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征
沒有什麼激動人心的演講，也沒有什麼開拔銀的說法，開拔的大軍是沉默的，就連偶爾出現的兵甲碰撞聲也是因為裝甲冑的車子顛簸所致。
但爺娘走相送是真實存在的，在道路兩旁排了兩條長龍，看起來無人組織，竟有幾分秩序井然。
侍衛親軍中的士卒普遍來自唐中後期以來的世代為兵的「軍戶」，父子兄弟相繼，李重進所領的小底也沒有完全脫離這個窠臼，按理說這般家庭早已習慣了出征，可仍難免有陣陣哭聲傳出。
當然，也沒達到哭聲直上干雲霄的程度。
郭信騎在馬上，陪在郭威身側，同樣沒有著甲。曾經跟在他身邊之人，除了蘇德祥這般文弱書生，諸如曹彬、鞏巡等人，也都在隨行之列。不過只有張阿順一個如今與郭信一道陪在皇帝身邊。
此外，劉崇長子劉贇，此番也被郭信帶在了軍中。
大軍出東京，一路向西，過鄭州，至沁陽北上，正式踏入了太行陘，前往澤州。若以唐時的河東道來論，澤州就已經是河東了。
而在此之前，依舊屯兵陝州的王峻早就見到了郭威派出的使者。
這一次的使者分量更重。
「怎麼是你來？」
在看到陳同的那一刻，王峻便感覺有些不對了。
須知陳同是他的好友，也算是他的心腹。此前借著郭信鬧出的開封縣多征賦稅之事，他趁勢發動官員彈劾彼時的權知開封府邊蔚，想要扶持陳同上位。後來邊蔚確實被改任太常卿了，但陳同卻只是補上了曾經空缺的開封府少尹，轉而被宣徽南院使袁鳷摘了桃子，權知開封府。
而袁鳷並不似邊蔚那般軟弱，對陳同事事退讓，結果直接導致了王峻看似得利實則對開封府的掌控大不如前，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而現在，陳同不在開封府替他穩定後方，轉而被郭威派過來找他，難免讓王峻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
陳同一開口，果然把王峻驚得不輕：「陛下竟不聽我的勸告，還是要親征？」
王峻扼腕嘆息：「可惜陛下不願聽從我的謀略啊！」
陳同與王峻早有熟識，如何猜不到王峻是怎麼想的，他立刻勸說道：「公莫要多想，陛下並非沒有聽從公的謀略，而是要更進一步，領兵從澤州潞州而走，去斷劉崇的退路。此番陛下派我來，就是因為擔心派旁人為使顯得不夠重視。」
緊接著，陳同詳細與王峻說了郭威想要徹底打痛劉崇的計劃，又說了郭威御駕親征時一眾人員安排。
此後，陳同又小聲對王峻說道：「在我出發前，陛下曾做出許諾，等到此戰之後，便讓我權知開封府。我深知於我而言，並無多少功績能擔得如此重任，只是陛下看在公的份上愛屋及烏罷了。」
王峻聽到最後，心中終於不覺得委屈不滿了。
然後他才想起來問道：「你來之前，陛下可曾有言語要我何日出兵？」
陳同答道：「依陛下之言，在陛下大軍入澤州後，會再遣使者告知。在我來前，陛下只是囑託樞相務必整頓好兵馬，一旦時機到了便是立時進軍。」
畢竟這是涉及到他們自家身家性命的大事，郭威都已經出發了，王峻並沒有趁機鬧什麼彆扭，反而對陳同囑託一番，讓他務必勸諫郭威不要輕身犯險。
之後也不留陳同歇息，王峻便直接讓陳同再度出發，去向郭威回報，他這邊定當奉令行事。
至於曾經他讓郭威留意的慕容彥超，郭威都出發了，提之無益，儘快擊敗劉崇還是最重要的。
等到陳同折返時，郭威正帶著郭信巡視營地。
此時他們剛入澤州，還在己方境內，不過即便如此，在正式入了澤州之後，郭威還是將斥候派出了二十里地，顯然是非常謹慎了。
至於此番巡視，並非為了軍營防備，而是畢竟天寒地凍，郭威擔心有的軍士所帶衣袍不夠禦寒。
在聽聞一個士卒的縕袍不小心沾染了水後，郭威更是乾脆脫下自己的外袍交給了對方，直讓對方激動地話都說不利索了。
看著郭威面色溫和地詢問著士卒們的衣食，郭信看在眼中，記在心中。
