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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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何伯,」鍾教授迎了上去,「他在家嗎?」

  「在的在的,」何伯很熱情地指了指西邊,「昨天野豬衝進菜園裡,籬笆破了好大的一個洞,剛才他來借了電鑽,現在估計在修籬笆呢。」

  「那我們過去了。」鍾教授說。

  「你去吧,」何伯目光落在羅岳幾人身上,「他們是……」

  「都是我學生。」鍾教授說。

  「哦哦,」阿伯點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後,慢吞吞地回了屋。

  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裡還行啊,屋子看上去都維護得挺好的,剛才何伯家,大門外居然還裝了個攝像頭,」張天磊一邊張望一邊說,「一路走來,都沒看到幾個人,都在田裡嗎?」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鍾教授說,「男的去工廠,女的出去做保姆,家政。一年可能只回來一次,待在這裡種地的,都是六十歲往上的老人了,還有小孩。」

  「沒看到小孩啊。」

  「這個點,都在學校吧。」

  「這樣啊。」張天磊又問,「老師,剛才你說王欽,他和那篇《幽浮辨偽》的作者,是不是同一個人?」

  「就是他。」鍾教授說。

  「他是,在這裡做研究嗎?」張天磊問。

  「也算吧,那篇文章,就是我勸他發的。」鍾教授說。

  「敘衡?」

  一個沉悶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幾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男人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池塘邊。男人又黑又瘦,頭髮花白,穿一件背心,後背有幾個破洞。

  「阿欽!」鍾教授快步走了過去。

  兩人站在一起,對比十分鮮明,像是兩代人。

  鍾教授熱情地向王欽介紹:「這是我的兩個學生,張天磊,羅岳。天磊正在研究幽浮,看了你的文章,很受啟發。」

  「那篇文章?」王欽木木地問。

  「對的。」沒等王欽繼續說,鍾教授又向他介紹了趙青禾,「這是趙青禾,你還記得宮檸嗎?她是宮檸的弟子。」

  「宮檸?」王欽搖搖頭,接著似乎想起了什麼,問:「是宮教授的女兒?」

  「對的,就是她,她去年拿了孫建勛獎,這個你知道的吧?」鍾教授說。

  「不清楚,」王欽搖搖頭,目光在趙青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先去屋裡吧,我以為你一個人過來,只準備了一個房間……」

  他轉過身,向前方走去。

  走了幾十步後,他們便看到了一座高腳木樓。

  樓下堆著農具,雜物。

  靠牆停著一輛摩托車。

  走廊上晾著幾件衣服。

  一條老狗正趴著曬太陽。聽到腳步聲,它站起身來。

  「阿黃,」鍾教授喊那老狗,「好久不見了,還好嗎?」

  老狗看了他一眼,掃了下尾巴,便又趴了下去。

  「還是這麼機靈。」鍾教授說著,跟著王欽踏上樓梯,走進前廊。

  王欽推開木門,「你們先坐會兒,我把雜物間收拾出來,裡面有張行軍床。」

  「讓他們收拾吧。」鍾教授說。

  「王老師,我們來收拾,我幹活很利索的。」張天磊十分積極。

  王欽點點頭。

  接著鍾教授分配房間,「我們三個擠一間,青禾住雜物間。」

  「好的。」羅岳張天磊同時說。

  「我自己整理吧。」趙青禾淡淡地說。

  「那我先出去一下。」王欽慢吞吞地說。

  「修籬笆嗎?」鍾教授問。

  「對。」王欽說。

  「我和你一起去吧。」鍾教授脫下外套,放在行李箱上,接著對羅岳三人說:「你們自便,不用太拘束。」

  鍾教授和王欽走開後,羅岳伸了個懶腰,接著往客房走去。

  客房不大,一張竹床靠牆放著,靠窗是一張舊木桌,木桌旁是個木柜子。


  「床好小啊,睡不了三個人,」張天磊在羅岳身後說,「我們在旁邊打地鋪吧,讓鍾老師睡床。」

  「行啊。」羅岳走到柜子前,打開,裡面疊著幾條粗布被單和薄毯,他拿了出來,扔到床上,「差不多夠吧,這邊挺熱的。」

  兩個人一起動手,很快便整理好了。

  「我去學姐那看看。」張天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吧,我躺會兒。」羅岳說著,就躺到了床上。

  「你火車上躺了兩天了,怎麼還要睡?」張天磊看著羅岳,「除了吃飯,我就沒見你醒過。」

  「顛的累,」羅岳閉上了眼睛,「可能上回病還沒好全吧。」

  「那你趕緊休息,明天就要進山了。對了,你帶帳篷了嗎?」

  「帶了,你呢?」

  「我帶了,我怕你沒帶,你睡吧,我去學姐那。」

  腳步聲漸漸遠去,羅岳沉入意識海中,識海在靈海深處不斷地擴展,再擴展,模糊了邊界,幾乎融成了一體。

  然後,他聽到了風聲。

  是山風。

  一業山中的風,一陣陣的吹過。

  清涼的風沿著他的血管奔跑。

  他被風吹起了。

  風沿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的往上。

  他張開嘴,風就吹了進來。

  他開始膨脹,被吹得很大很大,變得無窮的大,這時,他看到了……

  羅岳睜開眼睛。

  快速起身,推開半開的木格窗,雙手一撐,從窗口翻身躍下。

  一邊跑,一邊拉上衛衣的拉鏈,最後戴上手套。

  腦中迅速拼合著村子的布局。

  穿過窄巷,跳過一道引水的竹槽,拐進一片雜亂的木薯地中。

  他已經到達了村子的邊緣。

  他在狹窄的田埂上快速移動,最終鑽入了一片舊橡膠林中。

  林間光線暗下。

  腳下是鬆軟的落葉。

  前方,一個身穿舊汗衫的男人正拖著趙青禾的腳向深處移動。

  男人手臂肌肉鼓起。

  一手拖人,一手握槍。

  地上的趙青禾雙目緊閉,頭無力垂向一側,似乎昏迷了過去。

  羅岳停了下來。

  男人的身體與前方橡膠樹幹重疊了。

  這時,趙青禾忽然睜眼。手指向內一收,做了一個清晰而短促的虛握動作。

  男人握槍的手頓時一空。

  槍出現在趙青禾的手中。

  拇指推開保險,扣下扳機。

  同時,男人回頭。

  砰!

  打空了。

  子彈擦過樹幹。

  男人猛拽她身體,這時,一條腿從側旁狠踢他的胸口。

  是羅岳。

  趙青禾抓住這一瞬的空隙,開了第二槍。

  子彈穿過胸口。

  血霧潑灑在灰白色的橡膠樹幹上和深褐色的落葉層上。

  趙青禾站了起來,輕輕捋了下額前的碎發,風衣下擺在風中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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