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合璧,八極雞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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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院

  尚雲祥持刀立在數名黑衣死士的屍體之間,所有屍體皆是一刀斃命,傷口乾淨利落。

  可他的臉色卻越發凝重,甚至比方才搏殺時更加緊繃。

  只因他適才出手之時,院中憑空多了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從始至終,未曾出手,也未曾阻攔。

  但以尚雲祥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眼前這人的武功深淺。

  對方呼吸綿長似有似無,腳步落地輕如鴻毛,周身氣機圓融如一。

  更讓尚雲祥心頭凜然的是,對方明明就站在那兒,卻仿佛與這院子、這夜色、這滿地血腥融為了一體,竟無半分破綻可循。

  「形意門尚雲祥?嗯,功夫倒是不錯。」

  甘淡然負手而立,目光閒適地掃過地上那些死士的屍體,仿佛在欣賞一件與己無關的作品。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悠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許:「這些死士,皆是精挑細選、通了暗勁的好手。可在你刀下,卻如同嬰孩一般,連片刻都堅持不住。」

  他微微搖頭,似笑非笑:「區區一個形意門四代弟子,居然都有此身手,我當年倒是小看了李洛能。」

  「你是……南太極掌門甘淡然?」

  尚雲祥深吸了一口氣,持刀的手緊了緊,死死盯著對方:「你適才為何不出手攔我?」

  他清楚地記得,師父李存義曾說過,南太極掌門甘淡然跟楊露禪、董海川等人年歲相近,年逾百歲。

  可眼前男子卻身形挺拔,頭髮微微花白,看起來比起師父李存義也大不了幾歲。

  尚雲祥確實聽說過某些內家功夫練到極深處,能延緩衰老、駐顏有術。

  但親眼見到這般人物,心頭仍不免有些震撼。

  「事情辦的太簡單,也就不值錢了。這些人的命,就是今夜要付的代價。他們死在你手裡,也算有個交代,省得老夫多費口舌了。」

  甘淡然語氣毫無波瀾:「我念你是晚輩,習武不易,能有此等身手更是難得。賞你一個體面,你自盡吧。」

  「放屁!」尚雲祥怒極反笑,眼神卻愈發兇狠,「老匹夫!想要進去,先問過我手中這把刀!」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一撲,刀光如瀑,向著甘淡然直卷而至!

  甘淡然眼中掠過一絲惋惜,身形不動,等漫天刀光及體前一瞬,右手才似緩實疾地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無比地穿過刀影縫隙,在那凌厲的刀身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卻蘊含奇異勁力的碰撞聲響起!

  尚雲祥只覺得一股詭異陰柔,卻又沛然莫御的勁力自刀身傳來,瞬間衝散了他凝聚的暗勁與刀勢,整條手臂酸麻難當。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胸口氣血翻騰。

  「螳臂當車。」

  甘淡然搖搖頭,似乎有些遺憾:「既然你不願自盡,那老夫便只好親自動手,送你一程了。」

  他身形微動,正要上前,外院牆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老狗,且吃我一刀!」

  聲如霹靂,震得屋檐灰塵簌簌而下!

  下一瞬間,一道雄壯如鐵塔的身影已如大鵬般凌空撲下。

  人未落地,來者手中那柄門板寬的大刀便帶起一片雪亮刀光,如泰山壓頂一般,朝著甘淡然當頭斬落!

  這一刀威猛絕倫,更兼居高臨下,氣勢已達頂峰!

  甘淡然首次神色微變,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雙掌劃圓,一股柔韌綿密的太極勁力布於身前,堪堪卸去這雷霆萬鈞一刀的大半力道。

  「鐺!」

  刀掌相交,勁氣狂飆!

  來人身形一震,落地後連退兩步,方才穩住。甘淡然也向後滑出數尺,腳下青磚無聲碎裂。

  「大刀王五?」

  甘淡然穩住身形,眉頭微皺,「此事與你六合門無關,何必蹚這渾水?」

  「天下事天下人管得!」

  王五橫刀而立,聲若洪鐘:「你們甘家要做人狗腿,王某便劈了你這狗奴才!尚兄弟,你傷勢如何?可還能戰?」

  尚雲祥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兇狠:「死不了!王師伯,咱們併肩子上,剁了這老匹夫!」


  「好!」王五大喝一聲:「尚兄弟,你形意刀狠辣迅疾,專攻中路!我六合刀罩他周身!讓他嘗嘗厲害!」

  「正合我意!」

  兩人雖初次聯手,卻皆是身經百戰的頂尖刀客,瞬息間便達成默契。

  尚雲祥形意刀法展開,如毒蛇吐信,刀光凝練,專刺甘淡然胸腹咽喉要害!

