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酒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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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華的王帳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摧毀了一半,但剩下的那部分空間依然寬敞得驚人,足以容納三頭體長達到四五米的紅龍在這裡肆意妄為。

  滿地的殘垣斷壁和帳篷外那些人類俘虜驚恐的低泣聲,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場屬於勝利者的狂歡。對於巨龍來說,伴隨著血腥味的進食,往往才是最能激發食慾的佐料。

  萊恩王子為了這次彰顯身份的荒野出遊,可謂是下足了血本。奧斯蘭公國宮廷御用的廚師們將畢生所學都用在了這場沒有主角的宴會上。

  長達十幾米的橡木長桌上,擺滿了各種令人垂涎欲滴的珍饈美味。

  有一些,甚至前世的薩恩都沒吃到過。

  烤得外酥里嫩,表面流淌著金黃色油脂的松露小乳豬,被整隻地盛放在巨大的銀質托盤裡。

  從深海捕撈上來,由冰霜魔法一路保鮮運送而來的藍鰭金槍魚,被切成晶瑩剔透的薄片,整齊地碼放在碎冰上。

  還有澆著濃鬱黑胡椒汁的魔羚羊排……淋著秘制蜜汁的紫羽火雞……裝在水晶碗裡的深海魚子醬……以及堆積如山的奶油蛋糕和精緻的貴族糕點。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堆放在帳篷角落裡的幾十個沉甸甸的橡木酒桶。那裡面裝滿了星隕帝國最高級別的貢品——由精靈族釀造的「月光甘霖」果酒,以及矮人族大師親手發酵,烈度驚人的「熔爐烈焰」麥酒。

  薩恩吃了幾口肉,然後用尾巴隨意捲起兩桶酒放到自己面前。

  他熟練地撬開桶蓋,聞到四溢的酒香後,認可地點了點頭。

  把這些酒帶回去獻給卡瑟克斯,應該又能換來點好課程。

  旁邊,拉瓦那龐大的身軀直接趴在了長桌的盡頭。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餐桌禮儀,那張長滿了鋒利獠牙的血盆大口猶如一個無底洞,連盤子帶肉一起胡亂地掃進嘴裡,生怕慢一點就被就搶沒了。

  堅硬的銀質餐盤在他的牙齒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隨後被強悍的龍類胃酸快速消化。

  「好七!老大,這幫兩腳獸雖然難吃得要命,但弄出來的這些食物倒是真不錯!」拉瓦一邊大口咀嚼著流油的魔羚羊排,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說完,他揚起前爪粗暴地拍碎了一個矮人麥酒的橡木桶,直接將巨大的頭顱探進桶里,「咕咚咕咚」地狂飲起來。

  米拉則顯得相對文雅一些。

  她優雅地盤踞在長桌的另一側。吃掉了幾隻火雞和幾盤金槍魚後,她用靈巧的前爪捧起一個裝滿精靈果酒的精美水晶瓶,仰起修長優美的頸脖,將那散發著淡淡螢光和花香的液體一飲而盡。

  一簇明亮的橘紅色火苗從她鼻孔中噴出,帶著絲絲醉人的芬芳。

  在酒精的催化下,火星正不受控制地於她的鱗片縫隙間跳躍。

  對於從小就在餘燼山脈那充滿硫磺味和火山灰的嚴酷環境中長大的兩頭雛龍來說,這是他們龍生中第一次品嘗到真正的美酒。

  酒精這種東西,對於巨龍那種猶如熔爐般熾熱且強悍的內臟來說,原本是很難產生作用的。

  但奈何這些酒都是人類世界裡最頂級的魔法佳釀,再加上拉瓦和米拉完全沒有節制地牛飲,簡直是把酒當水一樣往肚子裡灌。

  沒過多久,幾桶矮人烈酒和精靈果酒下肚,這兩頭雛龍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起來。

  拉瓦的紅色鱗片此刻像是被火燒透了一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亮紅色。他打了個震天響的酒嗝,一團熾熱的火球直接從他嘴裡噴了出來,將不遠處的一面殘破旗幟燒成了灰燼。

  「嘿嘿嘿……老大……」拉瓦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巨大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掃翻了桌子上的一大堆食物。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踉踉蹌蹌地走到薩恩的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沉重的身軀甚至讓地面都震顫了一下。

