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郭威（明天加更）
其實在最開始，看出那個王大並不為同伴之死而傷心的時候，郭信就斷定，王大身後的亂兵們定然也不會為王大這個火長而豁出命去，起碼在面對更大利益誘惑的時候不會。
於是乎，郭信射出了手中的弩箭，那時他已經做好了射不死王大的準備。甚至還想試一試能否靠著前程去挑動軍士們內訌。
這些亂兵又不是昔日的牙兵牙將，郭信以為，即便他們瞧不上自己這個年少的衙內，但哪怕只為了利益，他們也絕對不能無視自己背後的郭侍中。
當然，這些理由如同他此前弩射那個追逐婦人的亂兵後給趙黑背的理由一般，實則只是個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畢竟王大在郭信面前親手抹了與他說過話的白再榮的脖子，記憶中活靈活現的人突然變成了屍體，還有街上形狀各異的屍體，作為一個生長於和平環境的正常人，總是要尋一個出口去將滿腔的鬱氣出一出的吧。
在亂兵們離開之後，郭信又稍微歇了歇，又與趙黑背說了聲，乾脆留下後者，回去與趙鳳說明情況去了。
趙鳳對於郭信的做法倒是沒說什麼，唯獨在聽到白再榮就這般輕而易舉地被抹了脖子之後，從來沒有說過白再榮一句好話的他倒是罕見地感慨起來，神情之中，頗有惋惜。
按理說，趙鳳不該惋惜的，畢竟他從來沒有起過去救助白再榮之心，連主動探聽個對方的消息都沒有。
索性趙鳳也沒有讓郭信思索太久，因為他很快就在郭信面前感慨說：「到底曾擔任過一方節度使，今日竟被一尋常亂兵所殺。我若有死期，定不選此種死法。」
郭信聽後，心中瞭然。
他前幾日看似擺爛，實則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經過他與趙家上下的攀談，已經基本了解到趙鳳的起家經過——趙鳳小時候倒是讀過書，但稍大一些便家境衰落，乾脆以殺人搶劫為業，在石敬瑭的後晉時從軍，一路高升，直到後漢時因為過往的經歷而被閒置。
換而言之，哪怕其中許多經歷郭信都聽得語焉不詳，可他也能做出判斷，趙鳳乾脆就是以強盜起家的。
然五代兵亂，哪怕是趙鳳這種強人，也不免要擔心將來某一天死於悍卒之手。武夫之亂，可見一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郭信和趙鳳一直在里巷內等待。
期間，巷口處經過的亂兵都沒消失過，除了些許不長腦子的亂兵身死於趙鳳的勁弓之下並為後來者帶來提醒外，多數亂兵在看到巷口的模樣後便主動退去了。偌大一個東京城，可以搶的地方太多了。
暮色開始四合，但東京城各處燃燒著的房屋卻堅挺地抵擋住了周遭的黑暗。
但倖存的人兒，此刻卻無不期盼著被黑暗包裹。
郭府。
郭威癱坐在自家庭院的階梯之上。
如今的家早已經不復記憶中熱鬧的模樣。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許久了。
郭威年幼時父母雙亡，被姨母撫養長大。正因少時孤苦的經歷，長大後的郭威比一般人更重視家人，然而現在，一切都沒了。
沉思回神之際，郭威覺察到被他帶在身邊的外甥李重進似是他窺探他，應是有話要說，而他也知道大約是什麼事——無外乎王峻要見他。
至於王峻找上他的原因也不難猜——無外乎他現在是最兵強馬壯的那一個。
那些隨他領著禁軍進攻東京的將軍們，哪怕只是為了事後不被劉氏報復，也不願看到又一個劉氏子登上大位。
可誰曾考慮他的想法？
經劉承祐滅門，他們這一家已經死絕了，只剩下他與郭榮父子倆相依為命。
他要這大位又有何用？
