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王峻的計謀
至十二月一日，眼看著晉州已經被圍攻了一個多月，而王峻領大軍停在陝州已經有十日了，郭威擔心晉州城抵擋不住北漢的猛攻，終究按捺不住，一面再度派遣使者催促王峻出兵，一面直接下詔書，定下三日後御駕親征。
不過郭威倒沒打算直接去晉州南邊的陝州，而是計劃走晉州東南的澤州，與王峻合兵救援。
單就這條決策而言，郭威還是信任王峻不會擁兵作亂的。
而對於此間種種決策，郭信全都看在眼中，尤其是晉州一旦守不住，北漢契丹聯軍極有可能借著勝勢一路南下，看起來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可一旦新立的大周因此丟了威勢，難保各鎮節度使沒有異心。
唯獨在郭威決定御駕親征之後，郭信主動找上郭威，請求隨軍。
郭威沒有拒絕。
其間，李重進也愈發忙碌了，因為一旦郭威親征，他須帶著新建立不到半年的小底隨行，雖說這支小底的底子很好，既有郭威的親兵，也有自各處遴選的壯士，人數達到了五千人，可究竟能不能打，還得上了戰場才知道。
而郭威也在忙著布置他離京之後的安排。
倒也不複雜——以兼判三司的宰相李谷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以樞密副使鄭仁誨權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檢。
另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領侍衛親軍，小底都指揮使李重進領殿前軍相隨。
郭崇，即郭崇威；曹英，即曹威。在王殷坐鎮鄴都的大背景下，他們分領馬步軍，是戍京侍衛親軍的頭號人物。
此番王峻出兵，將吏自選，這兩個人他一個都沒選。
就在郭威這邊已經做好了御駕親征的準備時，再次被派去催促王峻出兵的翰林學士魯崇諒也終於帶回了王峻的回覆——
彼時，因次日便是出兵之日，郭信正陪在郭威身側，正好聽了個完整。
「以樞相之意，晉州城堅固，不是劉崇輕易所能攻下的，如今劉崇得契丹相助，兵鋒方銳，士氣正盛，不可立即與其相爭。樞相之所以駐兵陝州，乃是為了等待劉崇攻打晉州城不順，士氣衰落，並非樞相怯懦。」
「樞相又言：『陛下新即位，各方藩鎮未必心服，不宜輕動。若聖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
「陛下，樞相之言便是如此了，臣折返之前，樞相讓臣力勸陛下不可輕易親征！」
郭威聽後，問魯崇諒說：「王卿還有何言語？」
「未再有什麼言語了。」
郭威當即令魯崇諒退下歇息，又傳詔馮道、李谷、范質、鄭仁誨、郭崇、曹英前來議事。
郭信看出來，郭威應該覺得王峻的話有道理。
實際上，即便是他聽後也不得不承認，王峻言之有理。
但唯獨有兩個問題，其一是晉州城真能守住嗎？其二則是——你為什麼不早說呢？你為什麼不早說！
而在這些人到來之前，郭威主動詢問道：「自秀峰領兵停在陝州之後，我便見你甚少言語，如今可有什麼話說？」
「因為紙上談兵，不敢隨意說話。」郭信坦然相告。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這是孫子兵法的開篇，也是郭信學習兵法韜略的入門之篇。一個念頭的差距，便涉及到許多人的生死，而他又確實可以對郭威施加影響。上輩子在網上如何鍵政死不了人，而在當下，紙上談兵是真的會死一堆人的。
「總要有這一遭的，遇事總要決斷，決斷之後，總要一力貫之！」郭威倒是很能理解郭信此時的心態，笑道：「你一貫多有想法，何不說出來？左右是現下由我來決斷，總不至於連出個主意都不敢了吧？」
話都說到此處了，郭信若是不敢開口，還談什麼終結亂世致太平？當即鄭重道：「王樞相的策略我曾在書上看過。」
