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搭夥
樓道里，林布和張湶的練習剛告一段落。
張湶正在演示匕首的握持手法，正握，反握，突刺，劃割，每一個動作都拆解成最簡單的步驟，反覆演示。
林布在一旁跟著做，動作已經相當熟練，八點五的身體素質帶來的學習能力遠超常人，張湶演示一遍他就能復刻出八九成。
「手腕要再硬一點，匕首不像長矛，靠的是腕力不是臂力。」張湶走過來，矯正了一下林布的手腕角度。
「對，就是這樣，刺出去的時候手腕要繃住，不能晃，一晃刃口就偏了。」
林布點頭，連續做了十幾個突刺動作，虎口發力，腕關節紋絲不動，每一次刺出都又快又准。
張湶看著他的進步速度，心裡暗暗咋舌。
自己當年在新兵連練匕首，光這個握持姿勢就練了三天，被班長踹了不知道多少腳才過關。
林布倒好，十幾分鐘就摸到了門道。
「你以前真沒練過？」張湶忍不住問。
「沒有，第一次。」林布收刀，活動了一下手腕。
「可能是身體素質上去了，學什麼都快。」
張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401的房門開了。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中等身材，肩膀寬厚，穿著一件深藍色工裝外套。
身邊那個十六七的少年應該是他兒子，身後還站著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女人，扎著低馬尾，面容溫和，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男人的表情有些侷促，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才開口：「那個.....我們.....也能跟著學嗎？」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道里聽得清清楚楚。
張湶看了林布一眼。
林布微微點頭，張湶便轉過身，朝那男人笑了笑：「當然能，都是鄰居，搭把手的事。」
男人的臉上明顯鬆了口氣，回頭看了自己媳婦一眼，女人也微微點頭，拉著孩子走了出來。
「我叫韓松，住401，這是我媳婦周敏，這是我兒子韓傑，女兒韓歲。」韓松指了指自己家人，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是做汽修的，開了十來年店，別的不會，修車還算在行。」
汽修工。
林布的眼睛微微一亮。
古江園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裡停著數百輛車，如果能利用起來，一個汽修工的價值可不小。
「林布，404。」林布簡單自我介紹，然後看向韓松身後的幾人。
「先跟著練吧，有什麼不懂的問湶哥。」
韓松連忙點頭，態度誠懇：「麻煩張哥了。」
張湶擺擺手：「不麻煩，你也別叫張哥，叫我阿湶就行，大家都這麼叫。」
「湶哥。」韓松沒有順著張湶的話稱呼，而是也用叫上了湶哥。
韓傑是個看上去身材挺壯實的小伙，十六七歲的模樣，等他爸打完招呼，他也跟著叫了兩聲：「湶哥，布哥。」
韓松的媳婦周敏抱著小女兒站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從她看韓松的眼神里能看出來，這是個很顧家的女人。
「嫂子要是有空，可以幫秦雙嫂子一起做做飯，收拾收拾東西。」林布看向周敏。
「我們兩家現在合在一起吃飯，人手不夠。」
周敏連忙點頭：「行行，我有空，我在家也是做飯帶孩子，這些活我幹得了。」
林布點了點頭，雖然交流的時間不長，但他也反應了過來，韓鬆開口想要一起練習兵器手法只是一個打開話題的口子，其主要目的應該是想加入他們。
這點從他安排韓松媳婦做事沒有遭到反對能夠看出他們一家是商量過了。
也好，林布從不會嫌棄人多，如果能把四樓打造成鐵板一塊，那最起碼以後資源是有一個地方放了，後勤也有保障。
正想著，402的門也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高高瘦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長，劉海都快遮住眉毛了，穿著一件印著動漫角色的衛衣。
女的比他矮大半個頭，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一件運動外套，身材精瘦但線條緊實，走路的時候肩膀不動，重心穩定，一看就是長期訓練過的人。
「你們好，我叫唐羽，住402。」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我是個畫漫畫的，那個.....穿越之前正在趕稿，所以一直沒出來跟大家打招呼。」
畫漫畫的。
林布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跟自己差不多的行業，掙錢的掙到手軟，不掙錢的天天還要上其他的班。
唐羽說完，側身讓了讓，伸手攬住身邊女人的肩膀：「這是我媳婦，邱禾，以前在省射箭隊待過。」
射箭隊。
林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邱禾身上。
