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屍山血海
一連十二日，徐閻腳步不停。
大挪移令足足被催動了六次，終於是耗盡了法能，光華黯淡，風一吹，便化作齏粉消散於空中。
徐閻赫然出現在半空，穩穩踩著玄炁，落在地面。
他謹慎地環顧四周。
六次騰挪，他如今已然邁入了仙藏後半段的土地之上。
周遭的天地氣機十分濃郁，抬頭朝天幕瞧去，竟是匯聚成了長河，在雲渺之上奔涌，奇觀異景，讓人目不暇接。
正前方，是綿延不斷的山脈，直抵天穹，像是撐起高天的巨人。
後半段的群山，幾乎是龍脊山脈的鏡像。
唯一不同的是，龍脊山脈內仙氣十足，而此處的群山內的氣氛十分壓抑，每一座高山，玄色之中又帶點猩紅，裹旋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天地氣機，蕩漾而出。
徐閻神情緊繃，神識展開，並指而繞，文金梭帶著銳氣護體。
他小心翼翼，朝群山內踱步而去。
出乎徐閻的意料，他走了十數里路，竟然一隻妖魔鬼祟都沒有遇到。
這裡寂寥的可怕，只有風吹過地面的聲響。
不多時。
前方地面出現了一具屍體，似乎死去沒有多久，身體尚未腐爛，那屍體臉色煞白，瞪著眼睛，像是臨死前遇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
「這裡有古怪。」
徐閻眉頭緊鎖，心中斷定道。
同時，他更是萬分小心，幾乎每走出一段距離，都會用神識查探周遭，防止被什麼蟄伏的鬼祟，或者隱秘的太古殺陣伏擊。
然而，料想中的危險，並沒有發生。
這群山之內，只有地上的屍體在不斷變多，越往深處，越多！
大地開始逐漸變得殷紅無比，像是被鮮血侵染了無數年一般，血腥味瀰漫在空中，讓人掩鼻。
徐閻前世身處戰場，也從未一次見過這麼多屍體，這讓人心神微震。
一日後，已經走出去三百里。
不遠處的景象，讓徐閻瞳孔一縮，汗毛悚然。
遠方的屍體堆成了小山，從屍山的腳下，一條涓涓血河流淌進深處，散發著腥臭之氣，斷指殘骸隨處可見。
徐閻眉頭緊皺，頓感有些反胃，腦門上一絲冷汗流了下來。
「此處到底是何地，怎會有如此多的屍體……」
徐閻微微喘著粗氣。
他隱約能看見，深處還有更高的屍山，更長的血河，到處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殺伐氣息！
嘩嘩嘩——
血河在流淌，在山石之間蜿蜒，百流不息，匯聚於深處。
他強忍著不適，從一座座堆積如山的屍體中走過，這裡的場面太讓人悚然，徐閻又怕遇到什麼太古禁制和鬼祟，故此沒有馭炁而行。
猩紅色的溪流在腳下蜿蜒，濃郁的殺伐氣息撲面而來。
徐閻踩過斷肢，繞過屍骸，每一步都重重地邁在鮮紅的大地之上。
走出百丈遠後，耳畔又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徐閻頓時如臨大敵，文金梭嗡嗡作響。
他神識環顧四周，卻並未發現有鬼祟顯身。
「什麼破地方，此處的屍山血海，像是被人為刻意在此形成的，到底有何作用！」
徐閻皺眉心道。
正想著，不知從何處傳來低語，入得徐閻的耳畔，侵入神識之內，那聲音縹緲無比，直接在徐閻耳中蕩漾開來。
「大衍宗的師妹還在等我的好消息，我不能死在這裡！」
「父親母親，孩兒不孝。」
「我乃水雲谷首席，怎會連這入門一關都闖不過去，我不甘心！」
「大挪移令，怎會不起作用了？」
「長生道統，不入神教真傳，如何修得長生法……」
徐閻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並非從耳入，而是直接鑽入神識內的，避無可避。
他此時感覺，自己的腦海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劇痛難忍。
「這些是，往屆弟子死前的神識殘念？」
