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失控了的雷恩（二合一）
「你先別急，現在這個情況，怎麼出去找人……」
維克托不知道該怎麼攔住雷恩，因為他現在也不確定布倫港上到底是什麼情況。
說不定只要雷恩一走出去，立刻就會死掉，畢竟眼下布倫港上所發生的非凡事件，壓根就不能用常理來形容。
阿黛琳也緊跟著靠近了過來，伸手拽住雷恩的胳膊：
「雷恩先生，你冷靜一點！外面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在不確定安全之前，真的不能離開……」
面對兩人的挽留，雷恩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眼神空洞得嚇人。
此刻，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莉莉絲，要找到莉莉絲。
已經過去一周，說不定莉莉絲已經撐不住了。
最恐怖的是……
「小子！我知道你急著找人！但你能不能聽我一句！」
維克托死死攥住雷恩的手腕，「找人，總要確保自己的安全吧，你看看現在外面的情況，允許你出去嗎？現在我們已知的，即便是非凡者也全死光了，布倫港上應該只有我們這裡安全……」
阿黛琳也趕緊點頭：「是啊雷恩先生，我們已經在這裡守了兩天了，外面太危險了，你等天亮……不對，現在沒有天亮了，你等我們找到安全的路線，我們陪你一起去找怎麼樣？」
兩人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可雷恩卻感覺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的視線越過維克托的肩膀，落在了窗外那片暗紅的昏暗裡。
那片沒有黎明、沒有生機的永夜。
他不能等，一秒鐘都不能等。
「抱歉……」
雷恩的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
隨後，他推開了門，繼續說道，
「維克托先生，你那四瓶魔藥，在我換洗過後的衣服里，剛剛忘了給你，你記得之後拿一下。」
其實早在之前來的時候，雷恩就帶上了這東西。
那畢竟是維克托『借』來的魔藥，他是準備和莉莉絲一起取封印物，但該還人家的還是要還才對。
「這……你確定你要出去？」見雷恩這副態度，維克托無奈道。
確定對方態度依舊堅定，他拉過了自己女兒的手，不再阻止雷恩。
「那你小心點……我們沒法和你一起去，這太危險了。」
「沒事，謝謝您了。」
雷恩說著，推開門踏出了咖啡店的門檻。
……
情況正如維克托之前說的那樣，整個布倫港已經徹底被摧毀了。
踏出咖啡店的那一刻，死寂便將他徹底包裹。
永夜之下沒有半分活氣，暗紅的天光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寒風卷著冰屑與血腥氣呼嘯而過，掃過遍地屍骸與斷壁殘垣。
雷恩沒有半分耽擱，抬腳朝著東街而去，直接忽略了身後阿黛琳的『再見』聲。
似乎在這些天裡，咖啡店變換了方位，此刻與那片老舊的聯排公寓相隔極近，但本該片刻即至的路程，卻走得無比艱難。
沿途的建築盡數淪為廢墟，焦黑的木樑與冰封的石牆交錯堆疊。
碎裂的石板路坑窪不平，積著凝固的血冰。
每一步前行，都要跨過坍塌的牆體與冰冷的遺骸，那些屍體他大多都認識，基本都是東街的鄰居……
雷恩沒有看，也沒有停，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腦子裡只有那個小小的木屋。
他總覺得只要回到家，就能看到莉莉絲。
看到她急急忙忙跑來打開門，然後笑著說『你回來啦』。
只要這樣就好。
半個多小時後，那幅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終究還是撞入了眼底。
曾經承載著所有溫暖的二層小木屋，早已徹底坍塌，化作一片狼藉的廢墟。
斷裂的房梁歪斜地堆疊著，那個屬於他和莉莉絲的家，蕩然無存。
雷恩沒有絲毫猶豫，俯身沖入廢墟之中瘋狂翻找。
成為非凡者後強化的體魄在此刻派上了用場，沉重的實木橫樑被他咬牙掀起。
