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子夜談
當日晚上，郭威回府，郭信依著此前的許諾向郭威求情。許是郭威從李重進那裡得知了郭信的想法，是以只三言兩語，郭威就應允了此事。
他原本執意要殺李洪建，其實也有情緒上頭遷怒的意思——為什麼當初不是李洪建呢！
待郭威處理好了眼前的文書，示意郭信上榻與他對坐。
郭信也不扭捏，說上就上。
「你這般年紀，也該取個大名在外行走了，我原本與你母親商量好了，你二兄喚作侗，你喚作信，只恨……」說到此處，郭威還是不免難過。
郭威原本親人就不算多，若非一大家子被害，他實在沒想走到這一步。
郭信抿了抿嘴，終於說道：「活下來的人，總該把沒有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郭威輕輕頷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我過兩日就要再度離京，領兵去應對契丹人。你到底年少，不宜隨軍，我欲將你託付給你王殷王叔父。」
「原本我還想著有些事該不該與你明說，今日看來，倒是沒必要瞞你。」
郭威態度頗為嚴肅，儼然是把郭信當成加冠之人來對待了。
「我離京之事已經安排妥當，在我離開後，政事交給王峻、竇貞固、蘇禹珪三人，軍事交給王殷。屆時你與王殷家眷在一起，就算出了亂子，王殷也可以保全你。」
郭信聽後，鄭重點頭，他也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年少，從軍的生活遠沒有在東京安逸，也沒有鬧著要與郭威一起北上，不然到時候途中萬一染個病，那可真是連業都沒創就直接崩殂了。
郭威見郭信答應，又繼續說：「那一夜，你關於劉氏子的話，我並非沒有考慮過。但你想一想你今日所曾聽說的李氏外戚。劉氏的宗室外戚何其多？便是這些人在危難之際靠不住，平日裡坐鎮一方總能少些亂子，再看我家，哪有這許多同宗親戚？屆時就算得了那位置，禁軍、地方駐軍都要誰來守？外姓能靠得住的，十能存一嗎？這還是有恩惠的情況。」
面對唯一的親子，四下無人之際，郭威終於吐露了內心的些許想法。
要說他對皇帝之位根本沒有半點想法，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但郭威對於帝位，還真沒那麼多想法。
原因很簡單，太難了。
此時的皇帝哪有好坐的！
郭信聽後，一時恍然大悟。
說到底，郭威這個見慣了五代十國亂局的老將，總比郭信這個年輕人要更了解當代的殘酷。
只是做不做皇帝，真的能由己而定嗎？
郭信並未在這方面多說，但他覺得，郭威自己應該也能有所察覺。
不然，為什麼在軍中職位、聲望都僅次於郭威的王峻和王殷此次都被留在了東京？
哪怕是要借他們的威望彈壓地方，但為什麼是二王呢？
稍後，郭信又問：「阿爺去了河北，大兄會回東京嗎？」
大兄指的是郭榮，雖是沒有血緣的養子，但卻是被郭威當成親兒子養的，和親子根本沒有區別。
郭威答道：「待我在河北安定之後，就會讓你大兄回來，屆時你也不用寄人籬下了。」
話說到最後，郭信又叮囑郭威行軍作戰務必小心謹慎、注意身體云云。
這些在郭信看來很常見的關心的話語，倒讓老父親老懷大慰，差一點就要流眼淚了。
郭信見狀，又輕聲安慰了幾句，並表明自己將來在王殷處一定會讓人省心的，諸如此類，郭威的眼淚終究沒有繃住。
天可憐見，郭信真不是故意的。
而郭威一哭，郭信不知為何，大約是受了感染，竟也想哭了，直到眼淚流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最終，一場夜談竟演變成了父子倆抱頭痛哭。
這卻是之前誰都沒想到的了。
當天晚上，郭信做了很久的夢。
夢中，他既是另一個時空的郭信，也是這個時空的郭意哥，不同的經歷混在他的腦海。或許，他一開始就是郭意哥了，只是之前大夢未醒罷了。
