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永恆之火」澤萊文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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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就這樣在煎熬中又過了些日子。

  此時的青苔鎮,一切似乎都顯得那麼平靜祥和。

  那些當初堅決不相信有巨龍出沒、選擇留守在鎮子上的居民們,這幾天過得相當滋潤。

  鎮子上一半的人口離開,留下了大量的空房子,無主的農田和不方便帶走的財物。

  他們瓜分了無主的麵粉,把別人家的羊圈進了自己的院子。每天茶餘飯後,最大的樂趣就是嘲笑那些被一個十歲小孩嚇破膽的「蠢貨」。

  「看吧,我早就說過那個放羊小子是個神經病。」酒館裡,鎮長坐在原本屬於富商的皮沙發上,抽著菸斗,愜意地說道:「這都過去多久了?哪有什麼紅龍?連個紅隼都沒見著!等那些逃跑的膽小鬼在外面餓得受不了再回來的時候,這鎮子上的東西可就沒他們的份了!」

  「哈哈哈,鎮長大人說得對,我們才是最聰明的人!」周圍的幾個無賴漢也跟著附和起來,酒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是青苔鎮一個十分普通的下午。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在長滿青苔的屋頂上,幾條土狗在街頭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突然,一陣不尋常的風從森林的方向吹來。

  這風起初只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燥熱,但僅僅過了幾秒鐘,這股燥熱便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急劇攀升。鎮子中央那條常年流淌的清澈溪流,水面竟然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霧,仿佛被人在底下架起了一口看不見的油鍋。

  土狗們猛地站了起來,它們夾著尾巴,渾身的毛髮倒豎,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嗚咽聲,拼命地朝著鎮子外跑去,但沒跑幾步,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給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天怎麼變紅了?」

  酒館裡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端著酒杯走到了街道上,抬頭望向天空。

  「吧嗒。」

  不知道是誰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地收縮,喉嚨里仿佛被塞進了一大把乾草,發不出一絲聲音。

  原本湛藍的天空,此刻竟然被一層猶如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色陰霾所籠罩。

  緊接著,一聲足以撕裂鼓膜的恐怖咆哮,從雲層的上方滾滾而下。這聲音不像是任何野獸的嘶吼,更像是兩塊巨大的大陸板塊在劇烈摩擦時發出的沉悶巨響。

  緊接著,雲層被暴力地撕開。

  一頭龐大到足以遮蔽半個天空的恐怖生物,正緩緩降臨在了青苔鎮的上方。

  那是一頭體型比普通的成年巨龍還要龐大數倍的恐怖存在。

  他的軀幹覆蓋著極其厚重,呈現出亮紅色猶如岩漿般的堅硬鱗片。

  而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從它的下顎開始,一直延伸到胸腹部,再到那條長滿骨刺的尾巴下方,所有的鱗片竟然呈現出一種慘白如骨的白色。

  這種紅白交織的色彩,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扭曲、混亂而又邪惡的氣息。

  在他那顆猶如山丘般大小的頭顱上,生長著兩對顯眼的白色龍角。上面那對粗壯的龍角向後筆直地延伸,如同兩柄刺破蒼穹的長槍;而下面那對稍細的龍角則向前彎曲,將他的面部輪廓襯托得更加猙獰恐怖。

  這正是那頭被整個艾拉迪亞位面視為天災,永遠處於極度飢餓狀態的傳奇紅龍——「永恆之火」澤萊文托!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混亂邪惡氣息和夾雜著濃烈硫磺味的龍威,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下。鎮子上那些用石頭和木材搭建的房屋,在這股威壓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龍……真的是龍……」

  之前還在酒館裡高談闊論的鎮長,此刻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滿是塵土的街道上。

  澤萊文托那雙充滿了瘋狂與飢餓的渾濁豎瞳,冷漠地掃視著下方這座微不足道的人類小鎮。對於他來說,這裡沒有建築,沒有街道,只有一塊塊勉強能夠用來填肚子的能量。

  「餓……好餓……」

  如同雷鳴般的低吼聲在天際迴蕩,震得小鎮居民的耳膜紛紛破裂流血。

  澤萊文托根本沒有降落的打算。

  他懸停在半空中,甚至連一口用來燒烤獵物的龍息都懶得噴吐,只是張開了那張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下一個瞬間,一股超越了自然界任何颶風的恐怖吸力,從那張巨口中爆發出來!


