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炎曦長生道
「我叫顧陽，是朱雀堂堂主的小兒子，一個月前我們見過面的。」顧陽語調平靜，提起一個月前的招工來拉近彼此距離，「可以讓我進去說嗎？」
「……」這番話有些效果，餘燼似乎記起了眼前的少年，眼底緊張的情緒消散了許多，但沒有讓開身子。
見她不做回應，顧陽無奈道：「不進去也沒關係，但這地方人來人往很不方便。我有些話要跟你說，我們最好找個安靜點的環境。」
「……你等我收拾一下。」不知是看他一身錦衣華服，亦或者畏懼他的身份，餘燼把位置讓開轉身回屋。
聽著小木屋裡傳出的細微響動，顧陽眸光微微閃爍，沒有做聲，也沒伺機偷看。
沒過多久，女孩再次出現在門口。
她把屋門開大，低頭小聲說：「顧、顧公子，你請進來吧。」
「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幫幫忙，在後面推一下我這個椅子？」
「啊？」
見女孩不太明白，他又進一步解釋道：「我的腿行動不便，沒法走路，所以才用這個裝有輪子的特質木椅代步。剛剛一路過來，手臂酸的厲害，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顧陽言辭懇切，還向餘燼展開手掌，幾道灰黑色的車輪印在白皙掌心異常顯眼，正是他先前獨自轉動輪椅時沾染的泥土。
其實這話半真半假。
行動不便是真，手酸疲勞不存在的。
他的習武天賦稱不上天才，但也算中上之姿，加上出身好，有資源有功法，練個入門綽綽有餘，體力比普通成年人都要強出許多。
這樣說既是為了降低餘燼的防備心，也是為了博取同情。
他能確定，面前這個女孩絕對不像表現出的這麼人畜無害，至少柔弱不會是她的本性。
腹黑點想的話，全是偽裝也不無可能。
試想一下，一個親人死絕的「天煞孤星」在亂世里掙扎求存，安然成長到十歲出頭，甚至被一個宗師死士帶在身邊，那必定見慣了人情冷暖，又怎麼可能天真怯懦？
柔弱，只是一種保護色罷了。
「好，我幫你。」餘燼沒有多想，垂眸憐憫地看了眼顧陽雙腿，來到門外。
直到現在，顧陽才有機會近距離仔細打量這個身負伏犀貫頂相的「氣運之子」。
能看得出來，這孩子過去的生活條件很差。
骨瘦如柴不說，身形也比同齡人矮小許多，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當然，不排除招工那天劉翠謊報了年齡。
餘燼轉到輪椅後面，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推著他進屋。
顧陽側目瞥去，那雙小小的手背上覆蓋著許多不明顯的深紅色暗痕。
一般來說，只有反覆經歷凍傷、皴裂、癒合的過程，才會出現此類疤紋。
木屋裡的布局和其他下人單間差別不大，幾平米的空間中僅能容納一張床板一個矮凳，牆角砌著長條泥墩。
但進屋後女孩的下個動作，卻讓顧陽揚起眉頭。
她轉身關上了屋門，將門閂插起。
顧陽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且不說他本就有點武學功底在身，即便沒有，對方也沒理由加害他。
就像丟失蝕骨金箭時一樣，顧陽只是靜觀其變，絲毫不擔心丟失的暗器有朝一日射回到自己身上。
殺頭的買賣有人干，虧本的生意沒人做。顧陽心裡有數，在別人眼裡他最大的價值便是顧家公子這個身份，此外沒有任何值得他人覬覦的地方。
來自外界的光亮被遮蔽，僅剩紙窗投入的些微光線，在屋裡投出片片陰影。
餘燼猛地跪倒在顧陽身前，把頭深深埋在地上，「求顧公子救救我！」
顧陽看得一呆。
昏暗的木屋內，瘦削的女孩跪倒在地，身子輕輕顫抖。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低頭俯視著她，像在進行某種奇怪的儀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陽俯下身，伸手扶著女孩的肩膀強行幫她直起身來。
「那個人、那個人不是我娘，我娘很早就死了，她、我根本不認識她，我跟弟弟走散了……」
餘燼的情緒有些激動，說起話來前後顛倒，顧陽聽了一會兒才梳理清楚全部經過。
她原本確實生活在北地，家住霜州承平府，後來全家被仇人所害，只有她帶著年幼的弟弟逃了出來。
