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行路難
顧陽凝視著眼前的幻陰山，心頭髮沉。
方才在山外時，頭頂還是烈陽當空，可剛一進山，周身卻連半分暖意都感受不到。原本熾烈的日光像被山間濃霧層層吞噬，變得微弱又黯淡，百米之外便視野全無，大山深處更是漆黑一片。
更不用說那層層樹蔭籠罩下的「捷徑」，其中究竟藏了多少陰冷險阻，此刻根本無從揣測。
黑漆漆的泥道上落葉凌亂不堪，時不時還有凸起的嶙峋怪石擋在路中，常人行走尚且不便，何況顧陽是藉助輪椅前行。
「小居士，你真的要走這條路？」
雲塵忍不住再次開口了。
原本以他的性子，是懶得理會這些少年人的，畢竟即使過了這關，也無人能通過師尊設下的最後考驗。
但他心中對顧陽確實懷有幾分欣賞，這才想著勸阻一二。
先前在客棧後院，雲塵冷眼旁觀，早就看出來其中多數都已心生退意，若不是顧陽這個殘疾人先簽下了生死狀，放棄者肯定不在少數。
等到入山之後，真正還保持著冷靜的，也只有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少年。
山間光線的確昏暗不假，但那條相距不遠的小徑也總該有人察覺，可同行的一眾少年少女個個只顧進山，竟無一人留意。
就連那個領頭在先的楚承安，其實也是強撐著一口氣硬撐罷了，只要這口膽氣一泄，他的氣勢便維持不住，這才以言語壯聲勢。
可正因如此，雲塵反倒更加費解。
在他看來，顧陽心志堅定思維冷靜，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不智選擇的人。
聽了雲塵的話，顧陽只是沉默。
他又豈能不知「夫唯捷徑以窘步」的道理。
既然此處路面平坦，便意味著深處必定有極為陡峭的山壁，才能填補與大路間的落差，到時輪椅更是寸步難行。
但這卻是他不得不走的路。
一眾參與者中，楚承安對他抱有敵意，王衡被他掃了顏面，玲瓏的心思難測……唯一稱得上朋友的，大概也只有那個已經先一步離開的金元寶了。
而這幾人四肢健全不說，武道修為也比他精深，跟他們走同一條路，無異於與虎狼同行。
萬一有人在半路堵他，他又該如何應對，畢竟規則里可沒說不能給別人下絆子。
「道長，就這一條了。」顧陽道。
「既然如此，小居士就請自便吧，只需要沿著地上痕跡走，便能抵達山中道觀了。」
雲塵老道見狀也不多勸，目送他坐在輪椅上進入小徑，直至被霧氣遮蔽了身形。
......
顧陽隻身進入林間後，便開始觀察路面。
正如雲塵所言，地上的確存在人行過的痕跡，比方才在遠處看時要清晰得多。
他當即開始運轉真氣，令其盤踞在腰腹、臂膀與指掌各處，雙手轉動輪椅朝著深山泥路快速前行。真氣離體禦敵控物，是武道宗師的境界，以他現在的實力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可這山間歧路無人打理，道路極不規整，嶙峋起伏坑窪遍地，路旁樹叢更是時疏時密，枝椏橫斜交錯擋在路間。
笨重的輪椅遇上凸起的石棱便會狠狠顛簸，遇上橫生的枝椏還要費力撥開，一路磕磕絆絆，前進無比艱難，還得小心側翻的風險。每行一步，都要消耗不少體力和真氣。
僅是如此也就罷了，隨著他的深入，便感覺周遭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黑霧逐漸濃郁，僅有零星日光能穿透阻隔，四下里一片昏沉。
濕冷的陰風貼著地面刮過，卷著腐葉與泥腥氣，帶來陣陣寒意。腳下泥濘愈發黏稠，輪椅碾過之處，泥污四濺，輪軸時不時被亂石與腐根卡住，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費成倍的精力。
不知顛簸了多久，輪椅猛地頓住。
顧陽垂眸看了眼雙手上沾滿的污泥，臉色難看地緩緩抬頭——
一面陡峭至極的嶙峋石壁，赫然橫在了前路中央，壁面光滑少棱，陡峭到近乎垂直。
這本在他意料之中，可親眼瞧見，仍覺心頭一沉。
他終究低估了這條路的兇險。
面對這絕壁，若不捨棄輪椅的話，根本連半步都無法繼續向上。
沒時間猶豫，顧陽咬牙撐著扶手，艱難地從輪椅起身。
雙腿剛一沾地，還未用力，腿骨與經脈間便驟然竄起一陣鑽心劇痛。
這種感覺，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顧陽臉色不變，用雙手摳住石壁上凸起的碎石稜角，硬生生扳住身子，運轉真氣以雙手發力帶動身體向上攀爬。
