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再見伊蒂斯
薩恩的身體猛地一僵，差點在空中失去平衡。
他猛地回過頭，仔細地打量著那頭正在快速靠近的金龍。那標誌性的流線型身軀，那猶如黃金雕琢般的龍角，以及那雙令龍印象深刻的碎金色眼眸……
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三年前，薩恩三龍才剛剛破殼沒多久，就被老爹卡瑟克斯扔到了危機四伏的翠雲之森進行所謂的「生存歷練」。
他們很不走運地招惹到了那片森林綠龍領主維希絲。那頭該死的綠龍仗著自己年長，像貓抓老鼠一樣追趕玩弄著年幼的薩恩。
就在薩恩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就是眼前這條正好路過的金龍以一種強橫的姿態介入了戰鬥，不僅幫薩恩解了圍，還狠狠地教訓了維希絲。
當時的薩恩雖然年幼，但言談舉止間展現出的沉穩理智以及那種「守序」的特質，讓這條習慣了紅龍皆是瘋狂暴虐之徒的金龍感到十分驚訝和讚賞。
而薩恩也對這條不依賴家族勢力獨自在大陸上遊歷，靠自身實力說話的「奇葩」金龍產生了一絲認同。
兩龍在當時短暫地交流了幾句，互相通報了名字，算是結下了一段緣分。
「伊蒂斯？」薩恩也試探性地回了一句。
「真的是你！薩恩！」後方的金龍聽到回應，明顯鬆了一口氣，原本充滿攻擊性的飛行姿態也緩和了下來。
薩恩也鬆了口氣，他知道這條金龍雖然是個死心眼的「正義使者」，但絕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下死手的瘋子。
於是他也放慢了速度。兩頭一紅一金的巨龍在夜空中逐漸並排飛行，狂風在他們的鱗片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雖然認出了這位曾經的救命恩龍，但薩恩的心裡依舊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可是太了解這些金屬龍，尤其是金龍的脾氣了。他們個個都是行走的道德標杆，眼睛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她剛才肯定在那個莊園附近，看到了我一口火噴死了那個貴族女人。」薩恩的腦子飛速運轉：
「在她的視角里，羅莎琳德是個名聲極好的帝國貴女，而我是一條邪惡的紅龍。她現在追上來，該不會是想聽我的遺言，然後把我綁到什麼審判庭去吧？」
薩恩絞盡腦汁地開始編織謊言。
他準備向伊蒂斯解釋，自己是不小心路過打了個噴嚏，或者是那個女人身上帶有某種詛咒魔法自己是自衛……雖然這些理由聽起來連狗頭人都不信，但總比直接承認自己是來搞暗殺的要強。
就在紅龍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啟他那爐火純青的影帝模式時，金龍卻率先開口了。
「薩恩！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這才短短三年不見，你竟然長得這麼大了！而且你的魔力和剛才那種恐怖的速度……天哪，你的成長速度簡直打破了龍族的常理！」伊蒂斯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嘆。
此時的薩恩，雖然名義上還是雛龍，但體型已經接近了普通的幼龍甚至更大，那一身赤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充滿了力量的暴力美感。
「呃……還行吧，我平時吃得比較多，而且堅持鍛鍊。」薩恩尷尬地應付了一句，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切入正題。
結果，伊蒂斯的下一句話，直接把薩恩的CPU給干燒了。
「薩恩，我之前一直以為，紅龍都是被貪婪和毀滅欲望支配的狂徒。但在翠雲之森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的。而今晚，你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伊蒂斯的聲音里充滿了激動和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她那顆巨大的金色頭顱湊近了薩恩，語氣中滿是讚賞：
「沒有哪個紅龍會為了幾個平民的苦難而去招惹一個帝國的權貴。薩恩，你用你的行動證明了，即便是五色龍，即便是代表著火焰與毀滅的紅龍，也擁有著屬於自己的正義！你剛才那一記精準的龍息，直接摧毀了那個隱藏在帝國腹地的罪惡巢穴，殺死了羅莎琳德那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按照複雜的程序進行公開審判，是你直接用火焰淨化了那片骯髒的土地！你的果斷和對邪惡的零容忍真是太對了，那種極惡之徒，連接受審判的資格都沒有，直接燒成灰燼，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歸宿！」