既已開口，郭信憋了許久的話便全都傾吐而出：「王樞相是要效仿漢時周亞夫平七王之亂的故事——彼時周亞夫屯兵梁國昌邑，坐視七王聯軍圍攻梁王劉武所守的睢陽，消耗七王之兵勢，又派偏師斷七王之糧草，最終大敗七王。然而當今與漢時又有所區別。」
其實王峻停留在陝州日久，不是沒人猜測到過王峻的策略，但卻都顧忌其中的風險。
「仔細說來。」郭威看起來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卻還是如此說。
「一則梁王劉武雖是藩王，但守城前卻得了漢景帝私下許諾，可為儲君。如此，即便有周亞夫在昌邑作壁上觀，劉武依舊盡心守城，不願投降。」
郭威頷首，認可郭信的判斷。
他雖然很信任晉州節度使王彥超，但也不可否認，兩人的關係比不了漢景帝與劉武。
郭信繼續說：「二則是周亞夫並不只是作壁上觀，而是遣兵斷了七王聯軍的糧道。而今雖說北漢地寡民窮，要供給北漢、契丹兩處兵馬必然艱難，可卻不能將期望定在北漢糧草不足上。可如今大軍停留在陝州，又如何去斷劉崇的糧草供給？」
「我此前專門打聽過，澤州北面的潞州有道路直通霍邑，霍邑在晉州城之北，正是劉崇退路所在！」
郭威聽後忽然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後才對有些莫名其妙的郭信說道：「怪不得你此前不肯說話呢……你可知，便是秀峰，此戰做了這般籌謀，他也只想著逼退劉崇和契丹兵，沒想到你竟然存了滅了劉崇之心。」
說完之後，郭威感慨道：「我兒果然有大志！」
郭信一怔，然後反應過來，果斷點頭道：「沒錯，是這樣的。」
郭威這一次沒笑，卻也鄭重問道：「那若是慕容彥超起兵直驅東京，你又該如何應對？」
郭信答道：「斷糧道勝在出奇制勝，要不了多久便能定下勝負。而慕容彥超經了上次之事，未必敢貿然起兵。即便他起兵了，若要來東京，須得過曹州，這不是還有大兄在澶州嘛！或可使大兄兼領曹州防禦使。」
曹州，就在澶州之南，兗州通往東京最便捷的道路就途徑曹州，附近數州未設節度，但有防禦使鎮守。
郭威聽後，竟然心動。
不過郭威倒沒打算直接去晉州南邊的陝州，而是計劃走晉州東南的澤州，與王峻合兵救援。
單就這條決策而言，郭威還是信任王峻不會擁兵作亂的。
而對於此間種種決策，郭信全都看在眼中，尤其是晉州一旦守不住，北漢契丹聯軍極有可能借著勝勢一路南下，看起來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可一旦新立的大周因此丟了威勢，難保各鎮節度使沒有異心。
唯獨在郭威決定御駕親征之後，郭信主動找上郭威，請求隨軍。
郭威沒有拒絕。
其間，李重進也愈發忙碌了，因為一旦郭威親征，他須帶著新建立不到半年的小底隨行，雖說這支小底的底子很好，既有郭威的親兵，也有自各處遴選的壯士，人數達到了五千人，可究竟能不能打，還得上了戰場才知道。
而郭威也在忙著布置他離京之後的安排。
倒也不複雜——以兼判三司的宰相李谷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以樞密副使鄭仁誨權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檢。
另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領侍衛親軍，小底都指揮使李重進領殿前軍相隨。
郭崇，即郭崇威；曹英，即曹威。在王殷坐鎮鄴都的大背景下，他們分領馬步軍，是戍京侍衛親軍的頭號人物。
此番王峻出兵，將吏自選，這兩個人他一個都沒選。
就在郭威這邊已經做好了御駕親征的準備時，再次被派去催促王峻出兵的翰林學士魯崇諒也終於帶回了王峻的回覆——
彼時，因次日便是出兵之日，郭信正陪在郭威身側，正好聽了個完整。
