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氣數浮動，五感盡失
貼在臉旁的怨鬼對他的招呼無動於衷，散發的寒意更重了些，脖頸間黏濕陰冷的觸感愈發明顯。
漸漸的，這傢伙像是不滿足於現狀，似真似幻的手掌向下移動，直到貼上了他的前胸。
刺骨的寒意輕易穿透了肌膚肋骨，直指那顆怦怦跳動著的心臟。
「……」
顧陽停住腳步，將霜魄刀交到右手，又以左手手掌虛籠刀刃——他聽楚新顏說起過，宗師或宗師以下的普通真氣對鬼物殺傷力不大，但武者的血液卻天克這些邪祟陰靈。
原地等待了十幾分鐘後，他發現除了不斷傳來的陰冷寒氣外，身旁怨鬼並無其他動作，便暫時按下了自殘的心思。
他登山不久，距離山頂應該還有不少路程，後面也不知有多少兇險。
在這裡受傷的話，若受環境影響氣血持續流失，只怕不妙，不如先留做底牌。
索性不再去理會身邊鬼物，繼續向上攀爬。
這回他一口氣向上爬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除了身上多出來個隊友外，竟始終安然無事，沒出現其他意外。
正當這樣想著，顧陽忽然感到臉頰傳來一陣冰涼。
水漬順著鬢角滑落，在肌膚上留下了一片濕意。
「下雨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摸臉頰，入手帶著幾分黏膩。
又是幾滴液體滴落，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腥臭味兒。
「血？」
顧陽皺起眉頭，把手指上的液體放到鼻尖。
「不是新鮮的血液，好濃的腐敗味道……」他攥緊手中的霜魄刀，指節泛白，心頭浮上一片陰雲。
「不，不只是這點血的味道，周圍的空氣里也全是人體的腐臭氣息……按理來說，即便山上死過一些人或獸，過上幾年十幾年，也早該被暴雨山風沖洗乾淨了才對……這鬼地方到底曾死過多少人……
「妙真師太也是瘋了，要在這種鬼蜮里建上一座道觀。
「……」
顧陽背著怨鬼，在越來越濃郁的腥臭氣息中蹣跚前行。
周圍的潮氣還在不斷加重，連喘息都變得費力了許多。
可即便是如此環境，山風的力度反而越來越大，發出「颼颼——」的尖嘯聲，像在拼盡全力想要將人推下山崖，顧陽不得不抓緊旁邊岩壁才能保證身體穩定。
「嗬嗬……」
低沉的嘶喃聲出現在後背。
「我靠！」顧陽豁然轉身揮刀，刀刃划過空氣，身後空無一物。
但背後的沉重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有東西正趴在那裡。
山風颳過的尖嘯聲逐漸遠去……
耳邊的呢喃囈語也已不見……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心臟的跳動聲與沉重的喘息聲。
很快，就連心跳與呼吸聲也都盡數消失。
他的世界，化作一片寂靜漆黑。
「……」
顧陽緊了緊左手的刀柄，右手牢牢抓住岩壁上的凸起石棱，好在掌心傳來的尖銳痛感，提醒了他身在何處。
此刻顧陽已經不能確定這是不是鬼怪在作祟了。
鬼物擁有這種能力嗎？
可除了山中的怨鬼還能是什麼？
然而，最令人絕望的卻不是當下的境遇，而是前路茫茫，他根本不知道盡頭在哪兒。
還有多遠，還要多久，才能登上山頂？
他甚至對距離都沒有概念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不需要考慮方向問題，只需要向高處走就可以了……
顧陽邁步向前。
走著走著，清晰的話語聲不知在何處傳來。
「……顧陽，今年政策改革，只能填報一個志願，你的名次和分數報個常規985綽綽有餘，選這個學校太冒險了吧？」
「可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啊，好不容易靠近了，不試試怎麼甘心。」
「聽老師一句勸，還是換一個的好，萬一落檔了，你總不會去個二本吧？」
「大不了就再復讀一年唄。」
「……」
顧陽愣了一瞬，略過聲音繼續往前，周圍的腐臭氣息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
「……陽哥，你真決定了？咱們好不容易才融到這筆錢，沒必要這樣冒險的。求穩一些慢慢發展，即便做不到頭部，也是比下有餘。」
「這次不去拼，就再也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我們還年輕，失敗了大不了重新開始，不試一試，你甘心嗎？」
「行，陽哥，我聽你的！」
「……」
顧陽沉默不語，手掌下意識用力，抓緊了右邊岩壁，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傳來。