當然，所謂莊周夢蝶，郭信並未就這個問題糾結許多，只要他現在是真實存在的就行。
次日，郭威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親自帶著郭信去王殷家中。
早已得到消息的王殷直接開了中門，並帶著自家夫人在門口等待，可謂是做足了姿態。
而郭威見狀，卻還是堅持要從側門進出，同樣是給足了王殷體面。
一番招待下來，賓主盡歡。
因著郭威還要過兩日再領軍出發，郭信並沒有留下。而郭威在帶著郭信見過王殷後，又領著他去拜見才到東京的平盧軍節度使魏國公符彥卿。
早前，劉承祐聽聞郭威等人起兵來攻，下詔召集了數位節度使入東京，其中只有劉承祐的叔父、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來得最快。當然，慕容彥超戰敗後逃回泰寧軍所在兗州的速度也很快。
而符彥卿敢在此番時機下入京，自然和郭威的關係不錯。
兩人的相談沒有避著郭信，後者聽了不過一會兒，便知道郭威為什麼急匆匆地要來找符彥卿了。
原來，符彥卿的長女曾經嫁給了李守貞之子，後來李守貞作亂，被郭威領兵所敗。後來城破之際，符氏據堂門而坐，對著要剽掠的漢兵直言：「我符魏王女也，魏王與樞密太尉情若兄弟，汝等慎勿無禮。」直接喝止住了亂兵。
後來郭威找到符氏，欣賞其言行，收為養女。
如今郭威知曉符氏依舊在寡居中，正是要登上門來要為長子說媒的。
當然，郭榮之妻已故尚不足月，郭威也沒想過立刻就促成婚事，所以此行更多是要先定個說法，防止養女嫁給旁人了。
對此，郭信並沒有什麼說法。即便從最功利的角度來說，他現在與郭榮是一體的，郭榮這邊結了有權勢的外戚，對現在的他更有好處。
至於他自己，還是吃了年紀的虧，可他也不能揠苗助長啊。
在拜訪了這兩家之後，郭威又開始忙碌起來了，就連李重進都沒時間帶著郭信去城外騎馬射箭了。
終於，在十二月初一，郭威正式領兵出發。
他原本執意要殺李洪建，其實也有情緒上頭遷怒的意思——為什麼當初不是李洪建呢！
待郭威處理好了眼前的文書，示意郭信上榻與他對坐。
郭信也不扭捏，說上就上。
「你這般年紀，也該取個大名在外行走了，我原本與你母親商量好了，你二兄喚作侗，你喚作信，只恨……」說到此處，郭威還是不免難過。
郭威原本親人就不算多，若非一大家子被害，他實在沒想走到這一步。
郭信抿了抿嘴，終於說道：「活下來的人，總該把沒有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郭威輕輕頷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我過兩日就要再度離京，領兵去應對契丹人。你到底年少，不宜隨軍，我欲將你託付給你王殷王叔父。」
「原本我還想著有些事該不該與你明說，今日看來，倒是沒必要瞞你。」
郭威態度頗為嚴肅，儼然是把郭信當成加冠之人來對待了。
「我離京之事已經安排妥當，在我離開後，政事交給王峻、竇貞固、蘇禹珪三人，軍事交給王殷。屆時你與王殷家眷在一起，就算出了亂子，王殷也可以保全你。」
郭信聽後，鄭重點頭，他也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年少，從軍的生活遠沒有在東京安逸，也沒有鬧著要與郭威一起北上，不然到時候途中萬一染個病，那可真是連業都沒創就直接崩殂了。
郭威見郭信答應，又繼續說：「那一夜，你關於劉氏子的話，我並非沒有考慮過。但你想一想你今日所曾聽說的李氏外戚。劉氏的宗室外戚何其多？便是這些人在危難之際靠不住，平日裡坐鎮一方總能少些亂子，再看我家，哪有這許多同宗親戚？屆時就算得了那位置，禁軍、地方駐軍都要誰來守？外姓能靠得住的，十能存一嗎？這還是有恩惠的情況。」
