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要做就做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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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皋。

  湍急的黃河水夾雜著流沙,擊打在礁石沙灘上,蜿蜒盤旋。

  遠處的山勢陡峭,只長了幾株雜草,光禿禿的略顯荒涼、蕭瑟。

  城關盤踞在大伾山上,北瀕黃河,東臨汜水河谷,西、南臨深淵大溝。

  身著黑衣黑甲的士卒,手執長矛在瓮城、堞樓、垛口、過道等處來回巡邏著。

  上書「趙」字,紅底黑紋的旌旗迎著涼風颯颯作響。

  「走,快走!」

  忽然,一隊膀大腰圓的刀斧手推搡著成群的囚徒們來到城樓的下方。

  囚徒們穿著灰色的戰袍,被繩索捆綁著,身子顫巍巍的,滿臉悽惶無助的表情,眼中儘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之色。

  手持環首刀的刀斧手將他們摁在地上,把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城樓。

  城樓上,一名身材健碩,昂長八尺的男人扶著垛口,眼神極為冷峻的俯視著這些將要被處斬的囚徒。

  他蓄著短須,鼻樑高挺,面部的曲線頗為硬朗,看起來儀表不凡。

  手中握著一支雙刃矛,腰間懸著一柄環首刀,身穿吞天獸連環鎧,頭戴狻猊兜鍪,緋紅色的袍子迎風獵獵作響。

  這男人名叫石閔,乃是大趙皇帝石虎的養孫,官拜征寇將軍,封爵修成侯。

  不過,此石閔非彼石閔了。

  準確來說,現在的石閔應該稱之為「冉閔」。

  冉閔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一名穿越者。

  兩天前的洛陽之戰,石閔率兵硬剛梁犢叛軍的「高力」斧兵,身陷重圍,差點就戰死了。

  石閔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但是腦袋被敵兵開了瓢,暈死過去兩天一夜。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冉閔,才能穿越一千多年,重生到石閔的身上。

  前世的冉閔,是一個正處級幹部,靠著自己的能力以及幾十年的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成了「含權量」頗高的一把手。

  沒想到樂極生悲,在一次跟大洋馬「學外語」的時候,突然家裡的煤氣泄漏,他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造化弄人。

  一直都太想進步的冉閔,重生成了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屠夫天子、「武悼天王」冉閔。

  冉閔的祖先曾任漢朝黎陽騎都督,家族世代擔任牙門將,為什麼會淪為羯趙的「走狗」?

  說來話長,這並非冉閔自己選擇的結果。

  想當年晉武帝司馬炎結束了魏蜀吳三國紛亂的割據,一統天下。

  但好景不長,司馬炎選了一個智力低下的兒子當儲君,又挑了一個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女人當兒媳婦,最終導致「八王之亂」的爆發。