尖利的木刺劃破手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暈開點點猩紅，他卻渾然不覺。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的徒手挖掘，他翻遍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最終，只有冰冷的現實回應著他——莉莉絲不在這裡。
這個結果，其實早在意料之中。
畢竟身為邪神，怎麼可能被一片廢墟壓住？
雷恩沉默地從廢墟中撿起一截殘破的布條，一圈圈纏繞在血肉模糊的右臂上，隨後用牙齒狠狠一咬，勒緊傷口止住流淌的鮮血。
隨後，他抬眼望向無邊昏暗的遠方，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身軀繼續前行。
……
首先前往的是西邊沙灘，這片地界上倒是沒有什麼房屋，但也沒找到莉莉絲。
只能看到海岸邊上那些個已經死掉好些天的魚蝦，以及數個穿著水手服裝的屍體。
還有一艘擱淺的大船，很意外的沒有和房屋般斷成兩節，只是安靜地躺在海岸邊上。
接著，他前往了中心街。
這裡完全就沒法進入，到處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全是屍體。
雷恩踩在廢墟上走了很久，中途差一點被倒塌的建築砸中，如果不是運氣好，說不定當場就死掉了。
紅月一直掛在頭頂，完全沒有要天亮的樣子。
中途下了一場暴雨，狂風與雷電在空中不斷翻湧，很快又消散而去。
雷恩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布倫港早已淪為一座臨海死城，目光所及，皆是覆滅之景。
烈陽隕落，天光永寂，神明的廝殺碾碎了這座城市的所有生機。
雷恩的腳步沉重而踉蹌，視線掃過一片又一片廢墟，心底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整個布倫港這麼大，廢墟連綿，死寂無邊。
沒有線索、方向，甚至沒有任何指引。
唯一支撐著他前行的，只有心底那份偏執的執念，與深入骨髓的惶恐。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總之，雷恩最後選擇回到東街。
這是他認為莉莉絲最該出現的地方。
風更烈了，天邊忽然捲起漫天飛雪。
大雪落在他的肩頭，模糊了遠方的輪廓。
終於，雷恩停下腳步，茫然地站在滿目瘡痍的街巷中央。
看著這完全不該屬於初夏的大雪，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
因為吸收過莉莉絲『權柄』的緣故，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場突然出現的大雪，應該和莉莉絲有關。
說得更清楚一點。
這就是莉莉絲。
「別、別開玩笑了……」
雷恩牙齒上下打顫，渾身發抖，忍不住低聲道，
「這算什麼？你要是還有能力交流，就別……別給我來這一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全然不顧及可能會被所謂『神祇』聽到，
「你懂什麼叫家人嗎，什麼叫夫妻……哪有遇到危險就把我推一邊，然後自己跑去對付的道理……」
說到這裡，雷恩咬緊了牙，一連串髒話猛地爆出，
「是白痴嗎！生活上是白痴也就算了，關鍵時候還當白痴！我都懶得說你做飯那麼難吃，還完全不聽人說話，而且……」
「而且還騙我！我知道你之前就在騙我，那些我都不想追究，但這事情我問了多少次！你每次都保證有辦法的！這他媽就是辦法？」
「這算個鳥的辦法，把老子丟一邊，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想辦法跑不就是了……」
「給老子滾出來負責！」
雷恩對著飛雪怒罵道，終於是渾身無力，一屁股癱坐到了地面上。
他其實從那泥潭裡出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到達崩潰邊緣了，只想睡上一覺，不過是因為精神上一直繃著，所以才堅持到現在。
然而，看到這漫天飛雪，感知到那股專屬於莉莉絲的『權柄』氣息之後，雷恩徹底絕望了，整個人一下子便被抽空，根本就再也動不了一下。
「我、我不該那麼罵你……」
身體徹底崩潰之後，雷恩又壓低了聲音，低聲喃喃道，
「你先回來……不管是以什麼狀態，我們聊一聊，想想該怎麼辦，我、我肯定有辦法的……」
「老子就是主角，憑什麼沒有辦法，憑什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雷恩深呼吸了好幾口，冷空氣侵入肺部，使得他感覺一陣生疼。