「阿舅。」李重進終於耐不住了，大著膽子來找郭威說話，「阿舅，死者不能復生，軍中大事還需阿舅主持，李業等參與謀害了舅母青哥他們的狗賊還在外逃，須得以李業等狗頭來祭奠！」
李重進說得振振有詞，郭威卻沒理會這些，而是直接問道：「是秀峰教你來這般說的？」
李重進一怔，然後本能地頷首：「是。」
郭威遮掩住眼底的失望，輕聲道：「你去告訴秀峰，讓他放心，我不會誤了大事。」
李重進自不知道郭威心底所想，趕緊應命出門。
然出門沒有多久，李重進忽然又火急火燎地沖了回來。
到底是親外甥，郭威沒有立刻責怪李重進的失據，反而主動問道：「還有何事？」
李重進一臉的焦急：「方才何徽親自過來，言說城中打探到了意哥的消息。」
「什麼？」郭威只覺得這消息難以置信。
「何徽是這般說的，意哥如今正在南城右千牛衛大將軍趙鳳的府上。」
「可能當真？」郭威猶還不相信。
李重進斷然道：「彼輩若敢欺瞞，我必親斬之！」
「文仲，不可輕往！」
就在郭威打定主意，不管消息真假都要過去看一看，才要親兵去牽馬來，就聽到了喝止之聲。
郭威已經聽出了王峻的聲音，但他並未順王峻的意，兀自道：「我須得去！」
「如今東京局勢混亂，萬一有人假借意哥之名，要害你性命呢？」王峻再度質問道。
說話間，郭威的馬已經被牽來了，郭威立刻上馬，但馬韁卻被王峻死死抓住了。
「我知曉文仲愛子心切，我代你前往那趙鳳處，如何？」
郭威騎在馬上：「此我家事，豈能讓你替我涉險？」
「須得著甲，並使精兵護送！」
見王峻言辭堅決，頗有一副你不答應我絕不鬆手的姿態，郭威終於按捺住心中焦急之意，依言而行。
原本李重進想著夜晚出行，哪怕是在城中，也須得用上火把。哪知真正出門之後才發現，哪裡需要火把，街邊燃燒的房屋就已經把大街照的分明了，無論是人和馬，但凡肯低頭看，都不至於被街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絆住。
而郭威對此場景雖然早有預料，然親眼見到這一幕，就連去確認第三子是否活著的心都被暫時按下了。
於是乎，郭信射出了手中的弩箭，那時他已經做好了射不死王大的準備。甚至還想試一試能否靠著前程去挑動軍士們內訌。
這些亂兵又不是昔日的牙兵牙將，郭信以為，即便他們瞧不上自己這個年少的衙內，但哪怕只為了利益，他們也絕對不能無視自己背後的郭侍中。
當然，這些理由如同他此前弩射那個追逐婦人的亂兵後給趙黑背的理由一般，實則只是個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畢竟王大在郭信面前親手抹了與他說過話的白再榮的脖子，記憶中活靈活現的人突然變成了屍體，還有街上形狀各異的屍體，作為一個生長於和平環境的正常人，總是要尋一個出口去將滿腔的鬱氣出一出的吧。
在亂兵們離開之後，郭信又稍微歇了歇，又與趙黑背說了聲，乾脆留下後者，回去與趙鳳說明情況去了。
趙鳳對於郭信的做法倒是沒說什麼，唯獨在聽到白再榮就這般輕而易舉地被抹了脖子之後，從來沒有說過白再榮一句好話的他倒是罕見地感慨起來，神情之中，頗有惋惜。
按理說，趙鳳不該惋惜的，畢竟他從來沒有起過去救助白再榮之心，連主動探聽個對方的消息都沒有。
索性趙鳳也沒有讓郭信思索太久，因為他很快就在郭信面前感慨說：「到底曾擔任過一方節度使，今日竟被一尋常亂兵所殺。我若有死期，定不選此種死法。」
郭信聽後，心中瞭然。
他前幾日看似擺爛，實則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經過他與趙家上下的攀談，已經基本了解到趙鳳的起家經過——趙鳳小時候倒是讀過書，但稍大一些便家境衰落，乾脆以殺人搶劫為業，在石敬瑭的後晉時從軍，一路高升，直到後漢時因為過往的經歷而被閒置。
