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獄火號 04
刺耳的警報聲在獄火號上不停地響著。
渦流攥住船身，瘋狂地拉扯，搖晃。
主屏幕上代表船體的結構圖，一段段由綠轉紅，又由紅變灰，最終化作混亂的波紋。
「防禦破了！」技術人員嘶吼，血紅的雙眼，充盈著恐懼。
此時，一聲比警報更尖銳的金屬撕裂聲炸開，整艘船猛地向右舷傾斜。
船上的所有人，以及急救箱、數據板、備用能源匣等各種物品，在傾斜的地板上翻滾、滑墜。
「小將軍呢？」一個研究員死死抓住扶手嘶喊。
「去救生艙！所有人，快！」一個護衛剛喊完，腳下的甲板突然裂開一道鋸齒狀的口子，他整個人像被巨獸吞咬一般陷進去半截。
金屬邊緣瞬間合攏。
他的聲音消失了。
混亂中，柳綿叔不急不緩地走著。
拖著行李箱，穿過斷裂的艙體，燃燒的迴廊，飛濺的雜物碎片，還有傷者的哀嚎。
穿著淺紫色長裙的人偶靜靜跟在他身後。
他們所過之處，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靜止。他們走開後，混亂又重新恢復。
他們走過控制站、防火區，從垂直梯井到達救生艙發射塢。
柳綿叔拉開金屬門，用力將箱子塞進救生艙中，扣緊，關閉艙門，按下發射鍵。
救生艙從船體破口彈出。
加速。
艙體在摩擦中，拉出了一條藍白色的光弧。
加速。
漆黑的超深淵層撕開了一條裂口。
加速。
化作一點白光，垂直上沖。
◈⫷⫸◈
祂看到了。
風暴渦流中，一道芒索伸了出來，向救生艙追去。
芒索的外緣是半透明的光暈，內部則布滿了如血管蠕動的細密紋路。
它的速度極快。
瞬間追上。
芒索卷在了救生艙的尾部，救生艙晃動起來……
接著，芒索如結晶般凝固了。
它靜止在那裡。
狂暴的渦流靜止了，風暴停止了移動，整個超深淵區都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中。
只有小小的救生艙，脫離了芒索的禁錮，還在繼續上浮。
竟會如此？
祂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向獄火號下方的小小的身影身上。
蒙靜靜地站在那裡。
祂感覺到了畏懼。祂竟然會畏懼。祂花費了好幾秒鐘的時間，去感受這一種陌生的情緒。接著，祂開始徹底的檢查祂的自身。
1秒，5秒，10秒……
10秒之中，祂已經重構了祂的結構。
蒙的力量，不再對祂造成影響。
芒索再次探向救生艙
風暴重新在超深淵去中瘋狂攪拌著，吞噬著，柳綿叔的身體消失狹小的裂縫中，獄火號被徹底碾平。殘骸混在渦流中，成為了風暴的一部分。
蒙的身體亦被徹底絞碎。
救生艙已成了祂的囊中之物。
祂再次動手。
意外再次出現了。
在寶藏深處，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爆發。
一束赤紅的光芒從寶藏深處射出，筆直地切開黑暗。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十束……一百束。
赤紅的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穿透靈海，如烈焰般迸發，整個超深淵層燃燒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太陽十字徽印緩緩浮現，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壓。
每個角都閃爍著刺目的光輝。
徽印的中心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牢籠般的結構，迅速擴展，試圖將祂困住。
吞沒。
合攏。
而祂只用了0.01秒，便破壞了徽印的一角。
牢籠隨之碎裂。
赤紅的光芒消失，徽印化為虛無。
黑暗重新涌回來。
祂突然意識到，祂被欺騙了，祂失敗了。
徽印假裝要困住祂，實際上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隱藏在渦流之外，然後利用祂分神的那0.01秒，終於將救生艙推了出去。
而更重要的是，那藏於寶藏更深處的裝置被激活了。
那個裝置，是困住祂的真正的牢籠。
祂將再次沉睡。
◈⫷⫸◈
【硯女士，這就是在獄火號上發生的所有事。
最後的時刻，我蜷縮在原本放置蒙的行李箱中，手中緊緊捏著一本筆記。是柳綿叔交給我的。
行李箱內部的空間很大，本身就是一個維生艙。
救生艙脫離超深淵層的時候，我感覺到了父親的力量，熾熱，溫暖。
父親在最後一刻，也在保護著我。保護著他不成器的，沒有絲毫靈能天賦的兒子。