徐閻皺眉咬牙，催動妙緣敕文，神識如漣漪般擴散出去。
他似乎看到了。
每一具屍體上，都飄蕩著微弱的靈光，那是因執念和不甘而留下的神識靈光。
這些靈光被龍脊仙藏的天地法能封存，歷經無盡歲月都不曾消散。
而且，這些屍體也確實不是死在此處，更像是從某一處被硬生生的移到這裡，形成了如此恐怖的屍山血海之地。
徐閻繼續往前走，無數聲音如影隨形，像是要纏住他的心神，讓他滯留此地。
「我要成仙，我要長生！」
「我要入太元神土，修得大神通，然後回去……殺光他們。」
「若能重來，我絕不會踏入仙藏半步。」
「徐閻……」
突然，一個聲音讓徐閻渾身一震。
「我不要一輩子碌碌無為，死在村里，我想去滄海尋仙問道，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也能出人頭地。」
徐閻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那不是他，那是原身的聲音，又或者也是他，分不清也道不明。
徐閻驚詫地環顧四周，並未發現有屍體上飄蕩出靈光。
他低頭一瞧才發現，那靈光是從自己的體內而來，只是短暫一瞬，又沒入了自己體內。
龍脊仙藏，無盡歲月以來，無數弟子滿懷希望地走了進來。
但最終，大浪淘沙之下，九成修士，都化作屍山血海中的一具枯骨，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徐閻攥緊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
他眼神微顫地朝遠方瞧去，已經走到了最後一座屍山了。
這座屍山約有五十丈高，屍骨堆積如金字塔，最頂端盤坐著一具白骨，姿態端正，死前似乎還在打坐修行。
冰肌玉骨，死去無盡歲月，根骨依然光華如美玉，此人的天賦極高，卻也死在了這裡。
耳畔，無數聲音還在迴蕩。
徐閻腦海中，前世的戰場的畫面也忽閃而過，近二十年的兵旅生涯，徐閻見過無數人倒在身邊，臨死前的畫面讓他難忘。
最終，他也死在了戰場某處，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走馬燈回顧一生，徐閻也曾後悔過，如果再來一世，絕不會過這般提心弔膽的生活。
但過往終究是過往，無論是前世，還是青牛鎮的凡人徐閻，一切都已化作雲煙。
徐閻猛然睜開眼，目光清明，無比堅定。
「我不會死在這裡！」
無數修士殘留的神識念想，如同颶風從他耳畔刮過。
「我這一生，只求長生自在，逍遙天地，無人可再束我手腳！」
徐閻微微喘氣，他像是在對那些神識殘念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隨後，徐閻不再理會那些聲音，也不再顧及什麼。
那些殘念逐漸越來越小聲，直到消失不見。
徐閻已經快走出這茫茫山脈，屍山血海之地了。
外頭，依稀能瞧見鬱鬱蔥蔥的山林，還有天際遠方，第三座封靈城的一角，隱匿於霧氣之中，巍峨雄偉。
剛剛走出此地，陡然間，一道法劍從遠方極速飛掠而來，攻勢凌厲，直抵徐閻面門。
徐閻反應很快，文金梭脫手而出，將此劍輕鬆挑飛。
馭此劍的道人，似乎並沒有動殺念，只是試探了一下。
徐閻眼神一沉，目光朝前方瞧去。
不遠處的樹冠之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劍修，踏劍而來。
瞧得來人，徐閻目光一抖。
此人是神教古世家江家劍冢的弟子，仙藏剛開的時候，徐閻還曾觀摩他與塗山九鳶的鬥法。
江青城一頭黑髮張揚，俊秀的臉上略帶笑意，踏劍而來。
「九日了，終於又來人了！」江青城笑眯眯的打量著徐閻，隨後眉頭一挑，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又非常認真地定睛望著他，沉聲：「道友有些面熟，你是……龍鬚澗之時，紫薇法王是不是指點過你？」