換而言之，哪怕其中許多經歷郭信都聽得語焉不詳，可他也能做出判斷，趙鳳乾脆就是以強盜起家的。
然五代兵亂，哪怕是趙鳳這種強人，也不免要擔心將來某一天死於悍卒之手。武夫之亂，可見一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郭信和趙鳳一直在里巷內等待。
期間，巷口處經過的亂兵都沒消失過，除了些許不長腦子的亂兵身死於趙鳳的勁弓之下並為後來者帶來提醒外，多數亂兵在看到巷口的模樣後便主動退去了。偌大一個東京城，可以搶的地方太多了。
暮色開始四合，但東京城各處燃燒著的房屋卻堅挺地抵擋住了周遭的黑暗。
但倖存的人兒，此刻卻無不期盼著被黑暗包裹。
郭府。
郭威癱坐在自家庭院的階梯之上。
如今的家早已經不復記憶中熱鬧的模樣。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許久了。
郭威年幼時父母雙亡，被姨母撫養長大。正因少時孤苦的經歷，長大後的郭威比一般人更重視家人，然而現在，一切都沒了。
沉思回神之際，郭威覺察到被他帶在身邊的外甥李重進似是他窺探他，應是有話要說，而他也知道大約是什麼事——無外乎王峻要見他。
至於王峻找上他的原因也不難猜——無外乎他現在是最兵強馬壯的那一個。
那些隨他領著禁軍進攻東京的將軍們，哪怕只是為了事後不被劉氏報復，也不願看到又一個劉氏子登上大位。
可誰曾考慮他的想法？
經劉承祐滅門，他們這一家已經死絕了，只剩下他與郭榮父子倆相依為命。
他要這大位又有何用？
「阿舅。」李重進終於耐不住了，大著膽子來找郭威說話，「阿舅，死者不能復生，軍中大事還需阿舅主持，李業等參與謀害了舅母青哥他們的狗賊還在外逃，須得以李業等狗頭來祭奠！」
李重進說得振振有詞，郭威卻沒理會這些，而是直接問道：「是秀峰教你來這般說的？」
李重進一怔，然後本能地頷首：「是。」
郭威遮掩住眼底的失望，輕聲道：「你去告訴秀峰，讓他放心，我不會誤了大事。」
李重進自不知道郭威心底所想，趕緊應命出門。
然出門沒有多久，李重進忽然又火急火燎地沖了回來。
到底是親外甥，郭威沒有立刻責怪李重進的失據，反而主動問道：「還有何事？」
李重進一臉的焦急：「方才何徽親自過來，言說城中打探到了意哥的消息。」
「什麼？」郭威只覺得這消息難以置信。
「何徽是這般說的，意哥如今正在南城右千牛衛大將軍趙鳳的府上。」
「可能當真？」郭威猶還不相信。
李重進斷然道：「彼輩若敢欺瞞，我必親斬之！」
「文仲，不可輕往！」
就在郭威打定主意，不管消息真假都要過去看一看，才要親兵去牽馬來，就聽到了喝止之聲。
郭威已經聽出了王峻的聲音，但他並未順王峻的意，兀自道：「我須得去！」
「如今東京局勢混亂，萬一有人假借意哥之名，要害你性命呢？」王峻再度質問道。
說話間，郭威的馬已經被牽來了，郭威立刻上馬，但馬韁卻被王峻死死抓住了。
「我知曉文仲愛子心切，我代你前往那趙鳳處，如何？」
郭威騎在馬上：「此我家事，豈能讓你替我涉險？」
「須得著甲，並使精兵護送！」
見王峻言辭堅決，頗有一副你不答應我絕不鬆手的姿態，郭威終於按捺住心中焦急之意，依言而行。
原本李重進想著夜晚出行，哪怕是在城中，也須得用上火把。哪知真正出門之後才發現，哪裡需要火把，街邊燃燒的房屋就已經把大街照的分明了，無論是人和馬，但凡肯低頭看，都不至於被街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絆住。
而郭威對此場景雖然早有預料，然親眼見到這一幕，就連去確認第三子是否活著的心都被暫時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