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遇四娘
數個時辰後。
殘陽斜照，暮色四合。
剝皮坊內。
忙碌一日的弟子們大多已完成任務。
三三兩兩歇息下來，閒談著一會兒下工該去何處飲酒聽曲。
眼見時辰將近。
韓弈也趕在下工前剝下了第三張樹皮，用竹夾輕輕提起，掛在身側的晾架上。
待風乾之後，晚間自有雜役弟子來取走，完成後續相對簡單的工序。
他盯著看了片刻，才裝出不適的模樣，連連掩嘴咳嗽，順勢坐在木凳上歇息。
臉上的布帛被悄悄抹了層樹脂，早已浸染成深褐色。
銅鏡事關重大，絕不能暴露。
為防旁人生疑，他刻意裝得狼狽硬撐，艱難無比。
剛好趕在下工前剝完第三根。
如此，既不至於被董霸揪住辮子罰錢，也不會顯得太過異常。
沒多久。
隨著天色漸暗。
董霸快步走出工寮，開始檢查今日剝下的成品。
他一個個看過來，眼睛毒辣得很，但凡有些小毛病，也要抓著扣幾個錢才肯罷休。
眾弟子心裡罵翻了天，面上卻還得賠著笑，恭恭敬敬聽他指點。
不一會兒。
董霸走到韓弈的晾皮架前，眯起眼上下打量。
他還未說話，一旁趕著獻殷勤的苗仁峰便湊了上來，低聲諂笑道：
「董師兄您瞧，這三張皮剝得這般毛糙，一看就是趕工糊弄，依師弟看，怎麼也得罰他......」
「閉嘴。」
董霸眉頭一挑，冷冷偏過頭去：
「這有你說話的份？」
苗仁峰笑容一僵。
董霸收回目光，語氣不緊不慢道：
「董某一心為了宗門，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豈會顛倒黑白，刻意為難同門？韓師弟這三張皮，成色尚可。」
苗仁峰面色漲紅，立刻拱手：
「董師兄教訓的是，是師弟失言了。」
董霸嘴角一揚，眼神落在韓弈手中褐跡斑斑的布帛上，意味深長道：
「韓師弟今日幹得不錯，往後可都得按這個來，須知，能幹好而不干好，就不止罰錢這般簡單了。」
說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愉悅。
逼著對方不顧身體、頂著陰毒幹活，日復一日地耗下去，直到徹底垮掉。
這可比直接罰錢有意思多了。
韓弈拱了拱手，有氣無力道：
「多謝董師兄教誨，師弟一定不會誤了差事。」
「最好如此。」
董霸把手一背，趾高氣揚走遠了。
苗仁峰冷冷掃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韓弈神色不變，待兩人走遠，才拍了拍長袍，往山谷外走。
下工之後。
山道上的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不時響起幾句葷話與壓抑的猥瑣笑聲。
韓弈默默趕往食肆，累了一日，早已飢腸轆轆，渾身酸乏。
走沒多遠，卻見麻喜正站在前方等著。
見了他，立刻笑呵呵迎上來：
「韓師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今日連董師兄都誇讚不已，可見你的手藝進步之快。」
韓弈面露苦笑，晃了晃手中褐跡斑斑的布帛：
「師兄莫要取笑我了，不過是拿命換錢罷了，若非迫不得已，誰會願意如此。」
麻喜笑容不變，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寬慰：
「權宜之計，我等都是這麼過來的。等師弟徹底上手，便不需如此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
「韓師弟，你身體既已無礙，今夜不如繼續去怡春樓做事？多賺些錢，也能早日填了善心堂的窟窿。」
韓弈眉頭微挑，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有勞師兄掛懷，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去怡春樓。」
「這是為何？」