「省隊？」張湶來了興趣：「什麼項目？」
「反曲弓。」邱禾的聲音不大跟他老公一樣也有些靦腆：「待了四年，後來腰傷了就退了。」
「手法沒落下吧，家裡有弓箭嗎？」林布直接問。
邱禾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問題背後的意圖。
她說：「弓在射箭館沒帶過來，這幾年一直都有射箭手法沒落下，另外我也會制弓，家裡有工具。」
林布聞言一喜，但也沒有再追問。
現在不是細聊的時候，一個省隊級別的射箭運動員，在這個冷兵器主導的環境下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彈弓再准，威力再大，也比不上一把正經的弓。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材料做一把弓，再配上邱禾的技術，遠程火力就有了保障。
「先進來吧，別在樓道里站著了。」張湶招呼了一聲，推開403的門。
一群人魚貫而入。
張湶家的家具多，沙發，茶几，凳子椅子能坐人的地方不少。
秦雙正在廚房裡燒水，沒辦法，沒了電，日常飲用水都得提前燒開放涼才行。
這些天下來，燒水耗費的燃料其實要比做飯耗費的更多。
這也是為什麼林布看到劉大姐家裡有兩桶桶裝水欣喜的原因了。
聽到動靜的秦雙探出頭來，看到韓松一家和唐羽夫妻，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招呼：「哎呀，來客人了，快坐快坐。」
她擦了擦手，從廚房端出一壺剛燒開的熱水，又翻出幾個杯子，給每人倒了一杯。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白開水，將就喝。」
周敏連忙接過杯子：「謝謝嫂子，客氣了。」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某種相似的疲憊和擔憂，但又都努力撐著沒讓這種情緒流露出來。
小可原本坐在沙發上看一本翻爛了的繪本，看到韓歲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沙發上溜下來，跑過去拉住小女孩的手：「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韓歲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看了媽媽一眼，周敏點了點頭，她才小聲說：「好。」
兩個孩子跑到一邊去了。
客廳里坐滿了人。
林布靠在牆上，張湶坐在沙發扶手上，韓松韓傑和唐羽坐在沙發上，周敏和邱禾各坐一邊，秦雙端完水又回廚房忙去了。
顧洪生從404走出來，拄著拐杖，看到403滿屋子的人，笑了笑：「嚯，熱鬧了。」
沈知吟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唐羽和邱禾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安靜地坐到了角落的椅子上。
人都到齊了，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韓松搓了搓手，率先開口：「林兄弟，湶哥，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漂亮話，我就直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女兒還小，兒子也才十六歲，現在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家裡每天過得都是提心弔膽，這些天你們在做什麼我多少都聽見了。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會修車，以前在4S店幹過幾年，後來自己開了個小店。」
「力氣我也有，要是需要出力氣的活，你們說話就行，我不偷懶。」
「吃的喝的我們家還有一些，米麵糧油都能拿出來，不會白吃白住。」
他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林布和張湶。
林布沒有立刻回答，情況跟他想的差不多。
轉頭看向唐羽。
唐羽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家的情況比韓哥家簡單一些，就我和我媳婦兩口人，沒有孩子，負擔小。」
「我是畫漫畫的，說實話，在這個地方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就會畫畫。」
「主要還是我媳婦......」他看了邱禾一眼，後者接過了話頭。
「我能射箭，也會制弓。」邱禾看大家目光都放到了自己身上說話稍微有些磕巴了起來。
「材料我可以自己找，自己動手做，但我需要知道小區裡有沒有可能找到合適的東西。」
「比如？」林布問。
「比如彈性好的木材，或者玻璃纖維之類的東西。」邱禾說。
「反曲弓的弓片需要高彈性材料，如果沒有，傳統弓也行，但需要合適的木材和筋腱。」
「筋腱？」張湶問。