但這座石壁稜角不多，有時不得不以雙腿支撐以便借力，每逢此時，劇痛便會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很快，冷汗便浸透衣衫，與身上的污泥混在一起。
然而沒過太久，他便皺著眉頭停了下來。
真氣已經消耗過半，可抬眼望去，卻還看不到盡頭在哪兒。
想了想，顧陽索性減少了真氣對肉體的保護，僅用來輔助發力。
一點點挪動間，粗糙的石棱磨破掌心皮肉，新鮮血跡混著污泥，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每往上攀爬一寸，都像是在撕扯著全身筋骨……
他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身子也止不住地發顫，全然沒了先前的鎮定，只剩實打實的煎熬。
不僅如此，越往峭壁上方攀爬，山間的陰氣越盛，刺骨的寒風裹著某種莫名怪異的氣息，纏得人渾身發僵，周遭不住傳來的隱約囈語更是令人心中煩躁。
「鬼物作祟嗎……」
顧陽咬了咬牙，只希望別碰見那種楚新顏口中有攻擊性的鬼物。
如果走正路的話，恐怕這就是最大的難點了——隨著深入幻陰山，陰氣鬼怪的影響也隨之增大。
「先是以生死狀動搖參與者的心志，然後又制止宗師進山，讓我們最大的依仗被抽離。如此一來，幻陰山的環境所帶來的恐懼，便會被憑空放大許多倍。看來這些流程，本就是環環相扣。」
想來也是。
幻陰山可是妙真師太的道場。
山中有這位大宗師坐鎮，一群宗師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這些鬼物，目前對他的影響的確有限，但再往後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變化……
顧陽用力搖搖頭甩開腦中思緒。
眼下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先過了這一關再談別的。
現在他面對的最大問題並非心理上的壓力，而是肉體上的乏力。
方才在山外時，頭頂還是烈陽當空，可剛一進山，周身卻連半分暖意都感受不到。原本熾烈的日光像被山間濃霧層層吞噬，變得微弱又黯淡，百米之外便視野全無，大山深處更是漆黑一片。
更不用說那層層樹蔭籠罩下的「捷徑」，其中究竟藏了多少陰冷險阻，此刻根本無從揣測。
黑漆漆的泥道上落葉凌亂不堪，時不時還有凸起的嶙峋怪石擋在路中，常人行走尚且不便，何況顧陽是藉助輪椅前行。
「小居士，你真的要走這條路？」
雲塵忍不住再次開口了。
原本以他的性子，是懶得理會這些少年人的，畢竟即使過了這關，也無人能通過師尊設下的最後考驗。
但他心中對顧陽確實懷有幾分欣賞，這才想著勸阻一二。
先前在客棧後院，雲塵冷眼旁觀，早就看出來其中多數都已心生退意，若不是顧陽這個殘疾人先簽下了生死狀，放棄者肯定不在少數。
等到入山之後，真正還保持著冷靜的，也只有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少年。
山間光線的確昏暗不假，但那條相距不遠的小徑也總該有人察覺，可同行的一眾少年少女個個只顧進山，竟無一人留意。
就連那個領頭在先的楚承安，其實也是強撐著一口氣硬撐罷了，只要這口膽氣一泄，他的氣勢便維持不住，這才以言語壯聲勢。
可正因如此，雲塵反倒更加費解。
在他看來，顧陽心志堅定思維冷靜，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不智選擇的人。
聽了雲塵的話，顧陽只是沉默。
他又豈能不知「夫唯捷徑以窘步」的道理。
既然此處路面平坦，便意味著深處必定有極為陡峭的山壁，才能填補與大路間的落差，到時輪椅更是寸步難行。
但這卻是他不得不走的路。
一眾參與者中，楚承安對他抱有敵意，王衡被他掃了顏面，玲瓏的心思難測……唯一稱得上朋友的，大概也只有那個已經先一步離開的金元寶了。
而這幾人四肢健全不說，武道修為也比他精深，跟他們走同一條路，無異於與虎狼同行。
萬一有人在半路堵他，他又該如何應對，畢竟規則里可沒說不能給別人下絆子。
「道長，就這一條了。」顧陽道。
「既然如此，小居士就請自便吧，只需要沿著地上痕跡走，便能抵達山中道觀了。」
雲塵老道見狀也不多勸，目送他坐在輪椅上進入小徑，直至被霧氣遮蔽了身形。
......
