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改制之念
送走了熱情的鞏廷美，還派出鞏巡教人家父子相聚後，郭信站在臨時居所之外，望著前方的河堤發呆。
過了新年，已經十四歲，按照此時虛歲算法乾脆已經十五了的郭信身量比去年挺拔了許多，已經能和不少成人相比了。當然，和李重進、趙匡胤這等天生身高體壯的還是有差距。
此時，偌大的夕陽還未落山，映照著天邊一片橙紅，陪著郭信外出送別的王溥看到橙色的陽光灑在郭信身上，一時竟也怔住了。
好一會後，他才問道：「大王可是在擔憂鞏使君？」
郭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好一會兒後，他才理清思緒：「並非是擔憂鞏使君……我在想如今州中的制度，如何能避免趙鳳之事再現。」
鞏廷美能被朝廷派到滑州來不可謂不受信任，他對郭信也不可謂不恭敬，他的兒子鞏巡在郭信身邊也不可謂不受重視……有了這些前提，鞏廷美應該很靠得住的才是。
但問題在於，在趙鳳被人告發且被深入調查之前，趙鳳的形象也是這般靠得住。可偏偏趙鳳就敢公然在滑州以皇帝要在南郊祭祀為名搜刮民財，且還真被他瞞著了。直到有人狀告趙鳳奪人妻女，這些事一件件才被扒出來。
眼下的州縣嚴重缺乏監管。
郭信能意識到這一點，熟讀文史的王溥如何不明白？
略一沉吟後，王溥答道：「唐時州中刺史以下有上佐，謂別駕、長史、司馬，為輔佐刺史之用，刺史不在時，可由上佐代行刺史之責，上佐之下，有錄事參軍行監察州中之責，又有六曹，乃效六部之故。
「然上佐雖能上書言事，然權柄為刺史所制，不能盡監察之能。此後，更是日漸淪為虛職。若要監察刺史，非得置觀察使、節度使等，亦或是使御史巡查。
「時至本朝，州中雖還存在上佐之職，然如別駕、長史，多為安置前朝之人所設，甚至本人都未必在州中。而司馬，已經成了貶官之所在。
「又因六曹人員眾多，耗費破多，朱梁之時，乃廢六曹，只以戶曹參軍判六曹事。後唐滅梁，乃以六曹事多，改設戶曹、法曹二曹，又增錄事參軍之權。到如今，夏秋兩稅都變成由錄事參軍負責了……」
郭信聽王溥說了這許多，最後主動做了總結：「老師的意思是，刺史為一州之長，如何妥當監察連唐時都沒有定論，遑論現在……而且當下國家歲收優先供給軍用，州中官職人手早有縮減，錄事參軍權責也不宜再加重了……難道只能保持現狀不成？」
「以臣私見，只可緩緩圖之。」王溥拱手道。
郭信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上佐在舊時有上奏之權，又為刺史之副，或許可以恢復舊制，從別駕和長史中選一個以作監察制衡之用，再分出些許原本六曹之權，有一個能監察的總好過一個都無……只是為了避免刺激地方，或可在任命新刺史前另行任命。」
歸根結底，因為資源分配的緣故，州中所得分得的資源被軍中侵占了，負責治民的官職減少，自然讓治民官權力大增。
而以此時風氣，如趙鳳、鞏廷美這般武將出身的刺史並不少見，甚至一度成為常態。
至於領本州的節度使、防禦使，那就更不要說了。
這些政治生態是多少年逐步發展來的，絕不是短時間就能根治的，所以王溥才說只能緩緩圖之，不然貿貿然派一個刺史副手過去，人家節度使還當你是要奪權呢！
郭信見王溥並未反對，又道：「這些時日巡視河道時可以多留意一下，若是可行，晚些時候便與陛下商議此事。」
「是！」王溥再度拱手。
在郭信看來，自上而下的監察當然要有，但州本身的內部監察也必須明確存在，不然以此時的通訊條件，一州之長太容易在肆意妄為了。