  「呼——轟!」

  狂風呼嘯,天地變色。青苔鎮的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首當其衝的是那些低矮的木屋,屋頂的茅草和木板瞬間被狂風撕裂,捲入空中。緊接著是那些用石頭砌成的牆壁,也在龐大的吸力下分崩離析。

  「救命啊!」

  「不!我不想死!」

  鎮民們發出了此生最為悽厲的慘叫。但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的。無論他們是緊緊抱住大樹,還是躲在地窖里,在那股傳奇級別的吞噬風暴面前,都如同輕如鴻毛的塵埃。

  鎮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被狂風撕裂,隨後被一股灼熱的腥風包裹,徹底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馬匹、羊群、甚至連同那些裝滿財物的箱子和沉重的石磨,全部不受控制地飛上了天空,打著旋兒,如同一條倒流的瀑布,源源不斷地被吸入了澤萊文托那猶如無底深淵般的喉嚨里。

  從降臨到吞噬結束,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半分鐘後,吞噬風暴停止。

  而地面上,原本那個雖然算不上繁華但充滿了生活氣息的青苔鎮,已經徹底從地圖上被抹去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大土坑,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沒有剩下,仿佛這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人類的文明。

  澤萊文托伸出那條長滿倒刺的巨大舌頭,舔了舔嘴唇邊不存在的血跡。

  然而,他那雙瘋狂的眼睛裡,不僅沒有露出滿足的神色,反而閃過了一絲更加暴躁的情緒。

  「不夠!遠遠不夠!」

  按照他原本的預估,這座小鎮的靈魂和血肉總量,勉強可以讓他那永遠灼燒的胃得到一絲短暫的安寧。

  但是他並不知道,因為幾天前薩恩的介入和警告,鎮子上已經有一半的人口提前逃離了。

  那種只吃了一口開胃菜就被端走盤子的感覺,讓這頭受到永恆飢餓詛咒的傳奇巨龍感到異常的難受。

  強烈的飢餓感猶如千萬隻螞蟻在啃噬著他的內臟。

  澤萊文托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瘋狂咆哮。他那雙如同探照燈般的巨大眼眸,開始在大地上瘋狂地掃視。

  突然,他那對嗅覺極其敏銳的鼻孔抽動了兩下。

  在遠方的地平線盡頭,在奧斯蘭公國腹地的方向,他聞到了一股十分濃烈、密集、充滿著鮮活生命力的氣味。

  那裡,有一大群密集、旺盛的生命體正在移動。那種濃烈的血肉氣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老天爺賜予的豪華自助餐。

  澤萊文托咆哮一聲,巨大的龍翼猛地一拍,帶起一陣摧毀殘存森林的颶風,化作一道紅白相間的流星,朝著奧斯蘭大軍所在的方向急速飛去。

  而此時,那支承載著奧斯蘭大公復仇怒火、由五千名精銳士兵和五位大師級強者組成的討伐大軍,正渾然不覺地在公國的平原上安營紮寨,準備享用豐盛的晚餐。

  赫爾曼和塞拉坐在奢華的統帥營帳里,正在一邊品嘗著上等紅酒,一邊在地圖上比劃著名到達餘燼山脈後的戰術布置。

  「最多還有五天的路程。」赫爾曼微笑著說道:「那條叫塔拉莎的紅龍,估計現在還在她的金幣堆里睡大覺吧。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將她包圍,不要讓她有升空逃跑的機會。」