面對唯一的親子，四下無人之際，郭威終於吐露了內心的些許想法。
要說他對皇帝之位根本沒有半點想法，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但郭威對於帝位，還真沒那麼多想法。
原因很簡單，太難了。
此時的皇帝哪有好坐的！
郭信聽後，一時恍然大悟。
說到底，郭威這個見慣了五代十國亂局的老將，總比郭信這個年輕人要更了解當代的殘酷。
只是做不做皇帝，真的能由己而定嗎？
郭信並未在這方面多說，但他覺得，郭威自己應該也能有所察覺。
不然，為什麼在軍中職位、聲望都僅次於郭威的王峻和王殷此次都被留在了東京？
哪怕是要借他們的威望彈壓地方，但為什麼是二王呢？
稍後，郭信又問：「阿爺去了河北，大兄會回東京嗎？」
大兄指的是郭榮，雖是沒有血緣的養子，但卻是被郭威當成親兒子養的，和親子根本沒有區別。
郭威答道：「待我在河北安定之後，就會讓你大兄回來，屆時你也不用寄人籬下了。」
話說到最後，郭信又叮囑郭威行軍作戰務必小心謹慎、注意身體云云。
這些在郭信看來很常見的關心的話語，倒讓老父親老懷大慰，差一點就要流眼淚了。
郭信見狀，又輕聲安慰了幾句，並表明自己將來在王殷處一定會讓人省心的，諸如此類，郭威的眼淚終究沒有繃住。
天可憐見，郭信真不是故意的。
而郭威一哭，郭信不知為何，大約是受了感染，竟也想哭了，直到眼淚流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最終，一場夜談竟演變成了父子倆抱頭痛哭。
這卻是之前誰都沒想到的了。
當天晚上，郭信做了很久的夢。
夢中，他既是另一個時空的郭信，也是這個時空的郭意哥，不同的經歷混在他的腦海。或許，他一開始就是郭意哥了，只是之前大夢未醒罷了。
當然，所謂莊周夢蝶，郭信並未就這個問題糾結許多，只要他現在是真實存在的就行。
次日，郭威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親自帶著郭信去王殷家中。
早已得到消息的王殷直接開了中門，並帶著自家夫人在門口等待，可謂是做足了姿態。
而郭威見狀，卻還是堅持要從側門進出，同樣是給足了王殷體面。
一番招待下來，賓主盡歡。
因著郭威還要過兩日再領軍出發，郭信並沒有留下。而郭威在帶著郭信見過王殷後，又領著他去拜見才到東京的平盧軍節度使魏國公符彥卿。
早前，劉承祐聽聞郭威等人起兵來攻，下詔召集了數位節度使入東京，其中只有劉承祐的叔父、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來得最快。當然，慕容彥超戰敗後逃回泰寧軍所在兗州的速度也很快。
而符彥卿敢在此番時機下入京，自然和郭威的關係不錯。
兩人的相談沒有避著郭信，後者聽了不過一會兒，便知道郭威為什麼急匆匆地要來找符彥卿了。
原來，符彥卿的長女曾經嫁給了李守貞之子，後來李守貞作亂，被郭威領兵所敗。後來城破之際，符氏據堂門而坐，對著要剽掠的漢兵直言：「我符魏王女也，魏王與樞密太尉情若兄弟，汝等慎勿無禮。」直接喝止住了亂兵。
後來郭威找到符氏，欣賞其言行，收為養女。
如今郭威知曉符氏依舊在寡居中，正是要登上門來要為長子說媒的。
當然，郭榮之妻已故尚不足月，郭威也沒想過立刻就促成婚事，所以此行更多是要先定個說法，防止養女嫁給旁人了。
對此，郭信並沒有什麼說法。即便從最功利的角度來說，他現在與郭榮是一體的，郭榮這邊結了有權勢的外戚，對現在的他更有好處。
至於他自己，還是吃了年紀的虧，可他也不能揠苗助長啊。
在拜訪了這兩家之後，郭威又開始忙碌起來了，就連李重進都沒時間帶著郭信去城外騎馬射箭了。
終於，在十二月初一，郭威正式領兵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