  更要命的是,西晉早前就讓羌、氐、羯、匈奴、鮮卑等異族內遷,要麼往死里壓榨,要麼給予優待。

  內遷的胡人逐漸強大起來。

  趁著晉朝陷入內亂的時候,羌、氐、羯、匈奴等五胡紛紛起兵,趕走了司馬氏,占據中原,橫行天下。

  琅琊王司馬睿靠著江南士族的幫襯,在建康另立門戶,史稱「東晉」。

  衣冠南渡,華夏膻腥。

  漢人由此迎來了「至暗時刻」。

  世家大族的人還能逃到南方,躲避戰亂,可憐那些底層的庶民要麼成了異族的奴僕,要麼淪為「兩腳羊」……

  冉閔已故的父親冉良,就曾是乞活軍的一員,石虎的養子。

  冉家父子二人皆效力於石虎,可謂是「世之名將」。

  在石虎的麾下,冉閔屢立戰功,打過慕容鮮卑,幹過東晉,是後趙諸將當中有名的常勝將軍。

  像冉閔這樣的赳赳武夫,就渴望在戰場上立功。

  機會來了。

  石虎垂垂老矣,還染了一身重病,眼看著活不長了。

  臨死前,作為「大趙天王」的石虎想過一把皇帝癮,是故正式稱帝,大赦天下。

  而去年的時候,石虎虐殺了太子石宣,把東宮衛士萬餘人謫戍涼州。

  石虎大赦天下,這些被株連的東宮衛士卻不在「赦免」之列,導致被貶至涼州戍邊的萬餘士卒在途中遭受苛待。


  雍州刺史張茂甚至還奪走他們的馬匹,迫使他們步行推著鹿車運送糧草前往戍所,此舉激起了戍卒的極大憤慨。

  於是乎,原來擔任東宮高力督的梁犢,被戍卒們推舉為首領,自稱「晉征東大將軍」,以「胡將滅,漢當興」為口號,起兵反趙。

  叛軍戰力頗為強勁,一路勢如破竹,攻取秦、雍二州,兵鋒直逼關東。

  石虎慌得一批,趕忙調兵遣將,命李農、張賀度、石閔等人率領十萬步騎討伐叛軍。

  兩軍先後大戰於新安、洛陽,趙軍都吃了敗仗,不得不退守成皋,堅壁清野起來,根本不敢再跟叛軍正面作戰了。

  「饒命啊!」

  「將軍,請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俺們跟著將軍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就因為當了一回逃兵,就要被斬首示眾嗎?」

  「俺不服!」

  被刀斧手摁著的六十八個囚徒……不,準確來說他們都是逃兵。

  兩天前的洛陽之戰,石閔帶著幾千騎兵發起衝鋒,跟叛軍激戰正酣的時候,遭到了「背刺」。

  張賀度、張良等諸軍貪生怕死,存心想坑死石閔也就罷了,石閔麾下不少兵將都跟著潰逃了。

  豈能輕饒?

  此時,冉閔看著群情激憤的逃兵們,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淡漠的神色。

  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逃兵的死活。

  想坑死他冉閔,就要做好被他乾死的覺悟。

  重活一世的冉閔,心性固然沉穩了一些,狡猾了一些,貪婪了一些,好色了一些,卻也或多或少的受了原主的一些影響。

  譬如……嗜殺。

  當然,冉閔不會濫殺無辜。

  但是在冉閔看來,這六十八名逃兵,純粹是死有餘辜的。

  這時一個滿臉胡絡腮的逃兵忽然掙脫刀斧手的束縛,仰頭怒視著城樓上的冉閔。

  他一副憤懣、不甘的模樣,眼神怨毒的瞪著冉閔:「將軍,我不服!」

  「臨陣脫逃的,又不止我們這些人!」

  「前日一戰,其餘諸軍都跑了,難道我們死戰不退,就能挽回敗局?」

  「將軍你如果真有能耐,就該一視同仁,就該把所有逃跑的兵將全都處死!」

  「為什麼就我們要被斬首?」

  這還是一個刺頭。

  所有逃兵見到這一幕,都紛紛掙紮起來,七嘴八舌的附和此人的話語。

  誰也不想死,尤其是背負著「逃兵」的污名被處死。

  圍觀的趙軍將士見狀,臉色也頗為複雜,有的士兵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仿佛都認為冉閔處事不公。

  雙標!

  欺軟怕硬!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此時此刻,倘若冉閔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難免人心不服。

  眾軍卒都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豈料冉閔只是冷冷的掃了一眼那個刺頭逃兵:「別人麾下的逃兵,我管不著。」

  「但是我石閔麾下的逃兵,必須一律處死。」

  「如若哪天我臨陣脫逃了,也罪在當誅!」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

  「我等將士在疆場上跟敵人廝殺,死戰不退,身邊卻出現了逃兵,這不是背刺嗎?」

  「在同袍背後捅刀子的逃兵,遠比戰場上的敵人更可恨!」

  頓了頓,冉閔環顧四周,看著城樓下的一眾逃兵以及圍觀的數千趙軍將士,擲地有聲的質問道:「爾等誰願意將自己的背後交給這樣的逃兵?」

  「對!」

  「將軍所言極是!」

  「這些逃兵該殺。若非將軍神勇無敵,前日的洛陽之戰,咱們都要戰死了。」

  圍觀的將士們都響應起了冉閔的這一席話。

  有的人忍不住衝著這些逃兵怒目而視,恨得咬牙切齒的。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這六十八個逃兵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