他壓低了嗓音，面對空無一人的街道，面對遮天蔽日的大雪，溫柔說道：
「莉莉絲……快、快回來……」
……
街道上真的出現了一個人影。
遠遠地看去，似乎是個女人。
雷恩心頭一震，強撐著勉強從雪地里爬起，朝著那邊迅速趕過去。
然而越走近，越看清對方是誰，他就心情就愈發糟糕起來。
那人是薇洛。
雷恩下意識開啟了系統。
之前薇洛被莉莉絲控制之後，他動用系統查看過去，當時所標註的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信息。
似乎只要涉及到神祇之力，系統就只會給出這類描述。
然而，開啟系統之後，雷恩卻沒再見到那個描述。
【名稱：薇洛。】
【途徑：占卜家途徑。】
【序列：序列七魔術師。】
【……】
——老子要的不是這個！
雷恩在心中怒罵道，發了瘋之後，連繫統也要遭受他的指責。
他想看到的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況。
那樣至少能證明，莉莉絲還留著部分『線索』給自己。
然而現在，連她留在這女人身上的封印都消散了。
代表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他感覺自己快要壓制不住怒火了，不只是系統而已，雷恩就連自身的存在都覺得沒有道理。
簡直廢物！無論是系統還是穿越者，面對危機居然沒有半點破局能力，怎麼會這麼廢物！
像自己這種傢伙，憑什麼自稱為主角？！
雷恩能明顯察覺到，他體內那股遊戲者序列九『局中人』的魔藥，似乎因為情緒過激的緣故，正在撕扯著他自己的身體。
或許下一秒，自己便要徹底失控，變成什麼不知名生物。
但雷恩現在根本顧及不了那麼多了。
無論怎樣，不管是什麼，系統還是魔藥，機械降神也好，邏輯斷裂也罷。
給老子方法！
老子要知道，怎麼才能找到莉莉絲！
終於，雷恩意識崩壞之前，他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眼前的白色字體，已經變了顏色。
像是血融進了系統，字字句句皆被染紅。
直到那抹暗紅色徹底占滿視網膜。
……
「雷、雷恩先生……這裡是怎麼回事？」
薇洛茫然地看著渾身是傷的雷恩，開口問道。
她剛剛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倒在雪地里，周圍一片破敗，且到處都是屍體。
面對這種情況，薇洛只能做一件事——占卜。
結果相當明確，要想獲得答案，她必須前來老聯排公寓。
其實本來薇洛就準備過來的，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莉莉絲封印那一刻。
無論是為了找到自己姐姐，還是解釋當下的情況，薇洛都會過來這邊。
接著，便見到了在雪地中發瘋的雷恩。
她不知道對方在罵誰，卻偏偏感覺，要想解答當下所有疑惑，只能去找雷恩詢問。
於是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見到雷恩停在身前，薇洛下意識翻找自己身上，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幫對方止血的。
因為……雷恩右臂上的傷口，似乎相當嚴重的樣子，整條手臂都淌著鮮血。
然而，讓薇洛沒想到的是……
雷恩站在那裡搖晃了許久，突然一把伸出手，直接扣死了她的脖頸。
她想要反抗，卻發現對方手上力度強得恐怖，根本抵擋不了。
似乎只要雷恩再一用力，自己立刻就要命喪當場。
……
同一時間，雷恩雙目滲出了鮮血。
他眼裡之前對於薇洛的描述徹底改變。
現在，雷恩所看到的是：
【鑑定中……】
【因特殊緣故，系統已可觀測神祇，當前對象信息更新。】
【對象：薇洛——愚者・人間錨點。】
【描述：目標體內神祇連結曾被外力強行斬斷，殘留權柄氣息消散，現已回歸普通非凡者範疇……】
看著這段描述，雷恩扣著薇洛脖頸的那隻手繼續用力。
他想起了件被自己忘記的事情。
那是之前與愚者在灰霧之上的交談。
對方很明確說過，可以和自己合作，拯救莉莉絲的。
但現在……
雷恩找不到莉莉絲，甚至連其他神祇都見不到。
太陽已經被斬殺，其餘三神不知所蹤。
這場死局之中，只有一個變數。
他渾身顫抖，魔藥的失控反應仍在繼續，手指卻平穩得不像話。
雷恩死死扣住薇洛的脖頸，很明確地，一字一頓道：