後來一路乞討，又時常遇到好心人救助，輾轉來到了江州，在這裡意外與弟弟失散。
在找尋弟弟的過程中，餘燼遇到了現在這個「娘親」，不過此人顯然是不懷好意，收留她只是看中了她的資質根骨，整日在她身上嘗試種種古怪藥物，令她痛不欲生。
「霜州承平府，余家……」
顧陽目光一閃，想起了數年前的一則通告：安邊府將余懷慶通敵，導致霜州白玉郡淪陷過半，府軍死傷近萬人，誅九族。
因為大炎已有數十年未曾出現如此重懲，當時此事鬧得極大，連顧陽都有所耳聞。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暗暗咋舌。
朝廷抄家滅門都能逃的出來，還順便帶了個拖油瓶，這得是什麼運氣？
不過她那個弟弟到底還是命不夠硬，最後也沒擋住天煞孤星的威力。
「你之前為什麼不來找我們求助？」顧陽道。
「我不敢。她身上有些很可怕的東西，每次靠近我就全身發冷，她還在我身上放了一小塊。」
「現在你不怕了？」
顧陽腦海中閃過先前的戰鬥場面，當時那個死士身上曾冒出來過大片黑氣。
楚新顏當時好像提到了「馭鬼之術」，這世上真的有鬼？
「我剛剛感覺，那東西好像離開了我的身體。」餘燼摸著心口，眼底儘是掩飾不住的緊張憂慮。
她害怕這只是一種錯覺，但又不想放過今天逃出生天的機會。
「你的膽子倒是不小。」顧陽搖搖頭。
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如此決斷，心性確實非同一般。
餘燼見他思索著卻不表態，頓感焦急，顧不上打招呼就站起身跑到床板旁邊，從床單下摸出一張薄片，交給顧陽。
「顧公子，這是她半個時辰前剛剛交給我的，說這是很珍貴的東西，讓我拼死也必須保管好。」
顧陽聞言，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這才伸手接過。
死的那名宗師，明明有很多方法藏匿贓物，最終卻選擇將其放在餘燼這裡。
這便是「一切災禍厄難，最後都會化作福緣」的含義？
顧陽低下頭，細細打量手中這張兩寸長，拇指寬的鐵片，上面用古語雕刻著一列文字——
「炎曦長生道？」
看起來像是某種道藏或是武學的名字。
顧陽又摸了摸鐵片另一面上的紋路，沒發現其中玄機。
楊營就是因為這東西死的？
「……」這番話有些效果，餘燼似乎記起了眼前的少年，眼底緊張的情緒消散了許多，但沒有讓開身子。
見她不做回應，顧陽無奈道：「不進去也沒關係，但這地方人來人往很不方便。我有些話要跟你說，我們最好找個安靜點的環境。」
「……你等我收拾一下。」不知是看他一身錦衣華服，亦或者畏懼他的身份，餘燼把位置讓開轉身回屋。
聽著小木屋裡傳出的細微響動，顧陽眸光微微閃爍，沒有做聲，也沒伺機偷看。
沒過多久，女孩再次出現在門口。
她把屋門開大，低頭小聲說：「顧、顧公子，你請進來吧。」
「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幫幫忙，在後面推一下我這個椅子？」
「啊？」
見女孩不太明白，他又進一步解釋道：「我的腿行動不便，沒法走路，所以才用這個裝有輪子的特質木椅代步。剛剛一路過來，手臂酸的厲害，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顧陽言辭懇切，還向餘燼展開手掌，幾道灰黑色的車輪印在白皙掌心異常顯眼，正是他先前獨自轉動輪椅時沾染的泥土。
其實這話半真半假。
行動不便是真，手酸疲勞不存在的。
他的習武天賦稱不上天才，但也算中上之姿，加上出身好，有資源有功法，練個入門綽綽有餘，體力比普通成年人都要強出許多。
這樣說既是為了降低餘燼的防備心，也是為了博取同情。
他能確定，面前這個女孩絕對不像表現出的這麼人畜無害，至少柔弱不會是她的本性。
腹黑點想的話，全是偽裝也不無可能。
試想一下，一個親人死絕的「天煞孤星」在亂世里掙扎求存，安然成長到十歲出頭，甚至被一個宗師死士帶在身邊，那必定見慣了人情冷暖，又怎麼可能天真怯懦？
柔弱，只是一種保護色罷了。
「好，我幫你。」餘燼沒有多想，垂眸憐憫地看了眼顧陽雙腿，來到門外。
直到現在，顧陽才有機會近距離仔細打量這個身負伏犀貫頂相的「氣運之子」。
能看得出來，這孩子過去的生活條件很差。
骨瘦如柴不說，身形也比同齡人矮小許多，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當然，不排除招工那天劉翠謊報了年齡。
