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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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埋伏

  兩人一路穿街過巷,不多時便離開京城,行走在官道之上。

  感覺氣氛有點沉悶,江不名望向老乞丐腰間油光鋥亮的酒葫蘆,沒話找話道:「老先生,您會醉拳麼?」

  「你為啥問這個?」

  因為你長得像鎮元齋。

  江不名還不至於這麼抽象,便含糊道:「我看您老這模樣,就像是個醉拳高手。」

  「這都能看出來?」

  老乞丐瞥了他一眼,灌了口酒,含糊道:「醉拳?老叫花子要是不會,這天下怕是沒人敢說會了。」

  「說到醉拳,前些日子有個自稱醉滿堂的年輕人來我鏢局踢館,用的好像是醉八仙拳法。」

  江不名試探道:「那人說話有些狂妄,但拳法路數確實挺奇特的,是您老的徒子徒孫麼?」

  「徒子徒孫?老叫花子的醉拳靠頓悟,花了十來年功夫找到一個傳人已經謝天謝地了。真要有一堆徒子徒孫,那老叫花子不得活活笑死。」

  「那幾個醉拳門派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動不動什麼神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拳無拳,意無意,無拳之中是真意」,吹起牛來頭頭是道,打起來還不就是那幾個狗屁不通的套路。」

  老乞丐嗤笑一聲:「你這小子其實有點意思,但老叫花子可沒楊露禪的本事,一時半會沒法給你創一套醉雞出來。以後再說吧。」

  「這樣麼————」

  江不名一貫覺得喝酒傷身,對醉拳也沒那麼大興趣:「那就沒事,那人武功太差,應該不是你的傳人。」

  「老叫花子的傳人姓黃。算了,那人也沒啥意思。資質悟性確實不錯,就是太過嚴肅,說起話來無聊得緊。」

  老乞丐擺擺手:「北方醉拳喜歡走魯智深醉跌」的野路子,南方醉拳就是你說的那玩意。他們那套架子擺得挺好看,可惜又請不來真的八仙上身,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以你現在的功夫底子,好好練上一陣,說不定都能把他們掌門一拳干趴下。」

  「能請來八仙上身還得了————」

  既然姓黃,那人估計就是大名鼎鼎的黃飛鴻了。

  也算正常吧,江不名也聽過蘇乞兒傳醉拳給黃飛鴻的說法。

  好像龍哥還拍了個電影,就是說這段傳奇故事。

  「這不是請不來麼————」

  老乞丐嘿嘿一笑:「要真能請來鐵拐李、張果老,那老乞丐天天跑去磕頭。」

  「您老還真是能屈能伸————」

  江不名搖搖頭,不再多問。

  跟著這老乞丐一路向西南而行,一連走了數日。

  老乞丐路上話很少也不住店,除了偶爾去村子裡買些吃的,補充些酒水,剩下時間只是悶頭趕路。

  他行走的速度極快,步伐看似踉蹌隨意,卻每一步都踏在最優的路徑和發力點上,在山林野地間如履平地。

  江不名將暗勁催發到極致,施展金雞步法奮力追趕,仍是感到極為吃力,常常被拉下一段距離。

  但這老乞丐仿佛能精準感知到江不名的極限,每每在他體力即將徹底耗盡、氣息紊亂之際,便會尋個地方停下,或倚樹假寐,或自顧自喝酒。

  待江不名調息片刻,稍稍恢復,他便又起身趕路,毫不拖泥帶水。

  這幾日下來,江不名疲於奔命,渾身筋骨酸痛,但體內氣血卻在極限壓榨下奔騰如江河。

  原本只貫通主要經絡的暗勁,在這種高強度、持續性的消耗與恢復循環中,竟隱隱有了向外滲透的趨勢,絲絲縷縷地觸及更細微的絡脈乃至肌膚毛髮。

  雖距離無漏化勁尚有些距離,但內勁的渾厚與精純,以及對自身勁力的掌控,卻比在鏢局靜修時進步了不止一籌。

  ***

  這一日黃昏,兩人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片死寂的荒村。

  村落規模不小,但屋舍大多傾頹,斷壁殘垣間生滿荒草,不見半點人煙燈火,只有烏鴉在枯樹上發出瘮人的啼叫。

  老乞丐熟門熟路,徑直帶著江不名來到村落邊緣一處孤零零的客店前。

  這客店比尋常民居大上不少,門臉破敗,木質招牌早已腐朽脫落,看不清字跡。兩扇厚重的木門板大著,裡面黑默一片,隱約可見門後並非廳堂,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似乎有木板搭成的簡陋台子。