薩恩聽著這一連串猶如排比句般的瘋狂讚美，巨大的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
「啊？你……你說什麼？苦難？惡魔？罪惡巢穴？」薩恩張著長滿獠牙的大嘴，一臉的茫然。
伊蒂斯看著薩恩有些發懵的表情，以為他是在謙虛，便耐心地解釋道：
「你不用隱瞞了。我知道你是發現了那個晚宴的真相才出手的，對吧？那個叫羅莎琳德的女人，表面上是高貴的公爵之女，背地裡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食人魔！」
「她和那些貴族，竟然綁架平民的孩子，將其殘忍殺害後作為食物在晚宴上分食！我一路追蹤到了那裡，正準備動手，你就搶先一步降下了神罰！幹得漂亮，薩恩！」
聽到這裡，薩恩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羅莎琳德那個未來的王牌飛行員，背地裡竟然是個和綠龍一樣的吃人變態？
薩恩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發誓，他今天來真的只是為了提前拔除一個未來的戰場隱患，對於晚宴上到底在吃什麼，他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簡直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著了！
搞清楚了前因後果，薩恩鬆了一口氣。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謝天謝地，不用被這條死心眼的金龍當成濫殺無辜的惡棍拉去「出警」了。
同時，薩恩也感到了一陣後怕。
他之前在尋找目標時，頭頂上的統御王冠曾經微弱地提示過一句「偵測到13級龍類波形」。
但他當時被復仇的快感沖昏了頭腦，加上對速度護符的盲目自信，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以後出門辦事絕對不能這麼莽撞了，這次是幸運地遇到了伊蒂斯，要是遇到一頭不分青紅皂白的青銅龍，老子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龍肉刺身了。」薩恩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搞清楚了誤會，薩恩習慣性地動用王冠的能力，悄悄查看了一下伊蒂斯對自己的好感度面板。
只見原本處於「友善」的20好感度，在剛才那番腦補之後，直接暴漲到了50，眼看著就要逼近「信任」的階段了。
面對這條滿眼星星，似乎想要拉著自己一起組建「跨種族正義聯盟」的金龍，薩恩的大腦再次飛速運轉起來。
跟一條金龍交好，自然是有好處的。
但如果是建立在一個誤會的基礎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薩恩有著自己的底線。他不想和一個將正義視為信仰的金屬龍牽扯得太深，更不想用一個充滿欺騙的虛假人設去維持一段關係。
因為謊言總有被拆穿的一天，到時候一旦翻臉，一頭被背叛的金龍將會是最可怕的敵人。
「伊蒂斯，等一下。」
薩恩深吸了一口氣，停下了飛行的動作，懸停在夜空中。他那雙純金色的豎瞳嚴肅地盯著眼前的金龍，決定不再隱瞞。
「怎麼了，薩恩？」伊蒂斯也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想騙你，更不想竊取不屬於我的榮譽。」薩恩的聲音低沉而坦誠：「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失蹤的孩子，也不知道他們在吃人。我沒有你那麼高尚的道德情操。」
伊蒂斯愣住了，龍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私人恩怨。」薩恩嚴肅地說道，「我之所以襲擊那個莊園，之所以要殺羅莎琳德·傑弗里，純粹是為了復仇。至於晚宴上發生的事，我毫不知情。如果那裡舉辦的是一場正常的慈善晚會，我同樣會毫不猶豫地噴下那口龍息。我是一條紅龍，我行事的準則只關乎我自身的利益和存亡，而不是你們金龍眼中的『正義』。」
說完這段話，薩恩做好了伊蒂斯翻臉的準備，甚至已經暗中再次激活了微風護符的魔力。
夜空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伊蒂斯呆呆地看著薩恩，眼中閃過震驚、錯愕，甚至是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過了良久，出乎薩恩意料的是，伊蒂斯不僅沒有發怒，那雙眼睛反而變得更加明亮了。
「為了復仇……」伊蒂斯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她竟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更加真實。
