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風雨後,一切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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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殘秋的清晨冷得刺骨,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白茫茫地裹著整座山莊。

  薛十一還躺在床上,半夢半醒。

  夢裡,還回味著那個青澀的吻。

  直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

  「薛公子可曾起身了?」

  雲正義。

  薛十一立即就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坐起來,披上外袍,穿上靴子,走到門口,拉開門。

  殘秋清冷的風從門外湧進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雲正義就站在門外。

  他換了一件青灰色的長袍,但和昨天一樣素淨。

  他的站姿很直,很穩,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

  臉上的表情也很敦厚,老實,帶著一點點木訥。

  和昨天一模一樣。

  和前天一模一樣。

  和從前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樣。

  薛十一看著他,微微笑了。

  「有事嗎?」

  雲正義點了點頭。

  「爹請大家去吃早飯。」

  薛十一笑道:

  「好,我一會兒便去。」

  雲正義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背影卻很快就消失在霧氣里。

  薛十一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後他關上門,開始洗漱。

  洗漱到一半,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薛大哥!」

  門被推開了,李太沖走了進來。

  他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眼睛亮亮的,一進門就湊到薛十一身後,壓低了聲音。

  「薛大哥,雲老莊主要請咱們去吃飯,這回是鴻門宴嗎?」

  薛十一正在擦臉,聽了這話,不禁笑了出來。

  他把布巾搭回架子上,轉過身看著李太沖。

  「你又不是敵人,有什麼鴻門宴?」

  他頓了頓,又道:

  「何況昨天晚上,敵人就已經都被解決掉了。」

  李太沖道:

  「沒有一個活口?」

  薛十一苦笑道:

  「你把我當能掐會算的神仙了?我怎知道究竟有沒有活口?你今天去了便知道了,我也只是猜的。」

  李太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但看到薛十一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薛大哥是什麼脾氣。

  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該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洗漱完,兩個人出了門。

  客舍的院子裡很安靜。

  那些從五湖四海來的人,如白雲真人、獨孤莊主、查君子、花和尚、黑鬍子全都不見了。

  院子裡就剩下薛十一和李太沖兩個人了。

  李太沖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薛十一。

  薛十一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往前走。

  李太沖只好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過演武場,經過那排昨夜曾腥風血雨的石頭房子。

  密室的門關著,門口站著的弟子比昨天多了六個。

  八個人,八把劍,站得筆直,像八根釘在地上的樁子。

  他們沒有看薛十一。

  但薛十一知道,他們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跟著他。

  但這並不稀奇。

  只因為薛十一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很難不被人注意。

  正廳到了。

  今天沒有人攔在門口檢查兵器。

  當然,也沒有兵器可查了。


  李太沖的劍昨天晚上被折斷了,薛十一從來不帶兵器。

  兩個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正廳和昨天一樣。

  一樣的龐大,一樣的空曠,一樣的讓人走進去的時候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那張巨大的花梨木桌子還是擺在最深處,牆上那柄劍還在。

  黑色的劍鞘,素麵的劍格,靜靜地掛在牆上。

  但今天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老莊主雲潛龍坐在主位上,和昨天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坐姿。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笑。

  笑容很淡,很從容,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雲正義站在他右手邊,也和昨天一樣。

  雙手垂在身側,目光低垂,不說話,不動,像一根柱子。

  孫蛟則不同了。

  他雖然也還是站在雲潛龍的左邊。

  依舊是膀大腰圓,皮膚黝黑,滿臉刀疤,像一座黑塔,可是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卻有一種硬撐著的、不肯低頭的倔強。

  楊若松站在孫蛟的旁邊。

  白衣如雪,面容白淨,手裡沒有拿摺扇,但手指還是那樣修長白淨。

  他的臉上掛著笑——

  和昨天一樣的笑,溫文的,客氣的,讓人如沐春風的。

  除了孫蛟,主人家的一切竟都和昨日一模一樣。

  薛十一看了一眼,心裡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雲潛龍到底知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叛徒?

  如果說不知道,可昨天晚上山莊裡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連倚天劍都被人盜走,以雲潛龍的手段和耳目,怎麼可能不知道?

  如果說知道,那昨天晚上雲月如已經向他告了密,加上倚天劍的事情,他現在又怎麼能讓這兩個人還站在自己身旁?

  是在下更大的局?

  還是還沒有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薛十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雲潛龍怎麼做,是雲潛龍的事情。

  他作為客人,不到恰當時刻,向來是不會多嘴的。

  而客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金刀門的趙老門主坐在左邊第一位,看起來面色不太好,顯然昨晚也沒有睡好。

  但精神還算矍鑠,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

  他對面坐著總鏢頭馬如龍。

  他沒有喝茶,只是目光時不時地往雲潛龍那邊瞟一眼,又收回來。

  再往旁邊,坐著兩個年輕人。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富貴,生得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本地世家門人的子弟。

  他們坐得很規矩,很拘謹,手放在膝蓋上,不敢亂動,也不敢亂看。

  至於龍虎派的趙氏兄弟自然不在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雲月如也來了。

  她坐在雲潛龍身邊,還是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裳。

  不是昨天那種張揚的、如火一般的紅,是淡一些的、柔和一些的紅。

  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綰了一個髻,插著一支玉簪。

  她的臉上沒有昨天的驕橫和跋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大家閨秀。

  但她的臉是紅的。

  從薛十一走進正廳的那一刻起,她的臉就開始紅了。

  她沒有看他——

  至少表面上沒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茶杯上,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往他那邊看。

  但薛十一知道,她眼角的餘光一直在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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