我在靈海上漂流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不能確定過了多久，因為等到我被打撈起來後，我發現我到達了一個無名小島上。這裡與世隔絕，語言文字與記錄時間的方式，都與我所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同。
我在小島上安定了下來，研究柳綿叔交給我的筆記。
大概十年後，我離開了小島。
回到熟悉的文明中後，我過了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經歷了逃亡，背叛，以及種種苦難。
我想過要放棄。有那麼一陣子，我真的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柳綿叔，忘記了蒙，還有父親。
我以為我能夠忘記。
但最終，我沒有放棄尋找。我不斷地尋找。我找到了屬於我的答案。
我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在手術台邊，柳綿叔讓我跪下。
命運壓著我跪了下來。
柳綿叔的聲音摩擦著我的耳膜，他說：「你發誓，用你的生命與靈魂發誓，你將用你的一生守望，寸步不退，矢志不渝，守住星火，必使其光傳於後世，直至照徹人間。」
我學著他的動作，雙手合十。
我說：「我發誓，用我的姓氏，父親的榮譽，我的生命與靈魂發誓，我將用我的一生守望，寸步不退，矢志不渝，守住星火，必使其光傳於後世，直至照徹人間。」
硯女士，我將柳綿叔的筆記，我的答案，全部都交託給你，由你來選擇我和柳綿叔的繼任者。
……
我依然時不時的會聽到那個聲音。
「咕。」
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祂來了，祂來找我了。
我始終記得柳綿叔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人能做到，曾經只有神能做到的事的時候，人便殺死了神。
洛暉。
1865年，3月。】
◈⫷⫸◈
風暴眼到達了。
救生艙脫離了超深淵層。
這只是祂無盡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失敗。
祂看著那點逐漸遠去的白光。
祂將再次沉睡。
但下一次，一切將截然不同。
下一次，就要到來了。
◈⫷⫸◈
2425年10月10日。
一輛電瓶車駛入珊瑚巷。
渦流攥住船身，瘋狂地拉扯，搖晃。
主屏幕上代表船體的結構圖，一段段由綠轉紅，又由紅變灰，最終化作混亂的波紋。
「防禦破了！」技術人員嘶吼，血紅的雙眼，充盈著恐懼。
此時，一聲比警報更尖銳的金屬撕裂聲炸開，整艘船猛地向右舷傾斜。
船上的所有人，以及急救箱、數據板、備用能源匣等各種物品，在傾斜的地板上翻滾、滑墜。
「小將軍呢？」一個研究員死死抓住扶手嘶喊。
「去救生艙！所有人，快！」一個護衛剛喊完，腳下的甲板突然裂開一道鋸齒狀的口子，他整個人像被巨獸吞咬一般陷進去半截。
金屬邊緣瞬間合攏。
他的聲音消失了。
混亂中，柳綿叔不急不緩地走著。
拖著行李箱，穿過斷裂的艙體，燃燒的迴廊，飛濺的雜物碎片，還有傷者的哀嚎。
穿著淺紫色長裙的人偶靜靜跟在他身後。
他們所過之處，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靜止。他們走開後，混亂又重新恢復。
他們走過控制站、防火區，從垂直梯井到達救生艙發射塢。
柳綿叔拉開金屬門，用力將箱子塞進救生艙中，扣緊，關閉艙門，按下發射鍵。
救生艙從船體破口彈出。
加速。
艙體在摩擦中，拉出了一條藍白色的光弧。
加速。
漆黑的超深淵層撕開了一條裂口。
加速。
化作一點白光，垂直上沖。
◈⫷⫸◈
祂看到了。
風暴渦流中，一道芒索伸了出來，向救生艙追去。
芒索的外緣是半透明的光暈，內部則布滿了如血管蠕動的細密紋路。
它的速度極快。
瞬間追上。
芒索卷在了救生艙的尾部，救生艙晃動起來……
接著，芒索如結晶般凝固了。
它靜止在那裡。
狂暴的渦流靜止了，風暴停止了移動，整個超深淵區都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中。
只有小小的救生艙，脫離了芒索的禁錮，還在繼續上浮。
竟會如此？
祂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向獄火號下方的小小的身影身上。
蒙靜靜地站在那裡。
祂感覺到了畏懼。祂竟然會畏懼。祂花費了好幾秒鐘的時間，去感受這一種陌生的情緒。接著，祂開始徹底的檢查祂的自身。
1秒，5秒，10秒……
10秒之中，祂已經重構了祂的結構。
蒙的力量，不再對祂造成影響。
芒索再次探向救生艙