  「到地方了。」老乞丐看了看地上的積灰,呼出一口悶氣:「不枉咱們一路辛苦。」

  「這是什麼地方?」江不名問道。

  「死屍客店。」

  老乞丐聲音低沉:「這種店專供趕屍匠歇腳,是死人才住的地方。活人不住,所以大門常年開著,方便客人進出。這店主人早死了,店也徹底荒了,但聚陰養煞的地勢沒變,陰氣比別處重得多,對積年老鬼來說也算是個好地方。」

  「您老還真會找地方————」

  江不名望著那洞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門洞,只覺一股陰寒氣息撲面而來。

  這要是弄個鬼屋,開在遊樂園裡,估計能賺不少錢。

  「你們總算來了。」

  便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從不遠處的民居里傳出。

  「小黑?」江不名眉頭一挑,望向從陰影中走出的女子。

  她此刻換了一身便於山野行動的粗布衣衫,背後背著狙擊槍。臉上似乎做了些修飾,少了幾分之前的靈動跳脫,多了些沉靜與風霜之色。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明亮,在暮色中如寒星般閃爍。

  「江師兄。」

  羅小黑看了江不名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又瞪了似笑非笑的老乞丐一眼:「那東西白天畏光,行動不便,那啞道人的功夫也————也不算太過高明。我一路追蹤他們的蹤跡,測算腳程,今晚必定會在此處過夜歇腳。」

  「行,老叫花子進去準備準備。」老乞丐哈哈一笑,從背後摘下一個鼓囊囊的口袋:「時候還早,你們年輕人在外面聊聊,別管我了。」

  羅小黑:「————」

  「小黑。」江不名看著她,開口道:「前些日子,我見到了天津衛紅燈照的林黑兒林姑娘。」

  「嗯?」羅小黑微微一怔:「怎麼了?」

  「她對你深夜贈槍贈金、解了紅燈照燃眉之急很是感激,說想向你登門道謝。」

  「登門道謝?以林大師姐的性子,這回怕是氣得夠嗆,見到我也多半也不是誠心來道謝的。」

  羅小黑唇角微彎,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算了,日後若有機會,我讓我那傻徒弟去找大師姐親近親近便是。」

  「你還有徒弟麼?」

  江不名搖搖頭,忽然問道:「羅小黑不是你的真名吧?你究竟叫什麼?」

  羅小黑顯然沒料到江不名會突然問這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但隨即坦然道:「我姓蘇,蘇湘綺。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這名字是我娘給我取的,但其實用的也不多,知道這名字的未必能比知道「羅小黑」的多到哪去。」

  「羅小黑確實還挺出名的————」

  江不名點點頭:「不過蘇湘綺嘛,這才是正常人的名字。那你爺爺便是南絕蘇前輩了?

  「」

  老乞丐在死屍店裡哼哼唧唧了幾聲,含糊道:「老叫花子只記得自己姓蘇,名字啊————早就忘嘍!還是丫頭女大不中留,一見面就把自家老底都抖落給外人,嘖!」

  「爺爺!」蘇湘綺臉頰微紅:「是誰整天念叨著這小子有點意思」的?還問我人家肯不肯學你醉拳,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哼!老叫花子的醉拳天下一絕,當初想學的人可以從廣州排到佛山。」

  「那也沒多遠啊————」

  「幾十里地還少了?說明老叫花子實誠。」

  「行行行,可惜別人想學,你又教不會,只會誤人子弟。」

  「放屁!明明是別人太蠢,隨便考考都過不了。」

  蘇乞兒有些破防,怒道:「我還真就奇了怪了。人再笨,學了兩年半拳架子還打不過老虎麼?」

  江不名也大致聽明白了,客觀公正道:「————一般人確實當不了您老的徒弟。」

  「行了行了,說正事!」

  蘇乞兒走出死屍客店,神色嚴肅起來:「火油準備好了,回頭我再弄點掩飾氣味的東西。那玩意估計半夜才會到,這地方陰氣重,適合它們歇息。咱們後半夜發動,給它冷不丁來一下狠的。」

  「我是有個想法。」蘇湘綺沉吟道:「一路上,我發現那啞巴道士操控它,全靠手中一支骨哨。哨聲有特定節奏,那東西對哨聲反應極快,或許————我們可以從這骨哨下手?」

  「你懂怎麼吹?」蘇乞兒問道。

  「不懂————」

  「不懂就別打這個主意,回頭弄錯了指令搞不好坑到自己。」

  蘇湘綺:「————」

  「蘇老說的也有道理。」江不名在甘辛然那邊受了點教訓,也不敢太浪:「要不蘇老先拖住屍傀,我想辦法把那啞巴道士弄死,咱們再一起慢慢磨死那屍傀。」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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