「……求求你們了，誰去救救她，她還那么小！求求你們了……」
「這裡水流太急，誰敢下去，只怕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的命給搭上了……」
「唉，誰說不是呢，那孩子真是可憐啊。」
「沒辦法，人各有命……」
「小伙子你要下水？你可想清楚了，可能會送命的！」
「救人要緊，哪有時間想這麼多！」
「……」
顧陽的腳步頓住，手指輕輕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聽到前世發生過的那些對話，甚至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連氣數都在隱隱浮動，與先前和餘歡命數相連時的感覺極為相似。
若非他的《亂命譜》已經修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覺察不到這種變化。
顧陽很難理解，幻陰山的怨鬼為何擁有如此強的操控能力。
但是此刻，他也無暇去思考這些了。
前世遭遇的種種挫敗，已然占據了全部身心。
「……」
沉默片刻，顧陽猛地抽刀划過左掌，大片血珠揮灑開來，在半空爆散成霧。
一片黑暗死寂。
鮮血沒有作用。
「呵呵……」
不甘心，不甘心，總是不甘心，總想去拼一把。
到了最後，卻一次次證明自己選錯了。
高考落榜，復讀一年。
創業失敗，債務纏身。
逞強救人，連命都丟了……
那麼現在，我該認命了嗎？我還能繼續走下去嗎？
看不見前路，分辨不出方向，沒有聲音，無法預警，鬼物襲來也不會知道。
就連原本還存在著的嗅覺、觸覺，此刻也全都不見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手上抓著的是什麼。
是岩壁？亦或是先前一般的某張人臉？
這樣的路，又該怎麼去走。
不，這根本沒辦法走，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山風如刀刮過，腳下山路崎嶇，左側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掉下去必定死無全屍。
山間的屍體與腐臭，也許都是前車之鑑……
顧陽抬起右手，顫抖著伸向懷中。
先前妙真師太給的那塊古玉，此刻就在裡面。
漸漸的，這傢伙像是不滿足於現狀，似真似幻的手掌向下移動，直到貼上了他的前胸。
刺骨的寒意輕易穿透了肌膚肋骨，直指那顆怦怦跳動著的心臟。
「……」
顧陽停住腳步，將霜魄刀交到右手，又以左手手掌虛籠刀刃——他聽楚新顏說起過，宗師或宗師以下的普通真氣對鬼物殺傷力不大，但武者的血液卻天克這些邪祟陰靈。
原地等待了十幾分鐘後，他發現除了不斷傳來的陰冷寒氣外，身旁怨鬼並無其他動作，便暫時按下了自殘的心思。
他登山不久，距離山頂應該還有不少路程，後面也不知有多少兇險。
在這裡受傷的話，若受環境影響氣血持續流失，只怕不妙，不如先留做底牌。
索性不再去理會身邊鬼物，繼續向上攀爬。
這回他一口氣向上爬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除了身上多出來個隊友外，竟始終安然無事，沒出現其他意外。
正當這樣想著，顧陽忽然感到臉頰傳來一陣冰涼。
水漬順著鬢角滑落，在肌膚上留下了一片濕意。
「下雨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摸臉頰，入手帶著幾分黏膩。
又是幾滴液體滴落，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腥臭味兒。
「血？」
顧陽皺起眉頭，把手指上的液體放到鼻尖。
「不是新鮮的血液，好濃的腐敗味道……」他攥緊手中的霜魄刀，指節泛白，心頭浮上一片陰雲。
「不，不只是這點血的味道，周圍的空氣里也全是人體的腐臭氣息……按理來說，即便山上死過一些人或獸，過上幾年十幾年，也早該被暴雨山風沖洗乾淨了才對……這鬼地方到底曾死過多少人……
「妙真師太也是瘋了，要在這種鬼蜮里建上一座道觀。
「……」
顧陽背著怨鬼，在越來越濃郁的腥臭氣息中蹣跚前行。
周圍的潮氣還在不斷加重，連喘息都變得費力了許多。
可即便是如此環境，山風的力度反而越來越大，發出「颼颼——」的尖嘯聲，像在拼盡全力想要將人推下山崖，顧陽不得不抓緊旁邊岩壁才能保證身體穩定。
「嗬嗬……」
低沉的嘶喃聲出現在後背。
「我靠！」顧陽豁然轉身揮刀，刀刃划過空氣，身後空無一物。