「動物的筋腱，曬乾後可以做成弓弦，也可以用來給弓片加強彈性。」邱禾說：「但一般只有大型動物身上的筋腱才夠用。」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大型動物。
在這個環境下，獵到大型動物的難度可想而知。
「鋼纜行不行？」顧洪生忽然開口。
邱禾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小股的鋼纜也可以，一般的鋼絲不行。」
顧洪生笑了起來湊到林布耳邊輕聲道：「地下車庫。」
林布反應過來看向韓松：「韓哥，你說你是汽修工？」
「對，幹了十來年了。」韓松點頭。
林布說：「我想問的是，如果給你足夠的工具和材料，你能不能把車庫裡的車拆了，把能用的東西搬上來？」
韓松想了想：「能，但需要時間，汽車上的零件太多了，得有針對性，不能什麼都拆。」
「那就針對性拆。」
「電池，電線，線纜，橡膠管，鋼管，鋼板，這些是優先的，特別是新能源車的電池包，如果能拆出來用，咱們說不定還能繼續用電。」
韓松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我在行，新能源車的電池包我拆過不少，只要工具夠用，拆下來沒問題。」
「工具呢？」張湶問。
「我家有一套，基本的扳手，螺絲刀，套筒都有，但拆電池包可能需要更專業的工具。」韓松想了想。
「不過車庫裡的車裡應該也有工具箱，找一找總能湊齊。」
「車門能打開嗎？」一旁的沈知吟忽然問道。
聞言韓松笑了起來：「能打開，不算難。」
林布點頭，把這個記在心裡。
唐羽坐在沙發上，聽大家說這些，有些插不上嘴，但表情很認真，時不時地點點頭，像是在努力吸收信息。
林布注意到了他，話鋒一轉：「唐羽，你畫漫畫的，平時應該會用電腦吧？」
唐羽點頭：「對，數位屏，電腦這些，但現在都用不了了。」
「我不是說這個。」林布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學過人體結構之類的？畫人物的時候總得了解骨骼肌肉吧？」
唐羽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學過一些，但不算精通，主要是畫的時候參考著來，真要讓我說哪裡是什麼骨頭，我說不上來。」
林布沒有失望，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
「那你有沒有什麼擅長的？」他問。
唐羽想了想：「我觀察力還行，眼睛比較毒，能看到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另外我跑得還挺快的，大學的時候練過短跑。」
跑得快，觀察力強。
林布在心裡給這兩個特點打了一個標籤，偵查，斥候，預警。
雖然現在用不上，但以後說不準。
「行。」林布總結道：「既然大家都願意搭夥，那有些規矩我得先說清楚。」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正式了一些。
韓松坐直了身子，唐羽也收起了靦腆的表情，邱禾的目光從散漫變得集中。
「第一，安全第一。」林布豎起一根手指：「任何時候，不要單獨行動，下樓，出門，去任何地方，都要至少兩個人一起。」
「第二，物資集中管理。」林布繼續說：「每家每戶的食物，水，藥品，工具，全部登記造冊，統一分配，不能私藏，當然，私人物品像衣服，被子這些不用交。」
「第三，遇到危險，聽指揮。」林布的目光在韓松和唐羽臉上掃過。
「不是說我有多厲害，而是在這種地方，沒有統一的指揮就是一盤散沙，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決定有問題，可以提，但在沒有達成新的共識之前，執行現有決定。」
韓松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唐羽也點頭：「沒問題。」
邱禾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林布的語氣沉了幾分。
「不管發生什麼，不對自己人下手，物資，水源，地盤，這些東西我們可以去外面找，可以去跟怪物搶，但絕不對自己人動手。」
這句話說得很重，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林布一直秉承著當處境絕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類的獸性會將人類也同樣變成怪物這一觀念。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變成怪物之前，先劃出一條底線。
韓松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朝林布伸出手：「林兄弟，我韓松別的本事沒有，但做人還是有底線的，你說的這幾條，我認。」
林布握住了他的手。
唐羽也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伸出手疊在上面：「我也認。」
張湶最後把手搭上去，笑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幾隻手掌疊在一起，用力往下壓了壓。