「薩恩，你真是一頭奇怪的紅龍。」伊蒂斯搖了搖頭，語氣中沒有絲毫的責備：「普通的五色龍，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順水推舟，把所有的美德都攬在自己身上，以此來欺騙我，甚至利用我。但是你沒有。你寧願冒著激怒我的風險，也要坦誠你的真實目的。」
薩恩再次看了一眼好感度面板，差點驚掉下巴——伊蒂斯對他的好感度在短暫的停滯後，竟然又漲到了65！
「虛偽的善意比純粹的惡更令龍作嘔。」伊蒂斯由衷地感嘆道，回想起剛才晚宴上那些吃人的貴族：
「你雖然行事出於私心，但你誠實坦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絕不躲在冠冕堂皇的藉口背後。你說的沒錯，你是一條紅龍，用金龍的準則來要求你本就不公平。更何況，無論你的初衷是什麼，你確實終結了一場邪惡的罪行，拯救了未來可能受害的平民。就憑這一點，你依舊值得我的尊敬！」
面對這番突如其來的高度認可，一向厚臉皮的薩恩竟然感到了一絲罕見的不好意思。
「咳咳……你也挺不錯的。」薩恩撓了撓下巴上的鱗片：
「明明有著輝耀帝國的背景，卻偏要自己跑出來吃苦頭，不用那些毀天滅地的魔法道具，非要靠自己的爪牙去執行正義。說實話，這種死腦筋……我很欣賞。至少，你比那些只會躲在長輩翅膀底下的溫室花朵強多了。」
聽到薩恩的誇獎，伊蒂斯的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意。
作為一條特立獨行的金龍，她這種行為在族內其實飽受爭議，很多龍認為她是在胡鬧。能得到一條紅龍的理解和肯定，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氣氛變得異常融洽。
「對了，薩恩。」伊蒂斯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剛才殺了公爵之女，星隕帝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這裡畢竟是人類帝國的疆域，他們很快就會派出強大的騎士和法師團來追蹤你。」
「我知道。」薩恩點了點頭，「我正準備躲回餘燼山脈去避避風頭。以我現在的速度，他們追不上我。」
「不，這樣還是太危險了，有可能會牽連到你的巢穴。」伊蒂斯搖了搖頭，隨後眼神一凝，做出了一個決定，「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你？」薩恩一愣。
「沒錯。」伊蒂斯自信地揚起修長的脖頸：「他們應該沒看清你的身影，而我們紅龍和金龍都是火焰吐息。所以之後我會向輝耀帝國和星隕帝國同時發布聲明：就說是我，輝耀帝國的伊蒂斯·奧羅里昂，查明了羅莎琳德·傑弗里食人的罪惡行徑，為了貫徹正義，將她當場處決！」
「……而且，還有一些罪犯沒有被你當場消滅，我還得回去審判一次。」
薩恩聽完，心中狠狠地震動了一下，他沒想到這條金龍居然願意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
「可是，這樣一來，星隕帝國的怒火就會全部轉移到你身上，甚至可能會引發兩個帝國之間的外交爭端！」
「沒關係。我是輝耀帝國的王族。星隕帝國就算再憤怒，也不敢真的對我下手。而且現在大家面對著共同的大敵天穹帝國，他們更不敢為了一個食人的罪犯向輝耀帝國全面開戰。最多只能在外交上抗議一下。」
伊蒂斯微微一笑，笑得有些狡黠：「而且，我本來就是來制裁他們的，由我來承擔這個後果，再合適不過了。就當是……報答你剛才對我坦誠相待的禮物吧。你就安心地回你的餘燼山脈去吧。」
看著眼前這條目光堅定的金龍，薩恩收起了所有的防備和算計。
他突然覺得，在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和殘酷殺戮的世界裡，能有這樣一位純粹，仗義的朋友，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謝謝你，伊蒂斯。」薩恩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是他重生以來，除了拉瓦和米拉這兩個「小弟」之外，第一次對一個外人，對一個本該是死敵的金屬龍，產生了真正意義上的認可和敬意。
他緩緩低下頭，用鋒利的爪尖在自己肩膀的位置，強痛拔下了一片蘊含著他本源氣息的龍鱗。
「我也沒什麼好報答你的。」薩恩將那片還帶著一絲溫熱龍血的鱗片遞了過去：「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在外面的世界遇到了連你那股倔勁都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找我。」
伊蒂斯笑了笑，她也毫不猶豫地伸出爪子，從自己修長的脖頸處，拔下了一片閃耀著神聖光輝的鱗片。
兩片代表著世界上最強大兩種真龍血脈的鱗片，在夜空中完成了交換。
「一言為定，薩恩。願你在你的道路上，永遠保持這份坦蕩。」
「你也一樣，伊蒂斯。可別因為太死心眼被別人給算計了。」
