清河郡和勃海郡的交界處。

  石虎在世的時候,把姚弋仲及其部眾數萬戶從隴西遷到了清河郡,駐屯於灄頭。

  姚弋仲被任命為西羌大都督,在此經營了十幾年。

  灄頭距離鄴城也很近,三百餘里的距離,騎兵兩三天就能趕到了。

  與枋頭扼守黃河不同,灄頭位於河北平原內部,更像是一個插入後趙腹地的楔子。

  枋頭和灄頭是後趙朝廷為了「以夷制夷」而設立的軍事據點,結果卻養虎為患。

  石虎讓李農屯於上白,姚弋仲屯於灄頭,苻洪屯於枋頭,是想把他們留在眼皮子底下監視,打仗的時候隨時徵調。

  這想法沒毛病。

  但,萬一朝廷勢弱,他們的大本營太靠近京畿腹地,作為京都的鄴城就岌岌可危了。

  姚弋仲和苻洪進可聯合外來勢力攻打鄴城,退也能切斷鄴城與外部聯繫。

  這是冉閔絕不能容忍的事情。

  「魏王,這怕是不妥。」

  苻健只是略微思索,便道:「枋頭也好,灄頭也罷,都是我氐族羌族經營多年的故土,這故土難離,如果朝廷要強制遷移羌氐部眾,恐怕人心不服,必生大亂。」

  聞言,冉閔睥睨了一眼苻健,不懷好意的道:「苻健,你是在威脅寡人?」

  「不敢,不敢。」

  苻健的態度還是很謙卑的。

  「苻健,此事沒得談。」

  冉閔擺了擺手,以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如若再讓令尊屯駐枋頭,姚公屯駐灄頭,寡人怕是睡不了一個好覺。」

  冉閔的說法很是直截了當。

  苻健一時語塞,也不知該怎麼回復了。

  「你回去吧。將寡人的條件,原封不動的告知苻洪和姚弋仲。」

  「這……」

  苻健不禁面露難色:「魏王,真的沒得談?」

  冉閔的臉色很是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見狀,苻健只好長嘆一聲,朝著冉閔躬身行禮之後,就告辭離去了。

  等苻健離開後,坐在下首的王猛皺了皺眉頭,向冉閔進言道:「大王,以臣之見,與苻家、姚家握手言和,未必不是最好的解決之法。」

  「眼下大王雖然獨掌朝綱,手握戎卒二十餘萬,但這只是表象。」

  「大王,我們的根基並不牢固,甚至可以說是無比脆弱,不然白天一戰,苻洪和姚弋仲必敗無疑。」

  「這仗再打下去,無非是兩個結局。一則我軍慘勝,石苞、石祇,甚至是晉朝、慕容鮮卑相繼來犯,混戰不斷,大王不得不窮兵黷武,難逃敗亡。」

  「二則戰事僵持不下,鄴城內人心浮動,甚至是軍心動搖。」

  「石沖的軍隊剛剛被收編,很容易就會譁變。」

  頓了頓,王猛一臉憂慮的神色,朝著冉閔躬身行禮道:「大王,你別怪臣把話說的太難聽,事實如此。」

  「苻洪和姚弋仲,一個屯駐枋頭,一個屯駐灄頭,對鄴城構成了不小的威脅,但那是外在威脅。」

  「只要大王依舊兵強馬壯,未嘗敗績,他們就不敢造次。」

  「他們留在原地,也便於監控,形成掣肘。」

  「攘外必先安內。臣認為,大王可以先整編軍隊,肅清逆黨,韜光養晦,積攢聲望和國力,隨後再對付苻洪與姚弋仲,不然大王你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恐怕也對付不了周圍那麼多強敵。」

  「……」

  冉閔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的李農,聽見王猛的這一番話後,也跟著勸諫道:「魏王,我認為景略說的沒錯。」

  「一時的妥協,是為了長久之計,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

  「請魏王三思!」

  王猛、李農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歷史上窮兵黷武的人,能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現在的冉閔,可不是歷史上的那個剛愎自用,目空一切的武悼天王。

  前世作為正處級幹部的他,深諳職級含權量,也深知權謀之術和人情世故。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講究人情世故的。

  不會動腦子的武夫,一輩子也只是個武夫,終究成不了大事。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冉閔終於是作出了決定:「派人把苻健追回來。就說寡人改主意了,苻洪和姚弋仲都可以保留枋頭、灄頭作為駐地,但是質子以及各出一萬鐵騎兵留駐鄴城附近的條件,不變。」

  冉魏王主打一個聽勸。

  王猛趕緊恭維道:「大王英明!」

  ……

  夜已深。

  在漳水之畔,羌氐聯軍的營寨,帥帳當中,苻洪和姚弋仲還在下棋對弈,順便喝茶聊天。

  但是他們的心思,全然不在棋盤上,而是關心冉閔那邊的態度。

  如果跟冉閔死磕到底的話,勝負難料,但是他們羌族、氐族最終一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這不是苻洪和姚弋仲想要看見的事情。

  能恢復以前的格局,苻洪屯於枋頭,姚弋仲屯於灄頭,最合適不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苻洪都喝了三杯茶水,跟姚弋仲下了十幾盤棋,也不見苻健回來,他不禁心急如焚起來。

  萬一冉閔不講武德,把苻健殺死,他豈不是要哭死?

  「父親,姚公!我回來了。」

  聽見苻健的聲音後,苻洪暗暗的鬆了口氣,趕緊看向門口。

  姚弋仲頗為揪心的詢問道:「建業,事情如何?」

  「成了。」

  苻健笑容滿面的說道:「姚公,冉閔已經答應與我們弭兵,各自回去。」

  「好,甚好。」

  姚弋仲不由得眼前一亮,連連叫好。

  苻健旋即說出了冉閔開出的條件,在姚弋仲和苻洪看來,這都不算什麼。

  調遣一萬鐵騎兵駐防於鄴城,再質子,也算是慣例,再者說冉閔也無法將他們吞併。

  姚弋仲了卻一樁心事後,就緩緩的站起身,對苻洪說道:「廣世,時候不早了,老夫先回去歇息。」

  「等朝廷的慰問詔書一到,老夫這就拔營,啟程返回灄頭。」

  「好。」

  苻洪微微頷首,目送姚弋仲離開。

  等姚弋仲離去後,偌大的帥帳中,就只剩下苻洪、苻健父子二人。

  苻健有些欲言又止。

  「建業,你有什麼心事?」

  苻洪有些疑惑。

  苻健皺了皺眉頭,遲疑片刻,便道:「父親,此間事了,但是這日後,我們苻家,我們氐人該如何與冉閔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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