  「嗝!老大,你知道嗎?」拉瓦伸出一隻前爪,毫無分寸地搭在了薩恩的翅膀上,大著舌頭說道:

  「我以前……在剛破殼的時候,我可是想過要揍你的!畢竟我可是哥哥,是體格最壯的那個!我那時候就想,等我長齊了牙齒,一定要把你和米拉都按在地上摩擦,讓你們知道誰才是巢穴里的老大!」

  說到這裡,拉瓦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一陣金屬交擊的悶響,隨後語氣陡然變得委屈無奈:

  「可是……可是你這個變態!你到底是怎麼長得那麼快的?你腦子裡裝的那些陰險的戰術,還有你那變態的力量,簡直就不像是一頭雛龍!我拼了命地鍛鍊肌肉,每次實戰都被你揍得滿地找牙!」


  拉瓦巨大的豎瞳里竟然泛起了一絲水光,他拽過旁邊的一桶酒猛地灌了一口,繼續大聲嚷嚷著:「老實說,我嫉妒你!我堂堂拉瓦大爺,竟然要認一個最小的弟弟當老大,說出去簡直丟死龍了!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將長滿骨刺的頭顱靠向薩恩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真誠和憨厚:

  「但是,老大,跟著你混,那是真的爽!以前跟著老爹,天天吃灰挨打。跟著你,我們能把那些不可一世的人類軍隊當蟲子一樣踩死,能吃這些美味的東西,還能搶到這麼多的金幣!你比我強,你就是我的老大!只要你一句話,就算是前面有深淵領主,我拉瓦也敢衝上去咬下他一塊肉來!」

  就在拉瓦借著酒勁大表忠心的時候,一旁的米拉也搖搖晃晃地湊了過來。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此刻水汪汪的,原本高冷傲嬌的魔法天才龍,此刻卻像一隻微醺的大型貓科動物。

  她沒有像拉瓦那樣粗魯,而是十分自然地將自己滾燙的下巴擱在了薩恩寬闊的脊背上,舒適地蹭了蹭那些赤紅色的堅硬鱗片。

  「薩恩……」米拉的聲音輕柔而慵懶,帶著濃濃的醉意:

  「拉瓦那個笨蛋說得對。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我在魔法上的天賦明明比你們都好,我能那麼快地解析法術模型,我原以為我才是我們三個里最特別的那個。可是今天,你竟然連人類定身術這種控制魔法都能瞬發出來了……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米拉微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薩恩身上那股混雜著硝煙和高級香料的氣息,語氣變得十分複雜:

  「有時候,我真的好嫉妒你啊。嫉妒你那永遠冷靜的頭腦,嫉妒你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在我們五色龍的傳承記憶里,兄弟姐妹不都是用來互相殘殺,爭奪資源的墊腳石嗎?父母也從來沒有教過我們要相親相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米拉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是在囈語:

  「待在你身邊,我卻覺得很安心。我不想殺你,也不想離開你。就算你以後建立了自己的帝國,我也願意在你的王座下面,當一個為你施放魔法的大法師……薩恩,有你這個弟弟,真好。」

  聽著耳邊拉瓦震天響的呼嚕聲和米拉輕柔的囈語,保持著絕對清醒的薩恩,眼中不由得出現幾分異色。

  他滴酒未沾,薩恩深知在荒野中保持警惕的重要性,酒精這種會麻痹神經的毒藥,對於一個時刻需要下達命令的首領來說是致命的。

  薩恩緩緩轉過頭,看著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兩條雛龍,感受著他們身上傳遞過來的,屬於同族血脈的滾燙體溫。

  紅龍這種最貪婪殘暴自私的生物,天生就伴隨著無盡的破壞欲和獨占欲。

  在正常的紅龍巢穴里,為了爭奪龍媽帶回來的食物和一點點發光的寶石,雛龍之間的互相殘殺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所謂的親情,在五色龍的字典里,甚至比不上一塊成色一般的下品魔晶。

  然而現在,拉瓦和米拉卻向他展現出了只有在那些善良的金屬龍,或者是人類的文學作品中才會出現的「手足之情」。

  薩恩並不認為這是因為自己的魅力感化了這兩頭天生邪惡的巨龍。在這個信奉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人格魅力一文不值。