  「放心吧,我的法術已經準備就緒,只要她敢噴火,我就能把她的喉嚨凍結。」塞拉自信滿滿地撫摸著法杖上的水晶。

  就在這兩位大師級強者意氣風發的時候,營帳外的天空突然變得一片赤紅,緊接著,營地周圍那些訓練有素的戰馬和高階魔獸坐騎,如同瘋了一般發出了驚恐的嘶鳴,無論騎兵們怎麼安撫都無濟於事,有些甚至直接掙脫韁繩開始四處逃竄。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萬噸海水般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整支軍隊的頭頂。

  「撲通!撲通!」

  對於這些絕大多數剛剛摸到超凡門檻的人類士兵來說,這種威壓是致命的。首當其衝的數百名步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口吐白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甚至有體質稍弱的,直接被這種靈魂層面的壓迫感震得心臟破裂而死。

  「怎麼回事?!」赫爾曼怒喝一聲,抓起重劍衝出了營帳。

  塞拉和另外三位大師也緊隨其後。

  當他們站在營地中央,抬起頭看向天空時,這五位平時在奧斯蘭公國呼風喚雨,自認為可以挑戰一切的強者,瞬間感覺到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刺骨寒意。


  一頭體型龐大到讓他感到絕望的紅白相間的巨龍,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從高空俯衝而下。

  那暗紅與純白交織的鱗片,那四根猙獰的龍角,以及那股猶如實質般降臨、壓得五千名精兵連站都站不穩的恐怖龍威。

  「四角……紅白雙色鱗片……是傳奇惡龍永恆之火——澤萊文托!眾神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塞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她手中的法杖都在劇烈地顫抖。

  赫爾曼的臉色慘白,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運轉起全身的鬥氣,大吼一聲:「快!獵龍弩床!瞄準射擊!魔法師,釋放所有的攻擊魔法!大師級供奉隨我一起上,不打退它,我們都得死!」

  然而,在大自然最純粹的暴力和壓倒性的力量差距面前,人類的勇氣和戰術顯得如此可笑。

  澤萊文托甚至沒有使用他那標誌性的吞噬風暴。看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的小人,他的眼中只有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他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顆隕石般直接砸向了人類的營地中央。

  「轟隆——」

  大地震顫,泥土翻飛。

  幾十台沉重的獵龍弩床還沒來得及轉向就化為烏有。

  僅僅是降落時產生的衝擊波,就瞬間將周圍幾百名重裝步兵碾成了肉泥,那些堅固的精鋼鎧甲在澤萊文托的腳下比紙片還要脆弱。

  五位大師級強者怒吼著發動了他們最強的攻擊。

  大劍師凝聚出長達十幾米的耀眼鬥氣劍芒,狠狠地斬向紅龍的後腿;魔導師吟唱出最為高階的冰霜風暴;遊俠射出了連珠般的破甲附魔箭;牧師召喚出巨大的神聖光柱;黃金騎士則駕馭著獅鷲,試圖用長槍從空中劃開惡龍的翼膜。

  與此同時,隨軍的法師們也紛紛吟唱起咒語,火球、冰槍、風刃,五顏六色的魔法光芒交織成一張絢麗的死亡之網,迎頭罩向惡龍。

  面對這些絢麗的攻擊,澤萊文托連躲都沒有躲。

  鬥氣劍芒砍在那赤紅色的鱗片上,僅僅爆出了一串微弱的火星,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冰霜風暴吹在白色的下腹部,瞬間被巨龍體表的高溫蒸發成了水蒸氣;附魔箭矢紛紛折斷;神聖光柱更像是給他洗了個熱水澡。