兩頭巨龍相視一笑，隨後在星空中背道而馳。
他猛地回過頭，仔細地打量著那頭正在快速靠近的金龍。那標誌性的流線型身軀，那猶如黃金雕琢般的龍角，以及那雙令龍印象深刻的碎金色眼眸……
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三年前，薩恩三龍才剛剛破殼沒多久，就被老爹卡瑟克斯扔到了危機四伏的翠雲之森進行所謂的「生存歷練」。
他們很不走運地招惹到了那片森林綠龍領主維希絲。那頭該死的綠龍仗著自己年長，像貓抓老鼠一樣追趕玩弄著年幼的薩恩。
就在薩恩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就是眼前這條正好路過的金龍以一種強橫的姿態介入了戰鬥，不僅幫薩恩解了圍，還狠狠地教訓了維希絲。
當時的薩恩雖然年幼，但言談舉止間展現出的沉穩理智以及那種「守序」的特質，讓這條習慣了紅龍皆是瘋狂暴虐之徒的金龍感到十分驚訝和讚賞。
而薩恩也對這條不依賴家族勢力獨自在大陸上遊歷，靠自身實力說話的「奇葩」金龍產生了一絲認同。
兩龍在當時短暫地交流了幾句，互相通報了名字，算是結下了一段緣分。
「伊蒂斯？」薩恩也試探性地回了一句。
「真的是你！薩恩！」後方的金龍聽到回應，明顯鬆了一口氣，原本充滿攻擊性的飛行姿態也緩和了下來。
薩恩也鬆了口氣，他知道這條金龍雖然是個死心眼的「正義使者」，但絕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下死手的瘋子。
於是他也放慢了速度。兩頭一紅一金的巨龍在夜空中逐漸並排飛行，狂風在他們的鱗片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雖然認出了這位曾經的救命恩龍，但薩恩的心裡依舊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可是太了解這些金屬龍，尤其是金龍的脾氣了。他們個個都是行走的道德標杆，眼睛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她剛才肯定在那個莊園附近，看到了我一口火噴死了那個貴族女人。」薩恩的腦子飛速運轉：
「在她的視角里，羅莎琳德是個名聲極好的帝國貴女，而我是一條邪惡的紅龍。她現在追上來，該不會是想聽我的遺言，然後把我綁到什麼審判庭去吧？」
薩恩絞盡腦汁地開始編織謊言。
他準備向伊蒂斯解釋，自己是不小心路過打了個噴嚏，或者是那個女人身上帶有某種詛咒魔法自己是自衛……雖然這些理由聽起來連狗頭人都不信，但總比直接承認自己是來搞暗殺的要強。
就在紅龍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啟他那爐火純青的影帝模式時，金龍卻率先開口了。
「薩恩！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這才短短三年不見，你竟然長得這麼大了！而且你的魔力和剛才那種恐怖的速度……天哪，你的成長速度簡直打破了龍族的常理！」伊蒂斯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嘆。
此時的薩恩，雖然名義上還是雛龍，但體型已經接近了普通的幼龍甚至更大，那一身赤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充滿了力量的暴力美感。
「呃……還行吧，我平時吃得比較多，而且堅持鍛鍊。」薩恩尷尬地應付了一句，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切入正題。
結果，伊蒂斯的下一句話，直接把薩恩的CPU給干燒了。
「薩恩，我之前一直以為，紅龍都是被貪婪和毀滅欲望支配的狂徒。但在翠雲之森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的。而今晚，你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伊蒂斯的聲音里充滿了激動和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她那顆巨大的金色頭顱湊近了薩恩，語氣中滿是讚賞：
「沒有哪個紅龍會為了幾個平民的苦難而去招惹一個帝國的權貴。薩恩，你用你的行動證明了，即便是五色龍，即便是代表著火焰與毀滅的紅龍，也擁有著屬於自己的正義！你剛才那一記精準的龍息，直接摧毀了那個隱藏在帝國腹地的罪惡巢穴，殺死了羅莎琳德那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按照複雜的程序進行公開審判，是你直接用火焰淨化了那片骯髒的土地！你的果斷和對邪惡的零容忍真是太對了，那種極惡之徒，連接受審判的資格都沒有，直接燒成灰燼，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歸宿！」
薩恩聽著這一連串猶如排比句般的瘋狂讚美，巨大的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