「我、要、見、愚、者！」
維克托不知道該怎麼攔住雷恩，因為他現在也不確定布倫港上到底是什麼情況。
說不定只要雷恩一走出去，立刻就會死掉，畢竟眼下布倫港上所發生的非凡事件，壓根就不能用常理來形容。
阿黛琳也緊跟著靠近了過來，伸手拽住雷恩的胳膊：
「雷恩先生，你冷靜一點！外面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在不確定安全之前，真的不能離開……」
面對兩人的挽留，雷恩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眼神空洞得嚇人。
此刻，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莉莉絲，要找到莉莉絲。
已經過去一周，說不定莉莉絲已經撐不住了。
最恐怖的是……
「小子！我知道你急著找人！但你能不能聽我一句！」
維克托死死攥住雷恩的手腕，「找人，總要確保自己的安全吧，你看看現在外面的情況，允許你出去嗎？現在我們已知的，即便是非凡者也全死光了，布倫港上應該只有我們這裡安全……」
阿黛琳也趕緊點頭：「是啊雷恩先生，我們已經在這裡守了兩天了，外面太危險了，你等天亮……不對，現在沒有天亮了，你等我們找到安全的路線，我們陪你一起去找怎麼樣？」
兩人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可雷恩卻感覺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的視線越過維克托的肩膀，落在了窗外那片暗紅的昏暗裡。
那片沒有黎明、沒有生機的永夜。
他不能等，一秒鐘都不能等。
「抱歉……」
雷恩的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
隨後，他推開了門，繼續說道，
「維克托先生，你那四瓶魔藥，在我換洗過後的衣服里，剛剛忘了給你，你記得之後拿一下。」
其實早在之前來的時候，雷恩就帶上了這東西。
那畢竟是維克托『借』來的魔藥，他是準備和莉莉絲一起取封印物，但該還人家的還是要還才對。
「這……你確定你要出去？」見雷恩這副態度，維克托無奈道。
確定對方態度依舊堅定，他拉過了自己女兒的手，不再阻止雷恩。
「那你小心點……我們沒法和你一起去，這太危險了。」
「沒事，謝謝您了。」
雷恩說著，推開門踏出了咖啡店的門檻。
……
情況正如維克托之前說的那樣，整個布倫港已經徹底被摧毀了。
踏出咖啡店的那一刻，死寂便將他徹底包裹。
永夜之下沒有半分活氣，暗紅的天光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寒風卷著冰屑與血腥氣呼嘯而過，掃過遍地屍骸與斷壁殘垣。
雷恩沒有半分耽擱，抬腳朝著東街而去，直接忽略了身後阿黛琳的『再見』聲。
似乎在這些天裡，咖啡店變換了方位，此刻與那片老舊的聯排公寓相隔極近，但本該片刻即至的路程，卻走得無比艱難。
沿途的建築盡數淪為廢墟，焦黑的木樑與冰封的石牆交錯堆疊。
碎裂的石板路坑窪不平，積著凝固的血冰。
每一步前行，都要跨過坍塌的牆體與冰冷的遺骸，那些屍體他大多都認識，基本都是東街的鄰居……
雷恩沒有看，也沒有停，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腦子裡只有那個小小的木屋。
他總覺得只要回到家，就能看到莉莉絲。
看到她急急忙忙跑來打開門，然後笑著說『你回來啦』。
只要這樣就好。
半個多小時後，那幅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終究還是撞入了眼底。
曾經承載著所有溫暖的二層小木屋，早已徹底坍塌，化作一片狼藉的廢墟。
斷裂的房梁歪斜地堆疊著，那個屬於他和莉莉絲的家，蕩然無存。
雷恩沒有絲毫猶豫，俯身沖入廢墟之中瘋狂翻找。
成為非凡者後強化的體魄在此刻派上了用場，沉重的實木橫樑被他咬牙掀起。
尖利的木刺劃破手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暈開點點猩紅，他卻渾然不覺。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的徒手挖掘，他翻遍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最終，只有冰冷的現實回應著他——莉莉絲不在這裡。