但想在這時候改制，必須要考慮武夫們想法。
哪怕如郭威這般在禁軍中威望這麼高，想要設立一支能夠制衡侍衛親軍的軍隊，也只能慢慢來。且還不能完全另起爐灶，必須得從侍衛親軍中遴選壯士。
到現在，由李重進所主導的小底已經由五千人擴展到了一萬多人，已經逐步有了和侍衛親軍抗衡的體量了。
這才是郭信需要學習效仿的改制方式。
唯獨早在去年年底，郭威就打算正式設立殿前軍都指揮使，並以李重進擔任，但卻因王峻的反對而沒有施行，最終李重進只能以大內都點檢兼馬步都軍頭來掌管整個殿前軍。
這其中有沒有郭威和王峻一唱一和，由此來為侍衛親軍的將領們接受殿前軍崛起來做鋪墊的緣故，郭信並不知情，但他知道的是，那一天，李重進罵得很難聽。
畢竟王峻幹這種阻人前程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倒是郭信的姐夫張永德當上小底第一軍都指揮使很是順利，也不知是不是王峻瞧不上這個官職懶得使絆子。
……
郭信此行到底是為了巡視河道，在鞏廷美到來後未久，郭信見他各方面做的都算有水準，便打算暫留鞏巡在滑州助其父一臂之力，但卻被鞏廷美拒絕了——「大王美意，臣感激涕零？然我父子多有相見之日，大郎既為大王府屬，自該盡職盡責，但能助大王毫釐之力，便當隨大王而行。只是臨行之際，有一言不敢不告訴大王。」
「儘管說來！」
「臣此前在淄州為刺史，彼處與河北只一河之隔，早聞鎮守鄴都的王太尉在任上多有自民間收斂財貨之舉，臣知大王一向以整頓吏治為重，然王太尉畢竟是重臣，手握重兵，不可輕視。」鞏廷美說著還朝郭信拱手，「臣唐突之言，還請大王治罪……」
鞏廷美話沒說話，便被郭信扶起了：「使君這是交心之言，我感謝還來不及呢，如何會治罪？」
他將鞏廷美的叮囑記在了心中。
過滑州，郭信繼續向東，又至澶州。
在郭榮處，他同樣得到了和鞏廷美一樣的說法。
過了新年，已經十四歲，按照此時虛歲算法乾脆已經十五了的郭信身量比去年挺拔了許多，已經能和不少成人相比了。當然，和李重進、趙匡胤這等天生身高體壯的還是有差距。
此時，偌大的夕陽還未落山，映照著天邊一片橙紅，陪著郭信外出送別的王溥看到橙色的陽光灑在郭信身上，一時竟也怔住了。
好一會後，他才問道：「大王可是在擔憂鞏使君？」
郭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好一會兒後，他才理清思緒：「並非是擔憂鞏使君……我在想如今州中的制度，如何能避免趙鳳之事再現。」
鞏廷美能被朝廷派到滑州來不可謂不受信任，他對郭信也不可謂不恭敬，他的兒子鞏巡在郭信身邊也不可謂不受重視……有了這些前提，鞏廷美應該很靠得住的才是。
但問題在於，在趙鳳被人告發且被深入調查之前，趙鳳的形象也是這般靠得住。可偏偏趙鳳就敢公然在滑州以皇帝要在南郊祭祀為名搜刮民財，且還真被他瞞著了。直到有人狀告趙鳳奪人妻女，這些事一件件才被扒出來。
眼下的州縣嚴重缺乏監管。
郭信能意識到這一點，熟讀文史的王溥如何不明白？
略一沉吟後，王溥答道：「唐時州中刺史以下有上佐，謂別駕、長史、司馬，為輔佐刺史之用，刺史不在時，可由上佐代行刺史之責，上佐之下，有錄事參軍行監察州中之責，又有六曹，乃效六部之故。
「然上佐雖能上書言事，然權柄為刺史所制，不能盡監察之能。此後，更是日漸淪為虛職。若要監察刺史，非得置觀察使、節度使等，亦或是使御史巡查。
「時至本朝，州中雖還存在上佐之職，然如別駕、長史，多為安置前朝之人所設，甚至本人都未必在州中。而司馬，已經成了貶官之所在。