張湶正在演示匕首的握持手法，正握，反握，突刺，劃割，每一個動作都拆解成最簡單的步驟，反覆演示。
林布在一旁跟著做，動作已經相當熟練，八點五的身體素質帶來的學習能力遠超常人，張湶演示一遍他就能復刻出八九成。
「手腕要再硬一點，匕首不像長矛，靠的是腕力不是臂力。」張湶走過來，矯正了一下林布的手腕角度。
「對，就是這樣，刺出去的時候手腕要繃住，不能晃，一晃刃口就偏了。」
林布點頭，連續做了十幾個突刺動作，虎口發力，腕關節紋絲不動，每一次刺出都又快又准。
張湶看著他的進步速度，心裡暗暗咋舌。
自己當年在新兵連練匕首，光這個握持姿勢就練了三天，被班長踹了不知道多少腳才過關。
林布倒好，十幾分鐘就摸到了門道。
「你以前真沒練過？」張湶忍不住問。
「沒有，第一次。」林布收刀，活動了一下手腕。
「可能是身體素質上去了，學什麼都快。」
張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401的房門開了。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中等身材，肩膀寬厚，穿著一件深藍色工裝外套。
身邊那個十六七的少年應該是他兒子，身後還站著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女人，扎著低馬尾，面容溫和，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男人的表情有些侷促，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才開口：「那個.....我們.....也能跟著學嗎？」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道里聽得清清楚楚。
張湶看了林布一眼。
林布微微點頭，張湶便轉過身，朝那男人笑了笑：「當然能，都是鄰居，搭把手的事。」
男人的臉上明顯鬆了口氣，回頭看了自己媳婦一眼，女人也微微點頭，拉著孩子走了出來。
「我叫韓松，住401，這是我媳婦周敏，這是我兒子韓傑，女兒韓歲。」韓松指了指自己家人，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是做汽修的，開了十來年店，別的不會，修車還算在行。」
汽修工。
林布的眼睛微微一亮。
古江園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裡停著數百輛車，如果能利用起來，一個汽修工的價值可不小。
「林布，404。」林布簡單自我介紹，然後看向韓松身後的幾人。
「先跟著練吧，有什麼不懂的問湶哥。」
韓松連忙點頭，態度誠懇：「麻煩張哥了。」
張湶擺擺手：「不麻煩，你也別叫張哥，叫我阿湶就行，大家都這麼叫。」
「湶哥。」韓松沒有順著張湶的話稱呼，而是也用叫上了湶哥。
韓傑是個看上去身材挺壯實的小伙，十六七歲的模樣，等他爸打完招呼，他也跟著叫了兩聲：「湶哥，布哥。」
韓松的媳婦周敏抱著小女兒站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從她看韓松的眼神里能看出來，這是個很顧家的女人。
「嫂子要是有空，可以幫秦雙嫂子一起做做飯，收拾收拾東西。」林布看向周敏。
「我們兩家現在合在一起吃飯，人手不夠。」
周敏連忙點頭：「行行，我有空，我在家也是做飯帶孩子，這些活我幹得了。」
林布點了點頭，雖然交流的時間不長，但他也反應了過來，韓鬆開口想要一起練習兵器手法只是一個打開話題的口子，其主要目的應該是想加入他們。
這點從他安排韓松媳婦做事沒有遭到反對能夠看出他們一家是商量過了。
也好，林布從不會嫌棄人多，如果能把四樓打造成鐵板一塊，那最起碼以後資源是有一個地方放了，後勤也有保障。
正想著，402的門也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高高瘦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長，劉海都快遮住眉毛了，穿著一件印著動漫角色的衛衣。
女的比他矮大半個頭，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一件運動外套，身材精瘦但線條緊實，走路的時候肩膀不動，重心穩定，一看就是長期訓練過的人。
「你們好，我叫唐羽，住402。」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我是個畫漫畫的，那個.....穿越之前正在趕稿，所以一直沒出來跟大家打招呼。」
畫漫畫的。
林布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跟自己差不多的行業，掙錢的掙到手軟，不掙錢的天天還要上其他的班。
唐羽說完，側身讓了讓，伸手攬住身邊女人的肩膀：「這是我媳婦，邱禾，以前在省射箭隊待過。」
射箭隊。
林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邱禾身上。
「省隊？」張湶來了興趣：「什麼項目？」