這個結果，其實早在意料之中。
畢竟身為邪神，怎麼可能被一片廢墟壓住？
雷恩沉默地從廢墟中撿起一截殘破的布條，一圈圈纏繞在血肉模糊的右臂上，隨後用牙齒狠狠一咬，勒緊傷口止住流淌的鮮血。
隨後，他抬眼望向無邊昏暗的遠方，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身軀繼續前行。
……
首先前往的是西邊沙灘，這片地界上倒是沒有什麼房屋，但也沒找到莉莉絲。
只能看到海岸邊上那些個已經死掉好些天的魚蝦，以及數個穿著水手服裝的屍體。
還有一艘擱淺的大船，很意外的沒有和房屋般斷成兩節，只是安靜地躺在海岸邊上。
接著，他前往了中心街。
這裡完全就沒法進入，到處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全是屍體。
雷恩踩在廢墟上走了很久，中途差一點被倒塌的建築砸中，如果不是運氣好，說不定當場就死掉了。
紅月一直掛在頭頂，完全沒有要天亮的樣子。
中途下了一場暴雨，狂風與雷電在空中不斷翻湧，很快又消散而去。
雷恩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布倫港早已淪為一座臨海死城，目光所及，皆是覆滅之景。
烈陽隕落，天光永寂，神明的廝殺碾碎了這座城市的所有生機。
雷恩的腳步沉重而踉蹌，視線掃過一片又一片廢墟，心底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整個布倫港這麼大，廢墟連綿，死寂無邊。
沒有線索、方向，甚至沒有任何指引。
唯一支撐著他前行的，只有心底那份偏執的執念，與深入骨髓的惶恐。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總之，雷恩最後選擇回到東街。
這是他認為莉莉絲最該出現的地方。
風更烈了，天邊忽然捲起漫天飛雪。
大雪落在他的肩頭，模糊了遠方的輪廓。
終於，雷恩停下腳步，茫然地站在滿目瘡痍的街巷中央。
看著這完全不該屬於初夏的大雪，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
因為吸收過莉莉絲『權柄』的緣故，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場突然出現的大雪，應該和莉莉絲有關。
說得更清楚一點。
這就是莉莉絲。
「別、別開玩笑了……」
雷恩牙齒上下打顫，渾身發抖，忍不住低聲道，
「這算什麼？你要是還有能力交流，就別……別給我來這一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全然不顧及可能會被所謂『神祇』聽到，
「你懂什麼叫家人嗎，什麼叫夫妻……哪有遇到危險就把我推一邊，然後自己跑去對付的道理……」
說到這裡，雷恩咬緊了牙，一連串髒話猛地爆出，
「是白痴嗎！生活上是白痴也就算了，關鍵時候還當白痴！我都懶得說你做飯那麼難吃，還完全不聽人說話，而且……」
「而且還騙我！我知道你之前就在騙我，那些我都不想追究，但這事情我問了多少次！你每次都保證有辦法的！這他媽就是辦法？」
「這算個鳥的辦法，把老子丟一邊，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想辦法跑不就是了……」
「給老子滾出來負責！」
雷恩對著飛雪怒罵道，終於是渾身無力，一屁股癱坐到了地面上。
他其實從那泥潭裡出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到達崩潰邊緣了，只想睡上一覺，不過是因為精神上一直繃著，所以才堅持到現在。
然而，看到這漫天飛雪，感知到那股專屬於莉莉絲的『權柄』氣息之後，雷恩徹底絕望了，整個人一下子便被抽空，根本就再也動不了一下。
「我、我不該那麼罵你……」
身體徹底崩潰之後，雷恩又壓低了聲音，低聲喃喃道，
「你先回來……不管是以什麼狀態，我們聊一聊，想想該怎麼辦，我、我肯定有辦法的……」
「老子就是主角，憑什麼沒有辦法，憑什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雷恩深呼吸了好幾口，冷空氣侵入肺部，使得他感覺一陣生疼。
他壓低了嗓音，面對空無一人的街道，面對遮天蔽日的大雪，溫柔說道：
