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大王,該進軍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清晨,苑鄉大營的肅殺之氣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中書侍郎劉群一身素色官袍,手持漆盤,神色平靜地走入石沖的帥帳。

  盤上,一封戰表與一封信函並排而放。

  「沛王殿下,」劉群的聲音不卑不亢,「魏王有令,此乃戰表,以及……魏王親筆信一封。」

  石沖接過信,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正是冉閔的手書。

  他沉默地展開信紙,帳內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信上的內容,他看得極慢,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

  「沛王。」

  劉群見他讀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這是魏王給您的最後一次機會。勿謂言之不預。」

  「若您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魏王承諾,您依舊是大趙的沛王,並可拜為大司馬,總領天下兵馬。」

  「但若執迷不悟,魏王十萬大軍,枕戈待旦,屆時兵鋒所指,死期將至!」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石沖的心上。

  他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方才的強硬與不屑,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與動搖。

  「劉……劉侍郎,」石沖的聲音有些乾澀:「此事……此事重大,容本王考慮一日。請……請劉侍郎先行回營,明日此時,本王必有答覆。」

  劉群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言,只是躬身一禮,轉身退出了帥帳。

  待劉群的身影徹底消失,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開口。

  石沖癱坐在帥位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內心天人交戰。

  「大王!」

  終於,龍驤將軍陳暹按捺不住,越眾而出,聲音洪亮,打破了沉默:「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沖回過神來,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陳將軍但說無妨。」

  陳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石沖,語氣斬釘截鐵:「末將堅決反對不戰而降!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等起兵,打的便是『清君側,誅冉閔』的旗號,如今大軍已至苑鄉,若就此投降,豈不是自打耳光,淪為天下笑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更重要的是,以冉閔那嗜殺成性的心性,大王您若是降了,他或許會饒過我等將領的性命,但大王您……以及您的妻兒老小,他豈能容得下?」

  「今日之沛王,明日便是階下囚,後日……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冉閔此人,睚眥必報,斬草除根,他豈會留您這個心腹大患?」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石衝心中剛剛燃起的求和之火徹底澆滅。

  他臉色煞白,嘴唇翕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陳暹說的,正是他心中最恐懼的深淵。

  「那……那依陳將軍之見,本王該當如何?」石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沒得商量!」陳暹猛地一揮手,語氣決絕,「唯有死戰!冉閔雖強,但我軍亦非烏合之眾。」

  「況且,鄴城之內,尚有太保張豺、太傅張舉等心向大趙的忠臣。」

  「只要我們大軍壓境,裡應外合,未必沒有勝算!若降,大王必死無疑;若戰,尚有一線生機!末將願為先鋒,與冉閔決一死戰!」

  陳暹的話,如同一顆火星,似乎點燃了帳內諸將心中殘存的鬥志。

  他們紛紛附和,請戰之聲不絕於耳。

  石沖看著眼前一張張激昂的面孔,又想到冉閔信中那看似仁慈實則充滿威脅的「最後通牒」,以及陳暹那番關於自己與妻兒性命的誅心之論。

  他心中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好!」

  石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與猶豫都拋諸腦後,沉聲道:「陳將軍所言極是!降,是死路一條!戰,尚有一線生機!」

  「傳令下去,全軍整備,明日一早,拔營起寨,與冉閔……決一死戰!」

  ……


  天邊泛起魚肚白,平棘的曠野上,晨霧如紗,卻遮不住兩軍對壘的肅殺之氣。

  二十萬大軍,旌旗蔽日,槍矛如林,空氣仿佛凝固,連呼吸都帶著鐵鏽的味道。

  石沖端坐于帥旗之下,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

  他不敢貿然擊鼓進軍,因為對面的陣勢太過詭異,透著一股讓他心悸的平靜。

  冉閔騎在赤紅如火的寶馬「朱龍」之上,竟似在假寐。

  他環抱雙臂,微微垂著頭,仿佛這肅殺的戰場不過是他的臥榻之側。

  晨風吹動他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慵懶而危險的氣息。

  「大王,該進軍了。」

  身邊的周成忍不住低聲提醒,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末將願為先鋒,為大王踏平此陣!」

  冉閔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沒有理會周成,而是從親兵手中取過一桿巨大的纛旗。

  那旗上,金線繡就的「魏王、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十三個大字,在微光中熠熠生輝。

  「唏律律——」

  下一刻,朱龍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載著冉閔如一道赤色閃電,徑直衝入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

  他孤身一人,將那面巨大的纛旗插在陣前,身影在兩方二十萬大軍的注視下,顯得無比顯眼,又無比孤傲。

  石沖瞳孔驟縮,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完全搞不懂冉閔在做什麼。

  這是挑釁?還是瘋了?

  就在兩軍將士都屏息凝神之際,冉閔忽然放聲高呼,聲音渾厚,藉助晨風,竟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諸位幽州、冀州的將士們!」

  「爾等都是好男兒,何苦被石沖這逆賊蠱惑,跟著他造反送死?先帝屍骨未寒,他石沖不思為君父守孝,反而舉兵叛亂,此乃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我冉閔在此向爾等擔保!只要爾等放下武器,棄暗投明,過往一切,既往不咎!朝廷只誅首惡,不傷無辜!爾等家中父母妻兒,皆在鄴城,安然無恙,正盼爾等歸家!」

  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石沖的軍陣中炸開。

  無數士兵的眼神開始動搖,他們想起了家中老小,想起了冉閔釋放家眷的「仁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