「以樞相之意，晉州城堅固，不是劉崇輕易所能攻下的，如今劉崇得契丹相助，兵鋒方銳，士氣正盛，不可立即與其相爭。樞相之所以駐兵陝州，乃是為了等待劉崇攻打晉州城不順，士氣衰落，並非樞相怯懦。」
「樞相又言：『陛下新即位，各方藩鎮未必心服，不宜輕動。若聖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
「陛下，樞相之言便是如此了，臣折返之前，樞相讓臣力勸陛下不可輕易親征！」
郭威聽後，問魯崇諒說：「王卿還有何言語？」
「未再有什麼言語了。」
郭威當即令魯崇諒退下歇息，又傳詔馮道、李谷、范質、鄭仁誨、郭崇、曹英前來議事。
郭信看出來，郭威應該覺得王峻的話有道理。
實際上，即便是他聽後也不得不承認，王峻言之有理。
但唯獨有兩個問題，其一是晉州城真能守住嗎？其二則是——你為什麼不早說呢？你為什麼不早說！
而在這些人到來之前，郭威主動詢問道：「自秀峰領兵停在陝州之後，我便見你甚少言語，如今可有什麼話說？」
「因為紙上談兵，不敢隨意說話。」郭信坦然相告。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這是孫子兵法的開篇，也是郭信學習兵法韜略的入門之篇。一個念頭的差距，便涉及到許多人的生死，而他又確實可以對郭威施加影響。上輩子在網上如何鍵政死不了人，而在當下，紙上談兵是真的會死一堆人的。
「總要有這一遭的，遇事總要決斷，決斷之後，總要一力貫之！」郭威倒是很能理解郭信此時的心態，笑道：「你一貫多有想法，何不說出來？左右是現下由我來決斷，總不至於連出個主意都不敢了吧？」
話都說到此處了，郭信若是不敢開口，還談什麼終結亂世致太平？當即鄭重道：「王樞相的策略我曾在書上看過。」
既已開口，郭信憋了許久的話便全都傾吐而出：「王樞相是要效仿漢時周亞夫平七王之亂的故事——彼時周亞夫屯兵梁國昌邑，坐視七王聯軍圍攻梁王劉武所守的睢陽，消耗七王之兵勢，又派偏師斷七王之糧草，最終大敗七王。然而當今與漢時又有所區別。」
其實王峻停留在陝州日久，不是沒人猜測到過王峻的策略，但卻都顧忌其中的風險。
「仔細說來。」郭威看起來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卻還是如此說。
「一則梁王劉武雖是藩王，但守城前卻得了漢景帝私下許諾，可為儲君。如此，即便有周亞夫在昌邑作壁上觀，劉武依舊盡心守城，不願投降。」
郭威頷首，認可郭信的判斷。
他雖然很信任晉州節度使王彥超，但也不可否認，兩人的關係比不了漢景帝與劉武。
郭信繼續說：「二則是周亞夫並不只是作壁上觀，而是遣兵斷了七王聯軍的糧道。而今雖說北漢地寡民窮，要供給北漢、契丹兩處兵馬必然艱難，可卻不能將期望定在北漢糧草不足上。可如今大軍停留在陝州，又如何去斷劉崇的糧草供給？」
「我此前專門打聽過，澤州北面的潞州有道路直通霍邑，霍邑在晉州城之北，正是劉崇退路所在！」
郭威聽後忽然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後才對有些莫名其妙的郭信說道：「怪不得你此前不肯說話呢……你可知，便是秀峰，此戰做了這般籌謀，他也只想著逼退劉崇和契丹兵，沒想到你竟然存了滅了劉崇之心。」
說完之後，郭威感慨道：「我兒果然有大志！」
郭信一怔，然後反應過來，果斷點頭道：「沒錯，是這樣的。」
郭威這一次沒笑，卻也鄭重問道：「那若是慕容彥超起兵直驅東京，你又該如何應對？」
郭信答道：「斷糧道勝在出奇制勝，要不了多久便能定下勝負。而慕容彥超經了上次之事，未必敢貿然起兵。即便他起兵了，若要來東京，須得過曹州，這不是還有大兄在澶州嘛！或可使大兄兼領曹州防禦使。」
曹州，就在澶州之南，兗州通往東京最便捷的道路就途徑曹州，附近數州未設節度，但有防禦使鎮守。
郭威聽後，竟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