  法師團的魔法更是連小孩子放的煙花都不如。

  澤萊文托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他猛地一甩那條長滿骨刺的尾巴。

  「砰!」

  空氣中發出一聲突破音障的爆響。

  大劍師那引以為傲的護體鬥氣瞬間如同玻璃般粉碎,赫爾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那巨大的尾巴抽成了一片血霧,內臟和鮮血如同雨點般灑落在士兵們的臉上。

  「不——!」塞拉驚恐地尖叫起來,轉身就想使用傳送魔法逃跑。

  但澤萊文托的動作快得與他那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

  他猛地探出前爪,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一把將半空中的黃金騎士連同那只可憐的獅鷲一起攥在手裡,「咔嚓」一聲捏成了一團肉醬,隨後直接塞進了嘴裡大肆咀嚼。

  緊接著,澤萊文托張開大嘴,對著逃跑的魔導師和牧師,輕輕一吸。

  兩人瞬間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快準備好的法術硬生生地被打斷,像兩片飄零的落葉般被吸入了深不見底的龍口。

  「為了公國的榮耀!」

  僅剩的那名大師級遊俠知道退無可退,他爆發出了生命中最為璀璨的鬥氣光芒。高高躍起,手中的長劍爆發出長達十幾米的耀眼劍芒,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刺向惡龍那脆弱的眼睛。

  這凝聚了大師級強者畢生功力的一擊,足以刺穿王都的主城牆。

  面對這破空而來的劍芒,澤萊文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的嘲弄。

  他沒有躲閃,只是微微張開了那張布滿獠牙的巨嘴。

  「咔嚓。」

  那道璀璨的劍芒,連同那名英勇的遊俠,在半空中被澤萊文托一口咬住。

  就像是在咀嚼一塊餅乾,澤萊文托的上下顎猛地一合,遊俠的身體連同那柄附魔長劍,瞬間被咬成了肉餅,然後被這頭貪婪的怪物仰著脖子,囫圇吞下了肚子。

  僅僅一個照面,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奧斯蘭公國視為底牌的五位大師級強者,全滅。


  (插圖:澤萊文托)

  這隻龐大的怪物在烈焰中轟然挺立,睥睨的目光貪婪地掃視著周圍的軍隊,在那涌動著毀滅性龍息的喉嚨深處,傳來了撕裂意志的低沉咆哮:「我,即是死神。」

  失去了指揮官和頂端戰力的軍隊,瞬間崩潰了。士兵們丟盔卸甲,哭喊著、瘋狂地四處逃竄。

  這正中了澤萊文托的下懷。他猶如走進了一家自助餐廳,邁開粗壯的四肢,在平原上開始了一場慘絕人寰的狩獵與進食。

  他不需要使用火焰吐息去烤熟食物,因為那樣會破壞血肉的口感。他只是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每一次張口,都能吞下幾十名甚至上百名士兵。

  戰場上仿佛變成了修羅地獄。五千精銳大軍,在傳奇巨龍的進食過程中,如同陽光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

  鮮血染紅了大地,絕望的慘叫聲成為了這頭傳奇惡龍進食的最佳背景音樂。

  直到兩個小時後。

  滿地的殘破鎧甲和如同小河般流淌的鮮血,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怎樣慘絕人寰的單方面屠殺。

  澤萊文托舔了舔嘴角那白色的鱗片上沾染的血跡,終於滿意地打了一個充滿血腥味的飽嗝。

  紅龍那本就龐大無比的身軀,似乎又長大了一點。

  吞噬了數千名鮮活的生命和蘊含魔力的騎士,他那如同無底洞般的胃袋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飽腹感。

  澤萊文托沒有再去追殺那些已經逃得漫山遍野的殘兵敗將。吃飽喝足的他,拍打著巨大的雙翼,慢悠悠地升上高空,朝著遠離人類聚集地的大洋深處飛去,準備找個舒服的地方睡上一覺來消化這頓豐盛的大餐。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片宛如人間地獄般的慘絕景象,以及那些僥倖撿回一條命,但精神已經失常的殘存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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