「又因六曹人員眾多，耗費破多，朱梁之時，乃廢六曹，只以戶曹參軍判六曹事。後唐滅梁，乃以六曹事多，改設戶曹、法曹二曹，又增錄事參軍之權。到如今，夏秋兩稅都變成由錄事參軍負責了……」
郭信聽王溥說了這許多，最後主動做了總結：「老師的意思是，刺史為一州之長，如何妥當監察連唐時都沒有定論，遑論現在……而且當下國家歲收優先供給軍用，州中官職人手早有縮減，錄事參軍權責也不宜再加重了……難道只能保持現狀不成？」
「以臣私見，只可緩緩圖之。」王溥拱手道。
郭信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上佐在舊時有上奏之權，又為刺史之副，或許可以恢復舊制，從別駕和長史中選一個以作監察制衡之用，再分出些許原本六曹之權，有一個能監察的總好過一個都無……只是為了避免刺激地方，或可在任命新刺史前另行任命。」
歸根結底，因為資源分配的緣故，州中所得分得的資源被軍中侵占了，負責治民的官職減少，自然讓治民官權力大增。
而以此時風氣，如趙鳳、鞏廷美這般武將出身的刺史並不少見，甚至一度成為常態。
至於領本州的節度使、防禦使，那就更不要說了。
這些政治生態是多少年逐步發展來的，絕不是短時間就能根治的，所以王溥才說只能緩緩圖之，不然貿貿然派一個刺史副手過去，人家節度使還當你是要奪權呢！
郭信見王溥並未反對，又道：「這些時日巡視河道時可以多留意一下，若是可行，晚些時候便與陛下商議此事。」
「是！」王溥再度拱手。
在郭信看來，自上而下的監察當然要有，但州本身的內部監察也必須明確存在，不然以此時的通訊條件，一州之長太容易在肆意妄為了。
但想在這時候改制，必須要考慮武夫們想法。
哪怕如郭威這般在禁軍中威望這麼高，想要設立一支能夠制衡侍衛親軍的軍隊，也只能慢慢來。且還不能完全另起爐灶，必須得從侍衛親軍中遴選壯士。
到現在，由李重進所主導的小底已經由五千人擴展到了一萬多人，已經逐步有了和侍衛親軍抗衡的體量了。
這才是郭信需要學習效仿的改制方式。
唯獨早在去年年底，郭威就打算正式設立殿前軍都指揮使，並以李重進擔任，但卻因王峻的反對而沒有施行，最終李重進只能以大內都點檢兼馬步都軍頭來掌管整個殿前軍。
這其中有沒有郭威和王峻一唱一和，由此來為侍衛親軍的將領們接受殿前軍崛起來做鋪墊的緣故，郭信並不知情，但他知道的是，那一天，李重進罵得很難聽。
畢竟王峻幹這種阻人前程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倒是郭信的姐夫張永德當上小底第一軍都指揮使很是順利，也不知是不是王峻瞧不上這個官職懶得使絆子。
……
郭信此行到底是為了巡視河道，在鞏廷美到來後未久，郭信見他各方面做的都算有水準，便打算暫留鞏巡在滑州助其父一臂之力，但卻被鞏廷美拒絕了——「大王美意，臣感激涕零？然我父子多有相見之日，大郎既為大王府屬，自該盡職盡責，但能助大王毫釐之力，便當隨大王而行。只是臨行之際，有一言不敢不告訴大王。」
「儘管說來！」
「臣此前在淄州為刺史，彼處與河北只一河之隔，早聞鎮守鄴都的王太尉在任上多有自民間收斂財貨之舉，臣知大王一向以整頓吏治為重，然王太尉畢竟是重臣，手握重兵，不可輕視。」鞏廷美說著還朝郭信拱手，「臣唐突之言，還請大王治罪……」
鞏廷美話沒說話，便被郭信扶起了：「使君這是交心之言，我感謝還來不及呢，如何會治罪？」
他將鞏廷美的叮囑記在了心中。
過滑州，郭信繼續向東，又至澶州。
在郭榮處，他同樣得到了和鞏廷美一樣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