大挪移令足足被催動了六次，終於是耗盡了法能，光華黯淡，風一吹，便化作齏粉消散於空中。
徐閻赫然出現在半空，穩穩踩著玄炁，落在地面。
他謹慎地環顧四周。
六次騰挪，他如今已然邁入了仙藏後半段的土地之上。
周遭的天地氣機十分濃郁，抬頭朝天幕瞧去，竟是匯聚成了長河，在雲渺之上奔涌，奇觀異景，讓人目不暇接。
正前方，是綿延不斷的山脈，直抵天穹，像是撐起高天的巨人。
後半段的群山，幾乎是龍脊山脈的鏡像。
唯一不同的是，龍脊山脈內仙氣十足，而此處的群山內的氣氛十分壓抑，每一座高山，玄色之中又帶點猩紅，裹旋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天地氣機，蕩漾而出。
徐閻神情緊繃，神識展開，並指而繞，文金梭帶著銳氣護體。
他小心翼翼，朝群山內踱步而去。
出乎徐閻的意料，他走了十數里路，竟然一隻妖魔鬼祟都沒有遇到。
這裡寂寥的可怕，只有風吹過地面的聲響。
不多時。
前方地面出現了一具屍體，似乎死去沒有多久，身體尚未腐爛，那屍體臉色煞白，瞪著眼睛，像是臨死前遇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
「這裡有古怪。」
徐閻眉頭緊鎖，心中斷定道。
同時，他更是萬分小心，幾乎每走出一段距離，都會用神識查探周遭，防止被什麼蟄伏的鬼祟，或者隱秘的太古殺陣伏擊。
然而，料想中的危險，並沒有發生。
這群山之內，只有地上的屍體在不斷變多，越往深處，越多！
大地開始逐漸變得殷紅無比，像是被鮮血侵染了無數年一般，血腥味瀰漫在空中，讓人掩鼻。
徐閻前世身處戰場，也從未一次見過這麼多屍體，這讓人心神微震。
一日後，已經走出去三百里。
不遠處的景象，讓徐閻瞳孔一縮，汗毛悚然。
遠方的屍體堆成了小山，從屍山的腳下，一條涓涓血河流淌進深處，散發著腥臭之氣，斷指殘骸隨處可見。
徐閻眉頭緊皺，頓感有些反胃，腦門上一絲冷汗流了下來。
「此處到底是何地，怎會有如此多的屍體……」
徐閻微微喘著粗氣。
他隱約能看見，深處還有更高的屍山，更長的血河，到處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殺伐氣息！
嘩嘩嘩——
血河在流淌，在山石之間蜿蜒，百流不息，匯聚於深處。
他強忍著不適，從一座座堆積如山的屍體中走過，這裡的場面太讓人悚然，徐閻又怕遇到什麼太古禁制和鬼祟，故此沒有馭炁而行。
猩紅色的溪流在腳下蜿蜒，濃郁的殺伐氣息撲面而來。
徐閻踩過斷肢，繞過屍骸，每一步都重重地邁在鮮紅的大地之上。
走出百丈遠後，耳畔又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徐閻頓時如臨大敵，文金梭嗡嗡作響。
他神識環顧四周，卻並未發現有鬼祟顯身。
「什麼破地方，此處的屍山血海，像是被人為刻意在此形成的，到底有何作用！」
徐閻皺眉心道。
正想著，不知從何處傳來低語，入得徐閻的耳畔，侵入神識之內，那聲音縹緲無比，直接在徐閻耳中蕩漾開來。
「大衍宗的師妹還在等我的好消息，我不能死在這裡！」
「父親母親，孩兒不孝。」
「我乃水雲谷首席，怎會連這入門一關都闖不過去，我不甘心！」
「大挪移令，怎會不起作用了？」
「長生道統，不入神教真傳，如何修得長生法……」
徐閻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並非從耳入，而是直接鑽入神識內的，避無可避。
他此時感覺，自己的腦海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劇痛難忍。
「這些是，往屆弟子死前的神識殘念？」
徐閻皺眉咬牙，催動妙緣敕文，神識如漣漪般擴散出去。
他似乎看到了。
每一具屍體上，都飄蕩著微弱的靈光，那是因執念和不甘而留下的神識靈光。