  沒想到冉閔的嘴皮子這般利索。

  那個刺頭逃兵張了張嘴,還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垂下頭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徹底蔫了。

  眾逃兵都一副頹然無力的模樣。

  「斬!」

  隨著冉閔的大手一揮,刀斧手們眼中閃過一抹利芒,舉起環首刀,「咔嚓」的一聲,手起刀落。

  霎那間淋漓的鮮血飛濺,混雜著皮肉、筋骨噴灑到了地上,染紅了刀刃以及泥土。

  殺豬般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的刀斧手技藝不精,沒掌握到砍頭的精髓,亦或是他們有的人手裡的環首刀不夠鋒利,以至於不能一刀就砍下逃兵的頭顱。

  對逃兵們而言,這就遭老罪了。

  站在城樓上的冉閔俯視著那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的畫面,他原以為自己會反胃、犯噁心,把昨天吃到肚子裡的剩飯剩菜一股腦兒的嘔吐出來。

  沒想到,他不但沒覺得噁心,反而這種巨大的感官衝擊,讓他眼中泛著詭異的紅光,整個人血脈噴張起來。

  心悸之餘,冉閔手裡的環首刀仿佛都已經饑渴難耐了。

  真是「變態」!

  這幾乎是原主石閔的一種生理反應了。

  要不得,要不得。

  就在冉閔排斥這種不適感的時候,一個士卒過來稟告:「將軍,大都督召集諸將升帳議事,請將軍你過去一趟。」

  「知道了。」

  冉閔回過神來,簡單的答應了一聲。

  一米九幾以上的大高個子,讓他在這些膀大腰圓的士卒當中,也是鶴立雞群一般的存在。

  周圍的軍吏、士兵都以一種敬畏的目光看著他。

  他值得被眾軍卒敬畏嗎?

  值得。

  冉閔膂力過人,步騎雙絕,自出道以來論單打獨鬥,還真的沒有碰到過對手。

  這個時候,被斬殺的那六十八個逃兵,其首級已經被懸掛在成皋城門口的旗杆上。

  鮮血淋漓的頭顱,眼睛還在瞪著,面相猙獰,悔恨、怨毒、不甘、恐懼等等,各種各樣的表情讓人看了都不禁頭皮發麻。

  瘮得慌。

  但是冉閔對此或多或少有些麻木了。

  羯趙的軍隊大多一個樣。

  軍紀渙散。

  胡漢軍隊魚龍混雜,兵員素質也是良莠不齊的。

  之前的石閔跟羯趙諸軍差不多,治軍不夠嚴謹。

  對老百姓燒殺搶掠,殺良冒功這種事情,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

  軍中出現逃兵的話,石閔還能酌情姑息一番。

  這怎麼能行?

  冉閔掃了一眼那些被懸掛在城門口旗杆上的頭顱,眼中泛著一抹精光,暗道:既來之,則安之。

  冉閔,歷史上的你太多疑,太剛愎自用了。

  過剛易折的道理,你不懂,我懂。

  我冉閔不做什麼「武悼天王」,要做就做千古一帝。

  殺逃兵立威,對我而言只是一個開始。

  按照史書記載,羯趙暴君石虎再個把月就要死了,中原大亂在即。

  我必須要趁著這個空檔,搶班奪權,儘快招攬到更多的精兵強將。

  梁犢叛軍當中的「高力斧兵」這麼能打,如果我能收為己用就好了。

  冉閔如此想著,一個宏大的計劃也隨之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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