麻喜一聽就皺了眉頭，連忙勸道：
「師弟切勿意氣用事，大丈夫能屈能伸，當忍則忍，能吃吃喝喝就將錢掙了，不知多少人羨慕......」
「我意已決，師兄不必再說。」
韓弈擺手打斷，無意多聊：
「我趕著去用膳，先走一步。」
說完轉身便走，大步離去。
麻喜望著他的背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片刻後。
他猛地甩袖，心底冷哼一聲：
「哼，有你求老子的時候……」
「......」
過不久。
韓弈在食肆吃飽喝足，直接回了小院。
此刻天色尚未全黑，三位鄰居都不在家。
他自房中翻出紅爐、茶罐等物，獨自坐在柳樹下取水煮茶。
藉此平復心緒之餘，亦在腦中細細回顧今日上工的一言一行。
確認沒露什麼破綻，才逐漸放下心來。
有了銅鏡隔絕陰毒，剝皮坊的差使便可從容應對，總算不必擔心被罰錢。
心頭大事解決，韓弈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半晌。
他飲盡殘茶，收拾了桌子，自屋內取出長刀，快步踏出院門。
「……」
約莫半柱香後。
一處僻靜的林間空地內。
韓弈執刀在手，正在溫習刀法。
他身形矯健，刀勢沉猛，於樹幹間縱躍起落，一招一式皆如飛鳥撲擊。
「咻——！」
突然，刀光如練，裹挾呼嘯，猛地劈向一株大腿粗細的林木。
咔嚓！
林木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如鏡。
韓弈刀勢未歇，足尖在斷木輕點，身形騰空而起，凌空翻旋，再度朝下方一塊山岩劈落！
「鐺——！」
火星四濺！
山岩應聲裂開，刀痕深達數寸，石屑紛飛如雨。
「哈哈哈！」
韓奕快意大笑，越練越暢快，在林間空地捲起陣陣疾風。
如此發泄半晌。
才身形一頓，收刀入鞘，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擦去額角細汗，掃了眼四周狼藉，對自己的能耐還算滿意。
下九竅俱通，氣血旺盛，體魄強健，奔走如飛，縱身一躍便是數丈高。
若在前世，簡直與超人無異。
不敢想那些鍊氣乃至築基的真修，能夠擁有何等偉力。
此刻天色已黑。
幾抹月華透過林梢枝葉，灑落林間，如碎銀鋪地。
「得早些打通氣海竅，突破蛻凡中期，到時不僅實力大漲，在門中也不至如此被人輕視。」
韓弈喃喃一語，隨即身形躍起，幾個起落竄出密林，落在一塊斑駁的青石上。
天穹如墨，銀河橫亘，星月爭輝。
這等瑰麗夜景，他在前世從未見過。
韓弈拄刀而立，仰天凝望，目光漸漸有些失神。
沒一會兒，他面露緬懷之色，輕嘆道：
「唉，突然斷更失聯，不出所料的話，又要被狠狠痛罵了……」
駐足良久。
韓奕搖了搖頭，不再胡思亂想。
縱身躍下青石，腳步輕快地往小院趕去。
這會兒月上中天，正是吞吐月華、研究銅鏡的好時候。
他很快竄出山林，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可剛拐過一道彎，忽又腳步一頓。
但見前方路旁一株樹下，正立著兩個人影，低聲交談著什麼。
其中一人的體態他十分熟悉，正是同院的趙四娘。
另一人則身著黑袍，相貌堂堂，約莫三十歲許，氣度沉穩從容。
他瞥了韓弈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朝趙四娘溫聲道：
「四娘不想聽閒話，不願繼續住在李師兄洞府，王某可以理解。
但今後遇到事情，仍可隨時來找我，不必太過生分，念及李師兄當年的恩情，王某也絕不推辭。」
趙四娘聞言點點頭，輕聲道：
「王師兄說的話妾身記下了，多謝好意，有需要時，定然不會見外。」
「善，改日有空，我再與孫兄一同來登門拜會。」
王裘之滿意一笑，拂袖轉身，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趙四娘靜立原地，默默目送其遠去。
不久。
她面無表情回眸，望向停在不遠處的韓奕……