「啊？你……你說什麼？苦難？惡魔？罪惡巢穴？」薩恩張著長滿獠牙的大嘴，一臉的茫然。
伊蒂斯看著薩恩有些發懵的表情，以為他是在謙虛，便耐心地解釋道：
「你不用隱瞞了。我知道你是發現了那個晚宴的真相才出手的，對吧？那個叫羅莎琳德的女人，表面上是高貴的公爵之女，背地裡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食人魔！」
「她和那些貴族，竟然綁架平民的孩子，將其殘忍殺害後作為食物在晚宴上分食！我一路追蹤到了那裡，正準備動手，你就搶先一步降下了神罰！幹得漂亮，薩恩！」
聽到這裡，薩恩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羅莎琳德那個未來的王牌飛行員，背地裡竟然是個和綠龍一樣的吃人變態？
薩恩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發誓，他今天來真的只是為了提前拔除一個未來的戰場隱患，對於晚宴上到底在吃什麼，他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簡直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著了！
搞清楚了前因後果，薩恩鬆了一口氣。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謝天謝地，不用被這條死心眼的金龍當成濫殺無辜的惡棍拉去「出警」了。
同時，薩恩也感到了一陣後怕。
他之前在尋找目標時，頭頂上的統御王冠曾經微弱地提示過一句「偵測到13級龍類波形」。
但他當時被復仇的快感沖昏了頭腦，加上對速度護符的盲目自信，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以後出門辦事絕對不能這麼莽撞了，這次是幸運地遇到了伊蒂斯，要是遇到一頭不分青紅皂白的青銅龍，老子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龍肉刺身了。」薩恩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搞清楚了誤會，薩恩習慣性地動用王冠的能力，悄悄查看了一下伊蒂斯對自己的好感度面板。
只見原本處於「友善」的20好感度，在剛才那番腦補之後，直接暴漲到了50，眼看著就要逼近「信任」的階段了。
面對這條滿眼星星，似乎想要拉著自己一起組建「跨種族正義聯盟」的金龍，薩恩的大腦再次飛速運轉起來。
跟一條金龍交好，自然是有好處的。
但如果是建立在一個誤會的基礎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薩恩有著自己的底線。他不想和一個將正義視為信仰的金屬龍牽扯得太深，更不想用一個充滿欺騙的虛假人設去維持一段關係。
因為謊言總有被拆穿的一天，到時候一旦翻臉，一頭被背叛的金龍將會是最可怕的敵人。
「伊蒂斯，等一下。」
薩恩深吸了一口氣，停下了飛行的動作，懸停在夜空中。他那雙純金色的豎瞳嚴肅地盯著眼前的金龍，決定不再隱瞞。
「怎麼了，薩恩？」伊蒂斯也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想騙你，更不想竊取不屬於我的榮譽。」薩恩的聲音低沉而坦誠：「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失蹤的孩子，也不知道他們在吃人。我沒有你那麼高尚的道德情操。」
伊蒂斯愣住了，龍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私人恩怨。」薩恩嚴肅地說道，「我之所以襲擊那個莊園，之所以要殺羅莎琳德·傑弗里，純粹是為了復仇。至於晚宴上發生的事，我毫不知情。如果那裡舉辦的是一場正常的慈善晚會，我同樣會毫不猶豫地噴下那口龍息。我是一條紅龍，我行事的準則只關乎我自身的利益和存亡，而不是你們金龍眼中的『正義』。」
說完這段話，薩恩做好了伊蒂斯翻臉的準備，甚至已經暗中再次激活了微風護符的魔力。
夜空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伊蒂斯呆呆地看著薩恩，眼中閃過震驚、錯愕，甚至是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過了良久，出乎薩恩意料的是，伊蒂斯不僅沒有發怒，那雙眼睛反而變得更加明亮了。
「為了復仇……」伊蒂斯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她竟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更加真實。