「反曲弓。」邱禾的聲音不大跟他老公一樣也有些靦腆：「待了四年，後來腰傷了就退了。」
「手法沒落下吧，家裡有弓箭嗎？」林布直接問。
邱禾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問題背後的意圖。
她說：「弓在射箭館沒帶過來，這幾年一直都有射箭手法沒落下，另外我也會制弓，家裡有工具。」
林布聞言一喜，但也沒有再追問。
現在不是細聊的時候，一個省隊級別的射箭運動員，在這個冷兵器主導的環境下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彈弓再准，威力再大，也比不上一把正經的弓。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材料做一把弓，再配上邱禾的技術，遠程火力就有了保障。
「先進來吧，別在樓道里站著了。」張湶招呼了一聲，推開403的門。
一群人魚貫而入。
張湶家的家具多，沙發，茶几，凳子椅子能坐人的地方不少。
秦雙正在廚房裡燒水，沒辦法，沒了電，日常飲用水都得提前燒開放涼才行。
這些天下來，燒水耗費的燃料其實要比做飯耗費的更多。
這也是為什麼林布看到劉大姐家裡有兩桶桶裝水欣喜的原因了。
聽到動靜的秦雙探出頭來，看到韓松一家和唐羽夫妻，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招呼：「哎呀，來客人了，快坐快坐。」
她擦了擦手，從廚房端出一壺剛燒開的熱水，又翻出幾個杯子，給每人倒了一杯。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白開水，將就喝。」
周敏連忙接過杯子：「謝謝嫂子，客氣了。」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某種相似的疲憊和擔憂，但又都努力撐著沒讓這種情緒流露出來。
小可原本坐在沙發上看一本翻爛了的繪本，看到韓歲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沙發上溜下來，跑過去拉住小女孩的手：「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韓歲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看了媽媽一眼，周敏點了點頭，她才小聲說：「好。」
兩個孩子跑到一邊去了。
客廳里坐滿了人。
林布靠在牆上，張湶坐在沙發扶手上，韓松韓傑和唐羽坐在沙發上，周敏和邱禾各坐一邊，秦雙端完水又回廚房忙去了。
顧洪生從404走出來，拄著拐杖，看到403滿屋子的人，笑了笑：「嚯，熱鬧了。」
沈知吟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唐羽和邱禾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安靜地坐到了角落的椅子上。
人都到齊了，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韓松搓了搓手，率先開口：「林兄弟，湶哥，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漂亮話，我就直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女兒還小，兒子也才十六歲，現在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家裡每天過得都是提心弔膽，這些天你們在做什麼我多少都聽見了。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會修車，以前在4S店幹過幾年，後來自己開了個小店。」
「力氣我也有，要是需要出力氣的活，你們說話就行，我不偷懶。」
「吃的喝的我們家還有一些，米麵糧油都能拿出來，不會白吃白住。」
他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林布和張湶。
林布沒有立刻回答，情況跟他想的差不多。
轉頭看向唐羽。
唐羽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家的情況比韓哥家簡單一些，就我和我媳婦兩口人，沒有孩子，負擔小。」
「我是畫漫畫的，說實話，在這個地方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就會畫畫。」
「主要還是我媳婦......」他看了邱禾一眼，後者接過了話頭。
「我能射箭，也會制弓。」邱禾看大家目光都放到了自己身上說話稍微有些磕巴了起來。
「材料我可以自己找，自己動手做，但我需要知道小區裡有沒有可能找到合適的東西。」
「比如？」林布問。
「比如彈性好的木材，或者玻璃纖維之類的東西。」邱禾說。
「反曲弓的弓片需要高彈性材料，如果沒有，傳統弓也行，但需要合適的木材和筋腱。」
「筋腱？」張湶問。
「動物的筋腱，曬乾後可以做成弓弦，也可以用來給弓片加強彈性。」邱禾說：「但一般只有大型動物身上的筋腱才夠用。」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大型動物。