殘陽斜照，暮色四合。
剝皮坊內。
忙碌一日的弟子們大多已完成任務。
三三兩兩歇息下來，閒談著一會兒下工該去何處飲酒聽曲。
眼見時辰將近。
韓弈也趕在下工前剝下了第三張樹皮，用竹夾輕輕提起，掛在身側的晾架上。
待風乾之後，晚間自有雜役弟子來取走，完成後續相對簡單的工序。
他盯著看了片刻，才裝出不適的模樣，連連掩嘴咳嗽，順勢坐在木凳上歇息。
臉上的布帛被悄悄抹了層樹脂，早已浸染成深褐色。
銅鏡事關重大，絕不能暴露。
為防旁人生疑，他刻意裝得狼狽硬撐，艱難無比。
剛好趕在下工前剝完第三根。
如此，既不至於被董霸揪住辮子罰錢，也不會顯得太過異常。
沒多久。
隨著天色漸暗。
董霸快步走出工寮，開始檢查今日剝下的成品。
他一個個看過來，眼睛毒辣得很，但凡有些小毛病，也要抓著扣幾個錢才肯罷休。
眾弟子心裡罵翻了天，面上卻還得賠著笑，恭恭敬敬聽他指點。
不一會兒。
董霸走到韓弈的晾皮架前，眯起眼上下打量。
他還未說話，一旁趕著獻殷勤的苗仁峰便湊了上來，低聲諂笑道：
「董師兄您瞧，這三張皮剝得這般毛糙，一看就是趕工糊弄，依師弟看，怎麼也得罰他......」
「閉嘴。」
董霸眉頭一挑，冷冷偏過頭去：
「這有你說話的份？」
苗仁峰笑容一僵。
董霸收回目光，語氣不緊不慢道：
「董某一心為了宗門，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豈會顛倒黑白，刻意為難同門？韓師弟這三張皮，成色尚可。」
苗仁峰面色漲紅，立刻拱手：
「董師兄教訓的是，是師弟失言了。」
董霸嘴角一揚，眼神落在韓弈手中褐跡斑斑的布帛上，意味深長道：
「韓師弟今日幹得不錯，往後可都得按這個來，須知，能幹好而不干好，就不止罰錢這般簡單了。」
說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愉悅。
逼著對方不顧身體、頂著陰毒幹活，日復一日地耗下去，直到徹底垮掉。
這可比直接罰錢有意思多了。
韓弈拱了拱手，有氣無力道：
「多謝董師兄教誨，師弟一定不會誤了差事。」
「最好如此。」
董霸把手一背，趾高氣揚走遠了。
苗仁峰冷冷掃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韓弈神色不變，待兩人走遠，才拍了拍長袍，往山谷外走。
下工之後。
山道上的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不時響起幾句葷話與壓抑的猥瑣笑聲。
韓弈默默趕往食肆，累了一日，早已飢腸轆轆，渾身酸乏。
走沒多遠，卻見麻喜正站在前方等著。
見了他，立刻笑呵呵迎上來：
「韓師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今日連董師兄都誇讚不已，可見你的手藝進步之快。」
韓弈面露苦笑，晃了晃手中褐跡斑斑的布帛：
「師兄莫要取笑我了，不過是拿命換錢罷了，若非迫不得已，誰會願意如此。」
麻喜笑容不變，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寬慰：
「權宜之計，我等都是這麼過來的。等師弟徹底上手，便不需如此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
「韓師弟，你身體既已無礙，今夜不如繼續去怡春樓做事？多賺些錢，也能早日填了善心堂的窟窿。」
韓弈眉頭微挑，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有勞師兄掛懷，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去怡春樓。」
「這是為何？」
麻喜一聽就皺了眉頭，連忙勸道：
「師弟切勿意氣用事，大丈夫能屈能伸，當忍則忍，能吃吃喝喝就將錢掙了，不知多少人羨慕......」