  王五則大刀如門板,捲起漫天刀影,剛猛霸道,非但將甘淡然左右閃避空間盡數封死,更帶著一股沙場喋血的慘烈氣勢!

  一刀迅疾靈巧,一刀雄渾霸道,兩般截然不同的刀意竟隱隱形成互補,威力何止倍增!

  甘淡然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窄而薄的軟劍如同靈蛇般自他腰帶中彈射而出,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軟劍隨之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劍尖在空中劃出數道柔韌的圓弧,如風中柳絮,在兩道刀光中穿梭飄忽。

  武當太極劍法確實是當世一等一的劍法。甘淡然手中劍光時而化作綿密的蛛網,以柔克剛,卸去王五的猛劈;時而如靈蛇吐信,以巧破速,點向尚雲祥疾刺的薄弱之處。

  但在王、尚二人默契無比的聯手合擊之下,甘淡然也不由有些左支右絀,再難如之前般從容。

  ***

  而在通往約翰醫館方向的後巷,氣氛更加凝重。

  李書文持槍而立,獨自一人站在巷口,槍尖在月色下閃著幽幽的光。

  巷口另一端,十餘名黑衣蒙面人急速行來。為首之人腳步沉穩如山,每一步都仿佛與大地脈動相合,氣息綿長悠遠。

  「數年不見,你功夫愈發精深了。」

  李書文抱槍為禮,語氣平淡:「既蒙面而來,想必今夜,你我已非同道。既如此,便不必多言了。」

  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向身後伸出手。

  一名死士立刻恭敬地將一桿通體銀白、槍身冷光如電的長槍遞到他手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蒙面人持槍在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槍尖斜指地面,與李書文遙遙相對。

  「身不由己?」

  李書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凜然正氣:「你心中明白,今夜所為,非是江湖正道,更非武者當為之事。心不正,則氣不順;氣不順,則勁不達;勁不達,則人必敗!」

  蒙面人身軀微微一震,眼中掠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決然取代。

  幾乎同時,李書文手腕一抖,手中大槍已如毒龍出洞,直刺而出!

  蒙面人輕嘆一聲,槍尖劃圓迎了上去。

  「鐺!」

  兩桿大槍的槍尖奇蹟般地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在這一槍對刺的瞬間,李書文腳下步法如游龍般滑動,左手突然鬆開槍身,整個肩頭微沉,如一張拉滿的硬弓驟然釋放。

  一名從側面撲來的黑衣死士只覺眼前一花,李書文已然貼身而至,右肩前頂,帶著一股捨身無回、凝練如鑽的霸烈氣勢,猛然撞在他胸口!

  這正是他近期與江不名聯手研習、融合了八極貼勁與雞形靠打的升級版鐵山靠!

  「嘭!」一聲悶響,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那死士連慘叫都未發出,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了巷邊土牆,軟軟滑落,再無氣息。

  而李書文的右手依舊穩穩持槍,借著這一撞的反震之力,槍身順勢迴旋,與蒙面首領絞纏而來的太極大槍再次碰撞在一起,硬生生將蒙面首領逼退兩步。

  「上!」

  其餘黑衣死士見狀,又驚又怒,從四面八方撲來。

  李書文神色不變,手中大槍時而如毒龍鑽刺,專攻蒙面首領要害;時而身形遊走,在狹窄巷口中尋隙貼身,雷霆一擊。

  甚至李書文不再拘泥於槍招,而是將槍法與那剛猛霸烈、又隱含黏連鑽透之意的改良鐵山靠融為一體,剛柔並濟,長短相輔。

  槍影如林,勁風呼嘯中,時而「嗤」的一聲,槍尖精準刺穿一名死士咽喉;時而「嘭」的一響,鐵山靠爆發將撲至近前的敵人撞得筋骨俱碎。

  後巷頓時化作修羅殺場,血光與月光交織。

  李書文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但他眼神銳利如初,槍勢和貼山爆勁非但未衰,反而愈發凌厲。仿佛他屹立之處,便是一尊不可逾越的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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