顧陽隻身進入林間後，便開始觀察路面。
正如雲塵所言，地上的確存在人行過的痕跡，比方才在遠處看時要清晰得多。
他當即開始運轉真氣，令其盤踞在腰腹、臂膀與指掌各處，雙手轉動輪椅朝著深山泥路快速前行。真氣離體禦敵控物，是武道宗師的境界，以他現在的實力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可這山間歧路無人打理，道路極不規整，嶙峋起伏坑窪遍地，路旁樹叢更是時疏時密，枝椏橫斜交錯擋在路間。
笨重的輪椅遇上凸起的石棱便會狠狠顛簸，遇上橫生的枝椏還要費力撥開，一路磕磕絆絆，前進無比艱難，還得小心側翻的風險。每行一步，都要消耗不少體力和真氣。
僅是如此也就罷了，隨著他的深入，便感覺周遭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黑霧逐漸濃郁，僅有零星日光能穿透阻隔，四下里一片昏沉。
濕冷的陰風貼著地面刮過，卷著腐葉與泥腥氣，帶來陣陣寒意。腳下泥濘愈發黏稠，輪椅碾過之處，泥污四濺，輪軸時不時被亂石與腐根卡住，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費成倍的精力。
不知顛簸了多久，輪椅猛地頓住。
顧陽垂眸看了眼雙手上沾滿的污泥，臉色難看地緩緩抬頭——
一面陡峭至極的嶙峋石壁，赫然橫在了前路中央，壁面光滑少棱，陡峭到近乎垂直。
這本在他意料之中，可親眼瞧見，仍覺心頭一沉。
他終究低估了這條路的兇險。
面對這絕壁，若不捨棄輪椅的話，根本連半步都無法繼續向上。
沒時間猶豫，顧陽咬牙撐著扶手，艱難地從輪椅起身。
雙腿剛一沾地，還未用力，腿骨與經脈間便驟然竄起一陣鑽心劇痛。
這種感覺，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顧陽臉色不變，用雙手摳住石壁上凸起的碎石稜角，硬生生扳住身子，運轉真氣以雙手發力帶動身體向上攀爬。
但這座石壁稜角不多，有時不得不以雙腿支撐以便借力，每逢此時，劇痛便會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很快，冷汗便浸透衣衫，與身上的污泥混在一起。
然而沒過太久，他便皺著眉頭停了下來。
真氣已經消耗過半，可抬眼望去，卻還看不到盡頭在哪兒。
想了想，顧陽索性減少了真氣對肉體的保護，僅用來輔助發力。
一點點挪動間，粗糙的石棱磨破掌心皮肉，新鮮血跡混著污泥，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每往上攀爬一寸，都像是在撕扯著全身筋骨……
他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身子也止不住地發顫，全然沒了先前的鎮定，只剩實打實的煎熬。
不僅如此，越往峭壁上方攀爬，山間的陰氣越盛，刺骨的寒風裹著某種莫名怪異的氣息，纏得人渾身發僵，周遭不住傳來的隱約囈語更是令人心中煩躁。
「鬼物作祟嗎……」
顧陽咬了咬牙，只希望別碰見那種楚新顏口中有攻擊性的鬼物。
如果走正路的話，恐怕這就是最大的難點了——隨著深入幻陰山，陰氣鬼怪的影響也隨之增大。
「先是以生死狀動搖參與者的心志，然後又制止宗師進山，讓我們最大的依仗被抽離。如此一來，幻陰山的環境所帶來的恐懼，便會被憑空放大許多倍。看來這些流程，本就是環環相扣。」
想來也是。
幻陰山可是妙真師太的道場。
山中有這位大宗師坐鎮，一群宗師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這些鬼物，目前對他的影響的確有限，但再往後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變化……
顧陽用力搖搖頭甩開腦中思緒。
眼下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先過了這一關再談別的。
現在他面對的最大問題並非心理上的壓力，而是肉體上的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