一直到趙匡胤帶來陳同回來的消息，郭威才停下巡視，並在周遭士卒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返回大帳。
路上，郭威問道：「近些時日，你隨我視察軍中，可有所感？」
郭信瞥了一眼趙匡胤，後者老老實實地在前方開路，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
略一思索，他便答道：「我見阿爺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古之名將不過如此，況天子乎？此戰當勝！」
「你就沒發現什麼問題？」
郭信頓了一頓，也沒諱言：「確有一事……小底倒是正常，都是壯年漢子，可我觀侍衛親軍，似乎有些老弱在刻意躲著阿爺巡查。」
「這是侍衛親軍的多年弊病了，人情牽扯，便是朕，輕易也不好處置。」郭威坦然答道。
連郭信都能明白的問題，郭威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郭信問道：「可放任下去，不會導致敗壞禁軍戰力嗎？」
「這就是我當初要把王德升（王彥超）調為晉州節度使的原因了，非得是這種軍中宿將，才能將禁軍之中的怯懦之輩和勇武之士加以區別任用，不然定是要被欺生的。」郭威解釋說。
郭信一時瞭然，他又下意識地看了前方的趙匡胤一眼。
郭威當然也沒有忘記趙匡胤，這邊和郭信說完，便又問趙匡胤說：「元朗，你素有勇力，若是一直在我身邊宿衛，倒是辜負了，明日你去小底，如何？」
趙匡胤終於回頭拜謝領命，問都沒問郭威給他安排了什麼職司。
而郭威在從陳同處得到王峻的回答後，心安之餘，竟還是沒有和王峻約定出發的時間，只是繼續北上。
一路上，紀律嚴格，郭威早就下了嚴令，禁止士卒趁機在道旁劫掠。
而在軍令下達之後，郭信還真沒有聽到過劫掠的消息，按照郭威的說法，若有敢劫掠的，他絕對會殺之以作震懾。
倒是偷雞摸狗之事隔三差五總歸會出現幾起，對此便是郭威也只能抓大放小，賠償道旁民戶損失了事。
郭信依舊邊看邊學。
但爺娘走相送是真實存在的，在道路兩旁排了兩條長龍，看起來無人組織，竟有幾分秩序井然。
侍衛親軍中的士卒普遍來自唐中後期以來的世代為兵的「軍戶」，父子兄弟相繼，李重進所領的小底也沒有完全脫離這個窠臼，按理說這般家庭早已習慣了出征，可仍難免有陣陣哭聲傳出。
當然，也沒達到哭聲直上干雲霄的程度。
郭信騎在馬上，陪在郭威身側，同樣沒有著甲。曾經跟在他身邊之人，除了蘇德祥這般文弱書生，諸如曹彬、鞏巡等人，也都在隨行之列。不過只有張阿順一個如今與郭信一道陪在皇帝身邊。
此外，劉崇長子劉贇，此番也被郭信帶在了軍中。
大軍出東京，一路向西，過鄭州，至沁陽北上，正式踏入了太行陘，前往澤州。若以唐時的河東道來論，澤州就已經是河東了。
而在此之前，依舊屯兵陝州的王峻早就見到了郭威派出的使者。
這一次的使者分量更重。
「怎麼是你來？」
在看到陳同的那一刻，王峻便感覺有些不對了。
須知陳同是他的好友，也算是他的心腹。此前借著郭信鬧出的開封縣多征賦稅之事，他趁勢發動官員彈劾彼時的權知開封府邊蔚，想要扶持陳同上位。後來邊蔚確實被改任太常卿了，但陳同卻只是補上了曾經空缺的開封府少尹，轉而被宣徽南院使袁鳷摘了桃子，權知開封府。
而袁鳷並不似邊蔚那般軟弱，對陳同事事退讓，結果直接導致了王峻看似得利實則對開封府的掌控大不如前，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而現在，陳同不在開封府替他穩定後方，轉而被郭威派過來找他，難免讓王峻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
陳同一開口，果然把王峻驚得不輕：「陛下竟不聽我的勸告，還是要親征？」
王峻扼腕嘆息：「可惜陛下不願聽從我的謀略啊！」