「莉莉絲……快、快回來……」
……
街道上真的出現了一個人影。
遠遠地看去，似乎是個女人。
雷恩心頭一震，強撐著勉強從雪地里爬起，朝著那邊迅速趕過去。
然而越走近，越看清對方是誰，他就心情就愈發糟糕起來。
那人是薇洛。
雷恩下意識開啟了系統。
之前薇洛被莉莉絲控制之後，他動用系統查看過去，當時所標註的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信息。
似乎只要涉及到神祇之力，系統就只會給出這類描述。
然而，開啟系統之後，雷恩卻沒再見到那個描述。
【名稱：薇洛。】
【途徑：占卜家途徑。】
【序列：序列七魔術師。】
【……】
——老子要的不是這個！
雷恩在心中怒罵道，發了瘋之後，連繫統也要遭受他的指責。
他想看到的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況。
那樣至少能證明，莉莉絲還留著部分『線索』給自己。
然而現在，連她留在這女人身上的封印都消散了。
代表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他感覺自己快要壓制不住怒火了，不只是系統而已，雷恩就連自身的存在都覺得沒有道理。
簡直廢物！無論是系統還是穿越者，面對危機居然沒有半點破局能力，怎麼會這麼廢物！
像自己這種傢伙，憑什麼自稱為主角？！
雷恩能明顯察覺到，他體內那股遊戲者序列九『局中人』的魔藥，似乎因為情緒過激的緣故，正在撕扯著他自己的身體。
或許下一秒，自己便要徹底失控，變成什麼不知名生物。
但雷恩現在根本顧及不了那麼多了。
無論怎樣，不管是什麼，系統還是魔藥，機械降神也好，邏輯斷裂也罷。
給老子方法！
老子要知道，怎麼才能找到莉莉絲！
終於，雷恩意識崩壞之前，他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眼前的白色字體，已經變了顏色。
像是血融進了系統，字字句句皆被染紅。
直到那抹暗紅色徹底占滿視網膜。
……
「雷、雷恩先生……這裡是怎麼回事？」
薇洛茫然地看著渾身是傷的雷恩，開口問道。
她剛剛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倒在雪地里，周圍一片破敗，且到處都是屍體。
面對這種情況，薇洛只能做一件事——占卜。
結果相當明確，要想獲得答案，她必須前來老聯排公寓。
其實本來薇洛就準備過來的，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莉莉絲封印那一刻。
無論是為了找到自己姐姐，還是解釋當下的情況，薇洛都會過來這邊。
接著，便見到了在雪地中發瘋的雷恩。
她不知道對方在罵誰，卻偏偏感覺，要想解答當下所有疑惑，只能去找雷恩詢問。
於是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見到雷恩停在身前，薇洛下意識翻找自己身上，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幫對方止血的。
因為……雷恩右臂上的傷口，似乎相當嚴重的樣子，整條手臂都淌著鮮血。
然而，讓薇洛沒想到的是……
雷恩站在那裡搖晃了許久，突然一把伸出手，直接扣死了她的脖頸。
她想要反抗，卻發現對方手上力度強得恐怖，根本抵擋不了。
似乎只要雷恩再一用力，自己立刻就要命喪當場。
……
同一時間，雷恩雙目滲出了鮮血。
他眼裡之前對於薇洛的描述徹底改變。
現在，雷恩所看到的是：
【鑑定中……】
【因特殊緣故，系統已可觀測神祇，當前對象信息更新。】
【對象：薇洛——愚者・人間錨點。】
【描述：目標體內神祇連結曾被外力強行斬斷，殘留權柄氣息消散，現已回歸普通非凡者範疇……】
看著這段描述，雷恩扣著薇洛脖頸的那隻手繼續用力。
他想起了件被自己忘記的事情。
那是之前與愚者在灰霧之上的交談。
對方很明確說過，可以和自己合作，拯救莉莉絲的。
但現在……
雷恩找不到莉莉絲，甚至連其他神祇都見不到。
太陽已經被斬殺，其餘三神不知所蹤。
這場死局之中，只有一個變數。
他渾身顫抖，魔藥的失控反應仍在繼續，手指卻平穩得不像話。
雷恩死死扣住薇洛的脖頸，很明確地，一字一頓道：
「我、要、見、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