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撤吧,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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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的這一番話,說得梁犢都不禁怦然心動了。

  按照王猛的說法,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他這邊,何愁大事不成?

  對梁犢而言,那是各種buf都疊滿了。

  倘若冉閔在場的話,一定會驚詫於王猛的算無遺策,跟開啟上帝視角有什麼區別?

  然而,梁犢最終還是沒有採納王猛的這一策略。

  退守關隴,說的容易,他梁犢想這麼幹,麾下的義軍弟兄們能答應嗎?

  梁犢被推舉為起義軍的首領,自封「晉征東將軍」,要帶著戍卒們回家,東歸。

  如若梁犢中途改了主意,退守關隴一帶,恐怕動搖軍心,義軍將士們都將棄他而去。

  總的來說,以梁犢為首的這場戍卒起義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沒得選。

  「我決定迎戰。景略,你可有辦法助我破敵嗎?」

  「……」

  王猛深深的看了一眼梁犢,面色頗為複雜。

  梁犢心中的擔憂,王猛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抉擇,誰能干涉?

  王猛沉吟道:「明公,如果非要干一仗,在下奉勸你準備一個替身,以備不測。」

  「石閔若真的以輕騎兵沖陣,想要斬將奪旗的話,明公當暫時潛藏,待替身死,纛旗落,明公你不要延誤時機,當即刻亮出真身和纛旗,以高力斧兵絞殺石閔,趁機大敗趙軍。」

  聞言,梁犢不由得眼前一亮,嘆服道:「妙,妙計!」

  「景略,你真是我的陳平、張子房。」

  這句話聽得王猛暗暗搖頭。

  我可能是張良或陳平這樣的頂級謀士,但你梁犢絕非漢高帝劉邦!

  ……

  成皋汜水之畔,清晨的朔風如刀,捲起漫天黃沙。

  對岸,梁犢的叛軍列成密集的步陣,那些昔日東宮衛率,此刻人人緊握特製的長柄大斧。

  斧刃在朝霞中泛著森冷的青光,宛如一片鋼鐵荊棘林。

  他們身上的皮甲雖顯陳舊,卻浸透了涼州邊關的風霜與血污,每一道劃痕都訴說著積壓已久的怨毒。

  後趙軍陣前,戰鼓擂動,聲如奔雷。

  麻秋身披重鎧,胯下烏騅馬焦躁地刨動著前蹄,他緊握長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要率黑槊龍驤軍,踏平這群烏合之眾!」

  他聲如洪鐘,眼中燃燒著渴望撕碎敵陣的烈火。

  他身後的黑槊龍驤軍,人馬俱甲,宛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化作洪流,將叛軍碾為齏粉。

  「麻公,不可。」

  冉閔勒住韁繩,聲音冷硬如鐵,目光卻如鷹隼般掠過戰場。

  他深知高力斧兵擅守擅破甲,那沉重的斧刃專為劈砍馬腿、鑿穿重甲而生,若黑槊龍驤軍貿然衝鋒,無異於自投羅網。

  「此戰,當以巧破力。」

  「麻公你等且在此處壓陣,先看我們如何擒殺梁犢。」

  「跟我殺——」

  話音未落,冉閔已經騎著赤馬朱龍,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他親率三千輕騎兵,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避開叛軍高力斧兵的鋒芒,沿著汜水河岸展開「放風箏」戰術。

  輕騎們時而突入敵陣側翼,箭矢如蝗,射得叛軍陣腳大亂;時而遠距離襲擾,馬蹄聲如雷,引得梁犢軍分兵追擊,陣型漸散。

  戰機稍縱即逝。

  冉閔敏銳地捕捉到叛軍的中軍一陣騷動,一面巨大的「梁」字大纛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宛如一條招展的毒蛇。

  「中軍在此!」

  他眼中精光爆射,雙刃矛向前一揮,三千輕騎如猛虎下山,直插叛軍的心臟。

  這是一場慘烈至極的短兵相接。

  叛軍拼死抵抗,長矛與大斧交織成死亡的網,盾牌碰撞聲、兵刃交擊聲、瀕死的慘叫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殺戮之海。

  趙軍輕騎雖勇,卻在密集的步陣中難以展開,不斷有人中斧落馬,戰馬悲鳴著栽倒,濺起一蓬蓬血泥。


  冉閔一馬當先,雙刃矛舞得密不透風,矛尖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串血珠,身旁的董閏、張溫諸將亦是浴血奮戰,殺得叛軍屍橫遍野。

  終於,他們突入核心。

  只見中軍旗下,一員大將身披重鎧,揮舞大斧指揮作戰,模樣幾乎與梁犢一般無二。

  「駕!」

  冉閔催動坐騎「朱龍馬」,如一道紅色閃電衝至對方面前。

  雙刃矛化作死神的鐮刀,寒光一閃,那員大將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冉閔一矛挑落馬下,當場斃命。

  「梁犢已死!降者不殺!」

  趙軍士氣大振,高聲吶喊,聲震四野。

  然而,就在這歡呼聲尚未散去之際,前方戰場突然傳來更加震天的喊殺聲。

  只見叛軍前陣如潮水般分開,另一面更加鮮艷的「梁」字大纛猛然豎起,一名與剛才死者容貌相似的將領,正揮舞著大斧,率領精銳死士如猛虎下山般衝殺過來。

  此人,才是真正的叛軍首領梁犢!

  「不好!中計了!那是假的!」

  董閏驚呼出聲,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真正的梁犢並未死守中軍,他早已將計就計,親自沖在第一線督戰。

  此刻,冉閔軍深入敵陣,前後皆是如潮水般的叛軍,那柄曾斬殺無數敵人的雙刃矛,此刻也感受到了四周密不透風的殺氣。

  叛軍的喊殺聲如狂濤駭浪般湧來,將趙軍輕騎徹底淹沒,一場更為慘烈的血戰,才剛剛開始。

  ……

  戰局已然糜爛。

  趙軍的防線在高力斧兵的瘋狂衝擊下搖搖欲墜,那些手持長柄大斧的叛軍,在梁犢的帶頭衝鋒下如入無人之境。

  每一斧揮下,便有數名趙軍士卒連人帶甲被劈開,鮮血與斷肢橫飛,慘叫聲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李農立於中軍旗下,望著前方潰敗的戰線,心急如焚,正欲揮動令旗,調遣預備隊去解救被困重圍的冉閔。

  「傳我軍令,左翼——」

  「大都督不可!」

  一聲急促的低喝打斷了他。

  身旁的張賀度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死死拽住李農的衣袖,聲音因恐懼而變調:「高力賊兵勢大,銳不可當,再派兵進去也是送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可是永曾將軍還在裡面!」

  李農怒目圓睜,試圖掙脫束縛。

  「永曾將軍神勇,定然能突圍!」

  另一側的張良也湊了上來,眼神閃爍,顯然已無戰意:「若我軍主力盡喪於此,誰來守衛成皋?誰來向陛下復命?撤吧,大都督!」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的親兵也面露懼色,軍心動搖。

  李農環顧四周,只見己方陣腳已亂,士卒紛紛後退,再不撤退恐將全軍覆沒。

  他長嘆一聲,眼睜睜看著冉閔的方向被叛軍的浪潮徹底淹沒,最終咬牙切齒地吼道:「鳴金!全軍後撤!」

  這一撤,便如決堤之水,再也無法收拾。

  張賀度、張良等人跑得比誰都快,不但率部逃離了戰場,連成皋都不打算守衛,一路向東狂奔。

  他們是將李農、麻秋等人和被困的冉閔徹底「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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