這些靈光被龍脊仙藏的天地法能封存，歷經無盡歲月都不曾消散。
而且，這些屍體也確實不是死在此處，更像是從某一處被硬生生的移到這裡，形成了如此恐怖的屍山血海之地。
徐閻繼續往前走，無數聲音如影隨形，像是要纏住他的心神，讓他滯留此地。
「我要成仙，我要長生！」
「我要入太元神土，修得大神通，然後回去……殺光他們。」
「若能重來，我絕不會踏入仙藏半步。」
「徐閻……」
突然，一個聲音讓徐閻渾身一震。
「我不要一輩子碌碌無為，死在村里，我想去滄海尋仙問道，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也能出人頭地。」
徐閻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那不是他，那是原身的聲音，又或者也是他，分不清也道不明。
徐閻驚詫地環顧四周，並未發現有屍體上飄蕩出靈光。
他低頭一瞧才發現，那靈光是從自己的體內而來，只是短暫一瞬，又沒入了自己體內。
龍脊仙藏，無盡歲月以來，無數弟子滿懷希望地走了進來。
但最終，大浪淘沙之下，九成修士，都化作屍山血海中的一具枯骨，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徐閻攥緊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
他眼神微顫地朝遠方瞧去，已經走到了最後一座屍山了。
這座屍山約有五十丈高，屍骨堆積如金字塔，最頂端盤坐著一具白骨，姿態端正，死前似乎還在打坐修行。
冰肌玉骨，死去無盡歲月，根骨依然光華如美玉，此人的天賦極高，卻也死在了這裡。
耳畔，無數聲音還在迴蕩。
徐閻腦海中，前世的戰場的畫面也忽閃而過，近二十年的兵旅生涯，徐閻見過無數人倒在身邊，臨死前的畫面讓他難忘。
最終，他也死在了戰場某處，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走馬燈回顧一生，徐閻也曾後悔過，如果再來一世，絕不會過這般提心弔膽的生活。
但過往終究是過往，無論是前世，還是青牛鎮的凡人徐閻，一切都已化作雲煙。
徐閻猛然睜開眼，目光清明，無比堅定。
「我不會死在這裡！」
無數修士殘留的神識念想，如同颶風從他耳畔刮過。
「我這一生，只求長生自在，逍遙天地，無人可再束我手腳！」
徐閻微微喘氣，他像是在對那些神識殘念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隨後，徐閻不再理會那些聲音，也不再顧及什麼。
那些殘念逐漸越來越小聲，直到消失不見。
徐閻已經快走出這茫茫山脈，屍山血海之地了。
外頭，依稀能瞧見鬱鬱蔥蔥的山林，還有天際遠方，第三座封靈城的一角，隱匿於霧氣之中，巍峨雄偉。
剛剛走出此地，陡然間，一道法劍從遠方極速飛掠而來，攻勢凌厲，直抵徐閻面門。
徐閻反應很快，文金梭脫手而出，將此劍輕鬆挑飛。
馭此劍的道人，似乎並沒有動殺念，只是試探了一下。
徐閻眼神一沉，目光朝前方瞧去。
不遠處的樹冠之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劍修，踏劍而來。
瞧得來人，徐閻目光一抖。
此人是神教古世家江家劍冢的弟子，仙藏剛開的時候，徐閻還曾觀摩他與塗山九鳶的鬥法。
江青城一頭黑髮張揚，俊秀的臉上略帶笑意，踏劍而來。
「九日了，終於又來人了！」江青城笑眯眯的打量著徐閻，隨後眉頭一挑，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又非常認真地定睛望著他，沉聲：「道友有些面熟，你是……龍鬚澗之時，紫薇法王是不是指點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