但背後的沉重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有東西正趴在那裡。
山風颳過的尖嘯聲逐漸遠去……
耳邊的呢喃囈語也已不見……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心臟的跳動聲與沉重的喘息聲。
很快，就連心跳與呼吸聲也都盡數消失。
他的世界，化作一片寂靜漆黑。
「……」
顧陽緊了緊左手的刀柄，右手牢牢抓住岩壁上的凸起石棱，好在掌心傳來的尖銳痛感，提醒了他身在何處。
此刻顧陽已經不能確定這是不是鬼怪在作祟了。
鬼物擁有這種能力嗎？
可除了山中的怨鬼還能是什麼？
然而，最令人絕望的卻不是當下的境遇，而是前路茫茫，他根本不知道盡頭在哪兒。
還有多遠，還要多久，才能登上山頂？
他甚至對距離都沒有概念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不需要考慮方向問題，只需要向高處走就可以了……
顧陽邁步向前。
走著走著，清晰的話語聲不知在何處傳來。
「……顧陽，今年政策改革，只能填報一個志願，你的名次和分數報個常規985綽綽有餘，選這個學校太冒險了吧？」
「可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啊，好不容易靠近了，不試試怎麼甘心。」
「聽老師一句勸，還是換一個的好，萬一落檔了，你總不會去個二本吧？」
「大不了就再復讀一年唄。」
「……」
顧陽愣了一瞬，略過聲音繼續往前，周圍的腐臭氣息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
「……陽哥，你真決定了？咱們好不容易才融到這筆錢，沒必要這樣冒險的。求穩一些慢慢發展，即便做不到頭部，也是比下有餘。」
「這次不去拼，就再也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我們還年輕，失敗了大不了重新開始，不試一試，你甘心嗎？」
「行，陽哥，我聽你的！」
「……」
顧陽沉默不語，手掌下意識用力，抓緊了右邊岩壁，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傳來。
「……求求你們了，誰去救救她，她還那么小！求求你們了……」
「這裡水流太急，誰敢下去，只怕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的命給搭上了……」
「唉，誰說不是呢，那孩子真是可憐啊。」
「沒辦法，人各有命……」
「小伙子你要下水？你可想清楚了，可能會送命的！」
「救人要緊，哪有時間想這麼多！」
「……」
顧陽的腳步頓住，手指輕輕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聽到前世發生過的那些對話，甚至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連氣數都在隱隱浮動，與先前和餘歡命數相連時的感覺極為相似。
若非他的《亂命譜》已經修到了一定境界，甚至覺察不到這種變化。
顧陽很難理解，幻陰山的怨鬼為何擁有如此強的操控能力。
但是此刻，他也無暇去思考這些了。
前世遭遇的種種挫敗，已然占據了全部身心。
「……」
沉默片刻，顧陽猛地抽刀划過左掌，大片血珠揮灑開來，在半空爆散成霧。
一片黑暗死寂。
鮮血沒有作用。
「呵呵……」
不甘心，不甘心，總是不甘心，總想去拼一把。
到了最後，卻一次次證明自己選錯了。
高考落榜，復讀一年。
創業失敗，債務纏身。
逞強救人，連命都丟了……
那麼現在，我該認命了嗎？我還能繼續走下去嗎？
看不見前路，分辨不出方向，沒有聲音，無法預警，鬼物襲來也不會知道。
就連原本還存在著的嗅覺、觸覺，此刻也全都不見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手上抓著的是什麼。
是岩壁？亦或是先前一般的某張人臉？
這樣的路，又該怎麼去走。
不，這根本沒辦法走，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山風如刀刮過，腳下山路崎嶇，左側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掉下去必定死無全屍。
山間的屍體與腐臭，也許都是前車之鑑……
顧陽抬起右手，顫抖著伸向懷中。
先前妙真師太給的那塊古玉，此刻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