風暴重新在超深淵去中瘋狂攪拌著，吞噬著，柳綿叔的身體消失狹小的裂縫中，獄火號被徹底碾平。殘骸混在渦流中，成為了風暴的一部分。
蒙的身體亦被徹底絞碎。
救生艙已成了祂的囊中之物。
祂再次動手。
意外再次出現了。
在寶藏深處，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爆發。
一束赤紅的光芒從寶藏深處射出，筆直地切開黑暗。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十束……一百束。
赤紅的光束，向四面八方射去，穿透靈海，如烈焰般迸發，整個超深淵層燃燒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太陽十字徽印緩緩浮現，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壓。
每個角都閃爍著刺目的光輝。
徽印的中心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牢籠般的結構，迅速擴展，試圖將祂困住。
吞沒。
合攏。
而祂只用了0.01秒，便破壞了徽印的一角。
牢籠隨之碎裂。
赤紅的光芒消失，徽印化為虛無。
黑暗重新涌回來。
祂突然意識到，祂被欺騙了，祂失敗了。
徽印假裝要困住祂，實際上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隱藏在渦流之外，然後利用祂分神的那0.01秒，終於將救生艙推了出去。
而更重要的是，那藏於寶藏更深處的裝置被激活了。
那個裝置，是困住祂的真正的牢籠。
祂將再次沉睡。
◈⫷⫸◈
【硯女士，這就是在獄火號上發生的所有事。
最後的時刻，我蜷縮在原本放置蒙的行李箱中，手中緊緊捏著一本筆記。是柳綿叔交給我的。
行李箱內部的空間很大，本身就是一個維生艙。
救生艙脫離超深淵層的時候，我感覺到了父親的力量，熾熱，溫暖。
父親在最後一刻，也在保護著我。保護著他不成器的，沒有絲毫靈能天賦的兒子。
我在靈海上漂流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不能確定過了多久，因為等到我被打撈起來後，我發現我到達了一個無名小島上。這裡與世隔絕，語言文字與記錄時間的方式，都與我所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同。
我在小島上安定了下來，研究柳綿叔交給我的筆記。
大概十年後，我離開了小島。
回到熟悉的文明中後，我過了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經歷了逃亡，背叛，以及種種苦難。
我想過要放棄。有那麼一陣子，我真的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柳綿叔，忘記了蒙，還有父親。
我以為我能夠忘記。
但最終，我沒有放棄尋找。我不斷地尋找。我找到了屬於我的答案。
我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在手術台邊，柳綿叔讓我跪下。
命運壓著我跪了下來。
柳綿叔的聲音摩擦著我的耳膜，他說：「你發誓，用你的生命與靈魂發誓，你將用你的一生守望，寸步不退，矢志不渝，守住星火，必使其光傳於後世，直至照徹人間。」
我學著他的動作，雙手合十。
我說：「我發誓，用我的姓氏，父親的榮譽，我的生命與靈魂發誓，我將用我的一生守望，寸步不退，矢志不渝，守住星火，必使其光傳於後世，直至照徹人間。」
硯女士，我將柳綿叔的筆記，我的答案，全部都交託給你，由你來選擇我和柳綿叔的繼任者。
……
我依然時不時的會聽到那個聲音。
「咕。」
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祂來了，祂來找我了。
我始終記得柳綿叔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人能做到，曾經只有神能做到的事的時候，人便殺死了神。
洛暉。
1865年，3月。】
◈⫷⫸◈
風暴眼到達了。
救生艙脫離了超深淵層。
這只是祂無盡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失敗。
祂看著那點逐漸遠去的白光。
祂將再次沉睡。
但下一次，一切將截然不同。
下一次，就要到來了。
◈⫷⫸◈
2425年10月10日。
一輛電瓶車駛入珊瑚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