餘燼轉到輪椅後面，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推著他進屋。
顧陽側目瞥去，那雙小小的手背上覆蓋著許多不明顯的深紅色暗痕。
一般來說，只有反覆經歷凍傷、皴裂、癒合的過程，才會出現此類疤紋。
木屋裡的布局和其他下人單間差別不大，幾平米的空間中僅能容納一張床板一個矮凳，牆角砌著長條泥墩。
但進屋後女孩的下個動作，卻讓顧陽揚起眉頭。
她轉身關上了屋門，將門閂插起。
顧陽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且不說他本就有點武學功底在身，即便沒有，對方也沒理由加害他。
就像丟失蝕骨金箭時一樣，顧陽只是靜觀其變，絲毫不擔心丟失的暗器有朝一日射回到自己身上。
殺頭的買賣有人干，虧本的生意沒人做。顧陽心裡有數，在別人眼裡他最大的價值便是顧家公子這個身份，此外沒有任何值得他人覬覦的地方。
來自外界的光亮被遮蔽，僅剩紙窗投入的些微光線，在屋裡投出片片陰影。
餘燼猛地跪倒在顧陽身前，把頭深深埋在地上，「求顧公子救救我！」
顧陽看得一呆。
昏暗的木屋內，瘦削的女孩跪倒在地，身子輕輕顫抖。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低頭俯視著她，像在進行某種奇怪的儀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陽俯下身，伸手扶著女孩的肩膀強行幫她直起身來。
「那個人、那個人不是我娘，我娘很早就死了，她、我根本不認識她，我跟弟弟走散了……」
餘燼的情緒有些激動，說起話來前後顛倒，顧陽聽了一會兒才梳理清楚全部經過。
她原本確實生活在北地，家住霜州承平府，後來全家被仇人所害，只有她帶著年幼的弟弟逃了出來。
後來一路乞討，又時常遇到好心人救助，輾轉來到了江州，在這裡意外與弟弟失散。
在找尋弟弟的過程中，餘燼遇到了現在這個「娘親」，不過此人顯然是不懷好意，收留她只是看中了她的資質根骨，整日在她身上嘗試種種古怪藥物，令她痛不欲生。
「霜州承平府，余家……」
顧陽目光一閃，想起了數年前的一則通告：安邊府將余懷慶通敵，導致霜州白玉郡淪陷過半，府軍死傷近萬人，誅九族。
因為大炎已有數十年未曾出現如此重懲，當時此事鬧得極大，連顧陽都有所耳聞。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暗暗咋舌。
朝廷抄家滅門都能逃的出來，還順便帶了個拖油瓶，這得是什麼運氣？
不過她那個弟弟到底還是命不夠硬，最後也沒擋住天煞孤星的威力。
「你之前為什麼不來找我們求助？」顧陽道。
「我不敢。她身上有些很可怕的東西，每次靠近我就全身發冷，她還在我身上放了一小塊。」
「現在你不怕了？」
顧陽腦海中閃過先前的戰鬥場面，當時那個死士身上曾冒出來過大片黑氣。
楚新顏當時好像提到了「馭鬼之術」，這世上真的有鬼？
「我剛剛感覺，那東西好像離開了我的身體。」餘燼摸著心口，眼底儘是掩飾不住的緊張憂慮。
她害怕這只是一種錯覺，但又不想放過今天逃出生天的機會。
「你的膽子倒是不小。」顧陽搖搖頭。
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如此決斷，心性確實非同一般。
餘燼見他思索著卻不表態，頓感焦急，顧不上打招呼就站起身跑到床板旁邊，從床單下摸出一張薄片，交給顧陽。
「顧公子，這是她半個時辰前剛剛交給我的，說這是很珍貴的東西，讓我拼死也必須保管好。」
顧陽聞言，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這才伸手接過。
死的那名宗師，明明有很多方法藏匿贓物，最終卻選擇將其放在餘燼這裡。
這便是「一切災禍厄難，最後都會化作福緣」的含義？
顧陽低下頭，細細打量手中這張兩寸長，拇指寬的鐵片，上面用古語雕刻著一列文字——
「炎曦長生道？」
看起來像是某種道藏或是武學的名字。
顧陽又摸了摸鐵片另一面上的紋路，沒發現其中玄機。
楊營就是因為這東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