陳同與王峻早有熟識，如何猜不到王峻是怎麼想的，他立刻勸說道：「公莫要多想，陛下並非沒有聽從公的謀略，而是要更進一步，領兵從澤州潞州而走，去斷劉崇的退路。此番陛下派我來，就是因為擔心派旁人為使顯得不夠重視。」
緊接著，陳同詳細與王峻說了郭威想要徹底打痛劉崇的計劃，又說了郭威御駕親征時一眾人員安排。
此後，陳同又小聲對王峻說道：「在我出發前，陛下曾做出許諾，等到此戰之後，便讓我權知開封府。我深知於我而言，並無多少功績能擔得如此重任，只是陛下看在公的份上愛屋及烏罷了。」
王峻聽到最後，心中終於不覺得委屈不滿了。
然後他才想起來問道：「你來之前，陛下可曾有言語要我何日出兵？」
陳同答道：「依陛下之言，在陛下大軍入澤州後，會再遣使者告知。在我來前，陛下只是囑託樞相務必整頓好兵馬，一旦時機到了便是立時進軍。」
畢竟這是涉及到他們自家身家性命的大事，郭威都已經出發了，王峻並沒有趁機鬧什麼彆扭，反而對陳同囑託一番，讓他務必勸諫郭威不要輕身犯險。
之後也不留陳同歇息，王峻便直接讓陳同再度出發，去向郭威回報，他這邊定當奉令行事。
至於曾經他讓郭威留意的慕容彥超，郭威都出發了，提之無益，儘快擊敗劉崇還是最重要的。
等到陳同折返時，郭威正帶著郭信巡視營地。
此時他們剛入澤州，還在己方境內，不過即便如此，在正式入了澤州之後，郭威還是將斥候派出了二十里地，顯然是非常謹慎了。
至於此番巡視，並非為了軍營防備，而是畢竟天寒地凍，郭威擔心有的軍士所帶衣袍不夠禦寒。
在聽聞一個士卒的縕袍不小心沾染了水後，郭威更是乾脆脫下自己的外袍交給了對方，直讓對方激動地話都說不利索了。
看著郭威面色溫和地詢問著士卒們的衣食，郭信看在眼中，記在心中。
一直到趙匡胤帶來陳同回來的消息，郭威才停下巡視，並在周遭士卒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返回大帳。
路上，郭威問道：「近些時日，你隨我視察軍中，可有所感？」
郭信瞥了一眼趙匡胤，後者老老實實地在前方開路，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
略一思索，他便答道：「我見阿爺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古之名將不過如此，況天子乎？此戰當勝！」
「你就沒發現什麼問題？」
郭信頓了一頓，也沒諱言：「確有一事……小底倒是正常，都是壯年漢子，可我觀侍衛親軍，似乎有些老弱在刻意躲著阿爺巡查。」
「這是侍衛親軍的多年弊病了，人情牽扯，便是朕，輕易也不好處置。」郭威坦然答道。
連郭信都能明白的問題，郭威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郭信問道：「可放任下去，不會導致敗壞禁軍戰力嗎？」
「這就是我當初要把王德升（王彥超）調為晉州節度使的原因了，非得是這種軍中宿將，才能將禁軍之中的怯懦之輩和勇武之士加以區別任用，不然定是要被欺生的。」郭威解釋說。
郭信一時瞭然，他又下意識地看了前方的趙匡胤一眼。
郭威當然也沒有忘記趙匡胤，這邊和郭信說完，便又問趙匡胤說：「元朗，你素有勇力，若是一直在我身邊宿衛，倒是辜負了，明日你去小底，如何？」
趙匡胤終於回頭拜謝領命，問都沒問郭威給他安排了什麼職司。
而郭威在從陳同處得到王峻的回答後，心安之餘，竟還是沒有和王峻約定出發的時間，只是繼續北上。
一路上，紀律嚴格，郭威早就下了嚴令，禁止士卒趁機在道旁劫掠。
而在軍令下達之後，郭信還真沒有聽到過劫掠的消息，按照郭威的說法，若有敢劫掠的，他絕對會殺之以作震懾。
倒是偷雞摸狗之事隔三差五總歸會出現幾起，對此便是郭威也只能抓大放小，賠償道旁民戶損失了事。
郭信依舊邊看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