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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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那個人摔得七葷八素。

  只見他身形瘦長,四肢細得像竹竿,偏偏肚子圓滾滾的,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隻猴子。

  留著兩撇小鬍子,一翹一翹的,下巴尖尖的,五官緊湊地擠在一張巴掌大的臉上,怎麼看怎麼滑稽。

  但此刻他實在滑稽不起來。

  那支玉簪不偏不倚地扎在他的肩井穴上,入肉三分,簪尾還在微微顫動。

  他就那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懵了好一陣子。

  他的眼神從渙散慢慢聚攏,從迷茫慢慢變得清醒。

  他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

  那支簪子封住了他的穴道,他脖子往下已經完全麻木了。

  門外早已有了動靜。

  兩個提著劍的侍女幾乎是同時闖入進來的。

  一個穿紅,一個穿青,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但臉上的殺氣卻重的可怕。

  她們的目光在房間裡一掃,看到地上的男人,又看到床邊的薛十一和玉霓裳,臉色微微一變。

  「樓主!」

  穿紅的侍女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急。

  兩個人沒有多問,一個箭步上前,兩把劍已經架在了地上那人的脖子上。

  劍刃貼著皮肉,寒光閃閃,只要他敢妄動一下,腦袋就得搬家。

  玉霓裳開口了。

  她的聲音也不一樣了。

  方才還是軟綿綿、甜膩膩的,此刻卻變得生硬冷漠,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你是什麼人?敢闖到我千金樓的地盤來偷聽,真是不知死活。」

  地上那人支支吾吾,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薛十一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毛賊,號稱「雲里神鼠」的張千,殺人放火不敢,奸淫擄掠無能,只是專愛偷聽別人小話,盜人寶物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地上那人。

  「不過,毛賊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這一次竟把注意打到了千金樓,豈不是班門弄斧?」

  這番話一出口,張千嚇得膽子都快碎了。

  他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白得像紙,冷汗流得更凶了。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緩過勁來,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又尖又細:

  「不……不是……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偷窺千金樓樓主……絕不敢!」

  他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只是路過這裡……誤闖入而已……絕非有心……絕非有心……」

  玉霓裳冷冷地看著他:

  「誤闖入?哼,這藉口也夠敷衍的。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根本懶得再看他,對那兩個侍女吩咐道:

  「梅劍,竹劍把他帶下去嚴刑拷打,直到逼問出他到這裡的原因,然後活剮了。」

  「是!」

  兩個侍女應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拖人。

  張千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嚎叫起來。

  他拼命扭著脖子,把臉轉向薛十一,眼睛瞪得老大,滿是哀求。

  「薛公子!薛公子!求你幫我說句話,救命!在下真的是無心闖入,無心闖入!」

  薛十一聽了,微微一笑。

  「你認得我?」

  兩個侍女停了手。

  張千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當然認得!當然認得!天下誰人不認得浪子閻王愁?」

  薛十一靠在床柱上,慢悠悠地說:

  「你要讓我幫你求情也不是不行,可你知道千金樓的規矩。」

  「不管你是有苦衷也好,還是沒苦衷也罷,冒犯了千金樓自然是難逃死罪或者活罪,即便是我的面子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若是誠信求助,我倒是可以替你求求情,但是你也總該不可保留,把你到這裡的事情說一遍才是。」

  「若是你還想活命,就只有這一個選擇。」

  張千咬了咬牙。

  他看看薛十一,又看看玉霓裳,再看看脖子上那兩把明晃晃的劍。

  他知道今日是無可奈何了。

  落在千金樓手裡,要是再不說實話,只怕真的會生不如死。

  他嘆了口氣,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嘆了出來。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正如薛十一所說,他本的確是江湖上有名的毛賊。

  不過自稱是大盜,偷聽別人小話、偷東西的本事確實是一等一的。

  前段時間有一個神秘人找上他,給他一顆足有雞蛋那麼大的寶石,說是定金,讓他去跟蹤一個身形魁梧的客商。

  那客商身上帶了一口劍。

  一口絕世好劍!

  僱主要他找機會把這口劍盜走送過去,事成之後,還有十倍的酬勞。

  所謂寶物動人心。

  張千沒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他開始調查跟隨那個客商,從北到南走了一路,只是那客商的警惕性太強,他始終沒有找到機會下手。

  直到今天,客商入住在千金樓內。

  他也想跟進來看看情況,可千金樓的守衛太嚴,他始終找不到機會,於是就想到屋頂上去偷窺一二。

  誰知道剛趴上屋頂,還沒看清下面是什麼樣子,就驚擾了千金樓樓主和薛公子。

  「實在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說完這些話,便伏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薛十一,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薛十一聽完了,轉頭看向玉霓裳。

  「他說得倒也實在。」

  薛十一的語氣懶洋洋的。

  「依我看就饒他一命吧。這人在江湖上倒也沒做過什麼大惡,不過是偷點有錢人的金銀珠寶拿來接濟自己而已。」

  玉霓裳在外人面前可不像方才那樣了。

  此時她身穿黑袍,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一張惡鬼面具遮住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負在身後,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方才那個撒嬌、嗔怒、笑得像少女的女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張千,仿佛沒有聽到薛十一的話。

  「你的僱主是誰?叫你找什麼劍?」

  張千搖了搖頭,幾乎帶著哭腔。

  「小人……小人真不知道……大多數情況下,僱主都不會以真面目示人。那日來的是個喬裝打扮過後的蒙面人,聲音也是故意壓著的,小人連他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至於那把劍……沒有細說。只說在這客商的身上,是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劍,一看便知真假,尋常劍根本偽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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