「薩恩，你真是一頭奇怪的紅龍。」伊蒂斯搖了搖頭，語氣中沒有絲毫的責備：「普通的五色龍，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順水推舟，把所有的美德都攬在自己身上，以此來欺騙我，甚至利用我。但是你沒有。你寧願冒著激怒我的風險，也要坦誠你的真實目的。」
薩恩再次看了一眼好感度面板，差點驚掉下巴——伊蒂斯對他的好感度在短暫的停滯後，竟然又漲到了65！
「虛偽的善意比純粹的惡更令龍作嘔。」伊蒂斯由衷地感嘆道，回想起剛才晚宴上那些吃人的貴族：
「你雖然行事出於私心，但你誠實坦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絕不躲在冠冕堂皇的藉口背後。你說的沒錯，你是一條紅龍，用金龍的準則來要求你本就不公平。更何況，無論你的初衷是什麼，你確實終結了一場邪惡的罪行，拯救了未來可能受害的平民。就憑這一點，你依舊值得我的尊敬！」
面對這番突如其來的高度認可，一向厚臉皮的薩恩竟然感到了一絲罕見的不好意思。
「咳咳……你也挺不錯的。」薩恩撓了撓下巴上的鱗片：
「明明有著輝耀帝國的背景，卻偏要自己跑出來吃苦頭，不用那些毀天滅地的魔法道具，非要靠自己的爪牙去執行正義。說實話，這種死腦筋……我很欣賞。至少，你比那些只會躲在長輩翅膀底下的溫室花朵強多了。」
聽到薩恩的誇獎，伊蒂斯的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意。
作為一條特立獨行的金龍，她這種行為在族內其實飽受爭議，很多龍認為她是在胡鬧。能得到一條紅龍的理解和肯定，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氣氛變得異常融洽。
「對了，薩恩。」伊蒂斯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剛才殺了公爵之女，星隕帝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這裡畢竟是人類帝國的疆域，他們很快就會派出強大的騎士和法師團來追蹤你。」
「我知道。」薩恩點了點頭，「我正準備躲回餘燼山脈去避避風頭。以我現在的速度，他們追不上我。」
「不，這樣還是太危險了，有可能會牽連到你的巢穴。」伊蒂斯搖了搖頭，隨後眼神一凝，做出了一個決定，「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你？」薩恩一愣。
「沒錯。」伊蒂斯自信地揚起修長的脖頸：「他們應該沒看清你的身影，而我們紅龍和金龍都是火焰吐息。所以之後我會向輝耀帝國和星隕帝國同時發布聲明：就說是我，輝耀帝國的伊蒂斯·奧羅里昂，查明了羅莎琳德·傑弗里食人的罪惡行徑，為了貫徹正義，將她當場處決！」
「……而且，還有一些罪犯沒有被你當場消滅，我還得回去審判一次。」
薩恩聽完，心中狠狠地震動了一下，他沒想到這條金龍居然願意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
「可是，這樣一來，星隕帝國的怒火就會全部轉移到你身上，甚至可能會引發兩個帝國之間的外交爭端！」
「沒關係。我是輝耀帝國的王族。星隕帝國就算再憤怒，也不敢真的對我下手。而且現在大家面對著共同的大敵天穹帝國，他們更不敢為了一個食人的罪犯向輝耀帝國全面開戰。最多只能在外交上抗議一下。」
伊蒂斯微微一笑，笑得有些狡黠：「而且，我本來就是來制裁他們的，由我來承擔這個後果，再合適不過了。就當是……報答你剛才對我坦誠相待的禮物吧。你就安心地回你的餘燼山脈去吧。」
看著眼前這條目光堅定的金龍，薩恩收起了所有的防備和算計。
他突然覺得，在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和殘酷殺戮的世界裡，能有這樣一位純粹，仗義的朋友，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謝謝你，伊蒂斯。」薩恩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是他重生以來，除了拉瓦和米拉這兩個「小弟」之外，第一次對一個外人，對一個本該是死敵的金屬龍，產生了真正意義上的認可和敬意。
他緩緩低下頭，用鋒利的爪尖在自己肩膀的位置，強痛拔下了一片蘊含著他本源氣息的龍鱗。
「我也沒什麼好報答你的。」薩恩將那片還帶著一絲溫熱龍血的鱗片遞了過去：「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在外面的世界遇到了連你那股倔勁都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找我。」
伊蒂斯笑了笑，她也毫不猶豫地伸出爪子，從自己修長的脖頸處，拔下了一片閃耀著神聖光輝的鱗片。
兩片代表著世界上最強大兩種真龍血脈的鱗片，在夜空中完成了交換。
「一言為定，薩恩。願你在你的道路上，永遠保持這份坦蕩。」
「你也一樣，伊蒂斯。可別因為太死心眼被別人給算計了。」
兩頭巨龍相視一笑，隨後在星空中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