在這個環境下，獵到大型動物的難度可想而知。
「鋼纜行不行？」顧洪生忽然開口。
邱禾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小股的鋼纜也可以，一般的鋼絲不行。」
顧洪生笑了起來湊到林布耳邊輕聲道：「地下車庫。」
林布反應過來看向韓松：「韓哥，你說你是汽修工？」
「對，幹了十來年了。」韓松點頭。
林布說：「我想問的是，如果給你足夠的工具和材料，你能不能把車庫裡的車拆了，把能用的東西搬上來？」
韓松想了想：「能，但需要時間，汽車上的零件太多了，得有針對性，不能什麼都拆。」
「那就針對性拆。」
「電池，電線，線纜，橡膠管，鋼管，鋼板，這些是優先的，特別是新能源車的電池包，如果能拆出來用，咱們說不定還能繼續用電。」
韓松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我在行，新能源車的電池包我拆過不少，只要工具夠用，拆下來沒問題。」
「工具呢？」張湶問。
「我家有一套，基本的扳手，螺絲刀，套筒都有，但拆電池包可能需要更專業的工具。」韓松想了想。
「不過車庫裡的車裡應該也有工具箱，找一找總能湊齊。」
「車門能打開嗎？」一旁的沈知吟忽然問道。
聞言韓松笑了起來：「能打開，不算難。」
林布點頭，把這個記在心裡。
唐羽坐在沙發上，聽大家說這些，有些插不上嘴，但表情很認真，時不時地點點頭，像是在努力吸收信息。
林布注意到了他，話鋒一轉：「唐羽，你畫漫畫的，平時應該會用電腦吧？」
唐羽點頭：「對，數位屏，電腦這些，但現在都用不了了。」
「我不是說這個。」林布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學過人體結構之類的？畫人物的時候總得了解骨骼肌肉吧？」
唐羽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學過一些，但不算精通，主要是畫的時候參考著來，真要讓我說哪裡是什麼骨頭，我說不上來。」
林布沒有失望，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
「那你有沒有什麼擅長的？」他問。
唐羽想了想：「我觀察力還行，眼睛比較毒，能看到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另外我跑得還挺快的，大學的時候練過短跑。」
跑得快，觀察力強。
林布在心裡給這兩個特點打了一個標籤，偵查，斥候，預警。
雖然現在用不上，但以後說不準。
「行。」林布總結道：「既然大家都願意搭夥，那有些規矩我得先說清楚。」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正式了一些。
韓松坐直了身子，唐羽也收起了靦腆的表情，邱禾的目光從散漫變得集中。
「第一，安全第一。」林布豎起一根手指：「任何時候，不要單獨行動，下樓，出門，去任何地方，都要至少兩個人一起。」
「第二，物資集中管理。」林布繼續說：「每家每戶的食物，水，藥品，工具，全部登記造冊，統一分配，不能私藏，當然，私人物品像衣服，被子這些不用交。」
「第三，遇到危險，聽指揮。」林布的目光在韓松和唐羽臉上掃過。
「不是說我有多厲害，而是在這種地方，沒有統一的指揮就是一盤散沙，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決定有問題，可以提，但在沒有達成新的共識之前，執行現有決定。」
韓松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唐羽也點頭：「沒問題。」
邱禾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林布的語氣沉了幾分。
「不管發生什麼，不對自己人下手，物資，水源，地盤，這些東西我們可以去外面找，可以去跟怪物搶，但絕不對自己人動手。」
這句話說得很重，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林布一直秉承著當處境絕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類的獸性會將人類也同樣變成怪物這一觀念。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變成怪物之前，先劃出一條底線。
韓松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朝林布伸出手：「林兄弟，我韓松別的本事沒有，但做人還是有底線的，你說的這幾條，我認。」
林布握住了他的手。
唐羽也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伸出手疊在上面：「我也認。」
張湶最後把手搭上去，笑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幾隻手掌疊在一起，用力往下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