  他微微閉上眼睛,雖然摸不著也沒有觸感,但他一直能感覺到那頂神器王冠就戴在他的頭上。

  這件伴隨他重生的上古神器。它不僅在潛移默化地改造著薩恩的體質和靈魂,更擁有著逆天的法則級偉力。

  薩恩的視網膜上,立刻浮現出了一層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藍色半透明數據面板。

  隨著他的意念一動,面板上的數據開始跳躍,最終定格在了拉瓦和米拉的屬性欄上。

  【姓名:拉瓦·阿什卡隆】

  【種族:雛紅龍】

  【挑戰等級:5】

  【狀態:重度醉酒/深度睡眠】

  【好感度:100】

  【備註:第一權柄「巨龍光環」持續生效中。】

  ————

  【姓名:米拉巴爾坎·阿什卡隆】

  【種族:雛紅龍】

  【挑戰等級:5】

  【狀態:醉酒/睡眠】

  【好感度:100】


  【備註:第一權柄「巨龍光環」持續生效中。】

  看著那兩排鮮紅的「100」,薩恩的心中不由得掀起了一陣波瀾。

  在這三年裡,他偶爾也會查看這個面板,知道他們對自己的好感度早就達到了滿值。

  但數據終究是冰冷的數字,當這種扭曲的絕對忠誠與親情,以如此直白,甚至有些溫情的方式從兩頭殘暴紅龍口中吐露時,震撼感依舊無以復加。

  「真不愧是上古神器啊……」薩恩在心中暗自感嘆。

  這頂王冠附帶的「更容易讓龍類親近」的光環,其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它竟然能夠從規則層面,硬生生地扭轉覆蓋掉五色惡龍那刻在基因里的淡薄親情和互相傾軋的本性!

  有了這個神器的被動效果,薩恩就等同於擁有了一張可以無條件招募龍族同胞的絕對底牌。

  只要他足夠強大,將其他巨龍納入自己的麾下時,就再也無需擔憂前世那般的背叛。

  想到前世那條在背後捅刀子的綠龍亞克莎,薩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輕輕地抖了抖翅膀,將拉瓦那沉重的腦袋和米拉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挪開,把他倆疊在了一起。

  沒有去打擾這兩個難得放鬆的兄姐,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軀如同一道暗紅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步入王帳深處——那片屬於萊恩王子的私人區域。

  人類的宴會早已終結,巨龍的狂歡也已進入夢鄉,但對於薩恩這個不知疲倦的復仇者來說,他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王帳的深處,一張用珍貴的星光木打造的書桌雖然被砸塌了半邊,但上面的東西依然保存完好。

  薩恩用鋒利的爪尖挑開那些散落的羊皮紙和無聊的貴族情書,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精美的純金雕花日曆,以及一張鋪展開的用高階魔獸皮繪製的超大尺寸地圖上。

  他湊近那張地圖,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火光下收縮著,將地圖上的每一個山脈走向、每一條河流分支、每一個人類城鎮的坐標,都如同掃描儀一般瘋狂地刻錄進自己的大腦之中。

  「奧斯蘭公國全境地形圖……」

  薩恩喃喃自語,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目前所處的精確地理位置,以及接下來那盤復仇大棋的走向。

  他在地圖上尋找著。

  很快,他那修長尖銳的爪尖,停留在了一處位於奧斯蘭公國腹地、靠近一片綠色森林邊緣的不起眼的小黑點上。

  旁邊用細小的通用語標註著兩個字:青苔鎮。

  看著這個名字,薩恩腦海中的前世記憶開始瘋狂地翻滾沸騰,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讓他前世哪怕聽到名字都會感到頭皮發麻,龍鱗倒豎的恐怖人物身上。

  天穹帝國首席科學家,機械飛升計劃的推動者,被整個艾拉迪亞位面的所有龍族驚恐地稱為「滅龍博士」的男人——亨特·普洛托!

  如果說今天被他一腳踩成肉泥的萊恩王子,只是一個拿著屠龍童話做著英雄夢的白痴紈絝;那麼亨特·普洛托,就是一個將屠殺惡龍當成科學信仰,並且擁有著將信仰化為現實的恐怖力量的變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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