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清君側,誅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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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君側……」石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對!清君側,誅國賊!」陳暹的聲音陡然拔高,「冉閔不除,大趙必亡!大王若再遲疑,恐怕明日鄴城的使者帶來的就不是封賞,而是毒酒了!」

  「難道大王要步石斌、石遵的後塵,做一個屈死鬼嗎?」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石沖耳邊。他猛地拔出佩劍,寒光一閃,將面前的案幾一分為二。

  「傳令!」石沖的聲音不再有一絲猶豫,透著決絕的殺意,「即刻起,幽州全境戒嚴!點齊五萬精銳步騎,隨孤南下!」

  陳暹大喜過望,重重叩首:「末將領命!」

  「且慢,」石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嶄新的白絹,提筆蘸墨,筆鋒如刀,在紙上疾書,「既然要起兵,便要師出有名。傳檄燕趙,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石沖是為了什麼而戰!」

  隨著他的筆走龍蛇,一篇字字泣血、聲討奸佞的《討賊檄文》躍然紙上:

  《討冉閔檄》

  蓋聞天道禍淫,神人共憤;皇圖有歸,宗社是依。

  昔者高祖石勒,肇造區夏,披荊斬棘,以立大趙。列聖承基,恩被四海。先帝武皇,威加六合,撫育群生,雖胡漢殊俗,莫不賓服。

  今有豎子冉閔,本乃乞活微裔,幸托皇家養孫。沐恩露之深,竊名器之重。外示忠勤,內懷梟獍。乘先帝之晏駕,逞奸謀於宮闈。

  彼乃擅廢立之權,幽少主於深宮;假天子之詔,屠宗室於朝堂。斌、遵無罪而𢣷難,忠良銜冤以就戮。

  其心之險,甚於王莽;其行之惡,酷若曹操。名為輔政,實乃竊國。

  孤,沛王沖,受命北藩,屏翰王室。痛宗廟之蒙塵,悲社稷之將傾。撫劍長號,義憤填膺。

  今勒馬燕趙,提兵南下。上以清君側之惡,下以安黎庶之心。凡我趙土臣民,無論胡漢,當念先帝之恩,共誅此獠。

  檄文到日,速宜反正。若執迷不悟,助紂為虐,大軍一至,玉石俱焚!

  勿謂言之不預也!

  石沖擲筆於地,墨汁飛濺。

  他一把抓起檄文,大步走出營帳。

  帳外,五萬幽州步騎已集結完畢。

  火把如龍,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映照著將士們肅殺的面容。

  那沖天的殺氣,就連夜風都凝滯了。

  石沖翻身上馬,高舉檄文,向著南方鄴城的方向,厲聲喝道:「兒郎們!冉閔篡逆,社稷危在旦夕!今日,隨孤南下,清君側,復大趙!」

  「清君側!復大趙!」

  ……

  鄴城,魏王府。

  暮色如鉛,沉沉地壓在飛檐斗拱之上。

  府內大堂,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肅殺。

  冉閔高坐於主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垂手而立的眾人。

  李農、王猛、王泰、韋謏、董閏、張溫、蔣干、麻秋,這些後趙如今最有權勢的文臣武將,此刻皆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念。」

  冉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隨手將一卷竹簡扔在案上,竹簡滾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猛上前一步,撿起竹簡,展開。

  他的聲音清朗,穿透了寂靜的大堂,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眾人的心頭。

  「蓋聞天道禍淫,神人共憤;皇圖有歸,宗社是依……今有豎子冉閔,本乃乞活微裔,幸托皇家養孫……其心之險,甚於王莽;其行之惡,酷若曹操……」

  隨著王猛一字一句地念出《討冉賊檄文》,堂下眾人的臉色愈發難看。

  文中不僅將冉閔的出身扒得乾乾淨淨,更將他比作篡漢的王莽、竊國的曹操,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待王猛念完,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冉閔緩緩起身,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手指在幽州的位置上重重一點,然後一路向南,划過常山,最終停在鄴城。

  「諸位都聽到了,也看到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石衝起兵,以『清君側』為名,行叛亂之實。幽州、冀州的地方將吏,望風而降。他一路南下,百姓雲集景從,抵達常山時,兵眾已逾十萬。」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點向李城、長安、襄國等地。

  「不僅如此。苻洪、姚弋仲這兩個老狐狸,屯兵李城,手握五萬精銳戎卒,多為虎狼之騎,卻按兵不動,坐觀成敗。」

  「長安的樂平王石苞,襄國的新興王石祇,無不對我鄴城虎視眈眈,只待我等與石沖拼個兩敗俱傷,便要過來摘取桃子。」

  「如今,我鄴城四面楚歌,內有奸佞作祟,外有強敵環伺。怎生是好?」

  冉閔的話音落下,大堂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眾人皆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李農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聲大笑陡然響起,打破了所有的凝重。

  「哈哈哈哈……」

  冉閔負手而立,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輕蔑,仿佛剛才那個身處絕境的並非是他。

  眾人驚愕地抬起頭,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李農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問道:「魏王,大敵當前,危在旦夕,你為何發笑?」

  冉閔止住笑聲,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常山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寡人笑那石沖,空有宗室之名,卻無帝王之實!他起兵十萬,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外強中乾,色厲膽薄!」

  他猛地轉身,手指在地圖上虛劃一道,語氣斬釘截鐵:

  「他若真有決斷,當在我等立足未穩之時,以雷霆之勢直撲鄴城,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可他呢?他在常山徘徊不前!如此優柔寡斷,如何能成大事?」

  冉閔踱步至李城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至於苻洪、姚弋仲,不過是兩頭待價而沽的餓狼。」

  「他們響應石沖,不過是虛張聲勢,想看看哪邊勢頭更盛,便撲上去撕咬一口。他們遲遲不起兵,便是最好的證明。」

  「一旦石沖兵敗,他們比誰跑得都快!」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殺伐之氣:

  「石沖此人,不足為懼。他手下那十萬烏合之眾,更是土雞瓦狗。只要擊潰石沖,斬下他的頭顱,鄴城之圍自解,屆時苻洪、姚弋仲之流,自會匍匐在寡人腳下。」

  「石苞、石祇,亦不過是冢中枯骨,彈指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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