「我意已決，師兄不必再說。」
韓弈擺手打斷，無意多聊：
「我趕著去用膳，先走一步。」
說完轉身便走，大步離去。
麻喜望著他的背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片刻後。
他猛地甩袖，心底冷哼一聲：
「哼，有你求老子的時候……」
「......」
過不久。
韓弈在食肆吃飽喝足，直接回了小院。
此刻天色尚未全黑，三位鄰居都不在家。
他自房中翻出紅爐、茶罐等物，獨自坐在柳樹下取水煮茶。
藉此平復心緒之餘，亦在腦中細細回顧今日上工的一言一行。
確認沒露什麼破綻，才逐漸放下心來。
有了銅鏡隔絕陰毒，剝皮坊的差使便可從容應對，總算不必擔心被罰錢。
心頭大事解決，韓弈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半晌。
他飲盡殘茶，收拾了桌子，自屋內取出長刀，快步踏出院門。
「……」
約莫半柱香後。
一處僻靜的林間空地內。
韓弈執刀在手，正在溫習刀法。
他身形矯健，刀勢沉猛，於樹幹間縱躍起落，一招一式皆如飛鳥撲擊。
「咻——！」
突然，刀光如練，裹挾呼嘯，猛地劈向一株大腿粗細的林木。
咔嚓！
林木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如鏡。
韓弈刀勢未歇，足尖在斷木輕點，身形騰空而起，凌空翻旋，再度朝下方一塊山岩劈落！
「鐺——！」
火星四濺！
山岩應聲裂開，刀痕深達數寸，石屑紛飛如雨。
「哈哈哈！」
韓奕快意大笑，越練越暢快，在林間空地捲起陣陣疾風。
如此發泄半晌。
才身形一頓，收刀入鞘，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擦去額角細汗，掃了眼四周狼藉，對自己的能耐還算滿意。
下九竅俱通，氣血旺盛，體魄強健，奔走如飛，縱身一躍便是數丈高。
若在前世，簡直與超人無異。
不敢想那些鍊氣乃至築基的真修，能夠擁有何等偉力。
此刻天色已黑。
幾抹月華透過林梢枝葉，灑落林間，如碎銀鋪地。
「得早些打通氣海竅，突破蛻凡中期，到時不僅實力大漲，在門中也不至如此被人輕視。」
韓弈喃喃一語，隨即身形躍起，幾個起落竄出密林，落在一塊斑駁的青石上。
天穹如墨，銀河橫亘，星月爭輝。
這等瑰麗夜景，他在前世從未見過。
韓弈拄刀而立，仰天凝望，目光漸漸有些失神。
沒一會兒，他面露緬懷之色，輕嘆道：
「唉，突然斷更失聯，不出所料的話，又要被狠狠痛罵了……」
駐足良久。
韓奕搖了搖頭，不再胡思亂想。
縱身躍下青石，腳步輕快地往小院趕去。
這會兒月上中天，正是吞吐月華、研究銅鏡的好時候。
他很快竄出山林，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可剛拐過一道彎，忽又腳步一頓。
但見前方路旁一株樹下，正立著兩個人影，低聲交談著什麼。
其中一人的體態他十分熟悉，正是同院的趙四娘。
另一人則身著黑袍，相貌堂堂，約莫三十歲許，氣度沉穩從容。
他瞥了韓弈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朝趙四娘溫聲道：
「四娘不想聽閒話，不願繼續住在李師兄洞府，王某可以理解。
但今後遇到事情，仍可隨時來找我，不必太過生分，念及李師兄當年的恩情，王某也絕不推辭。」
趙四娘聞言點點頭，輕聲道：
「王師兄說的話妾身記下了，多謝好意，有需要時，定然不會見外。」
「善，改日有空，我再與孫兄一同來登門拜會。」
王裘之滿意一笑，拂袖轉身，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趙四娘靜立原地，默默目送其遠去。
不久。
她面無表情回眸，望向停在不遠處的韓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