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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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春天

  最底層的是反抗者。

  西風山脈西側那七個城鎮裡沒有投降的潰兵,以及潮汐堡里僥倖沒被砍死的俘虜,全都被貶為奴工。他們的待遇和地精一模一樣,吃最少的食物,干最重的活,睡在最冷的坑裡。

  往上一級是順民。所有在龍群過境時放下武器、主動打開城門的人類,都被歸入這一檔。

  他們是農民、工匠、商販、小吏,乾的活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收入的三分之一要以實物或錢幣的形式上繳。

  再往上是自由民。

  這是羅格想出來的一個巧妙的圈套,任何一個順民,只要一次性繳納一千枚金幣,就可以獲得為期三年的自由民身份。

  不必服勞役,可以在境內自由經商,子女免除奴工抽籤。

  但一千枚金幣是什麼概念?一枚金幣可以買一隻山羊,或者五十尺優質繩索。一名手藝不錯的鐵匠日夜不停地搶錘,一天也就掙一枚金幣。

  攢夠一千枚需要不吃不喝乾將近三年。

  最頂層是龍裔親兵,這個等級不對人類開放。

  那些鱗片泛紅的狗頭人被羅格全部編入親兵序列,布魯斯是這支親兵的統領,他從羅格那裡得到了一件讓所有狗頭人羨慕得發瘋的賞賜:一片剛從羅格自己身上褪下來的舊鱗。

  眷屬的等級也隨之固化下來。

  紅鱗狗頭人居首,以下是普通狗頭人、大地精、半人馬、半身人,然後是順民人類、奴工人類、地精。

  雙頭巨人、熊地精就不計入排名,因為就連最老練的大地精薩滿格魯克都算不明白熊地精到底算人還是算牲口。

  至於龍的領地,羅格的分配完全遵照親疏遠近。

  雷克被派往西風山脈西側的沿海地帶。

  雷克在所有小龍里最能打,也最耐不住在王都待著的無聊,所以負責著剩餘的反抗與鎮壓。

  蕾茵留在王都,名義上是龍群的顧問,實際上是羅格的管家。

  她每天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清點國庫收支、核算稅收比例、審核自由民申請、調解半身人廚子和狗頭人監工之間的矛盾,以及最重要的一項。

  在羅格睡醒的時候告訴他今天領地里的情況,蕾茵做得很好。她大概是所有小龍里唯一能讓羅格連續聽她匯報超過半小時還不會厭煩的。

  菲帕的安置花了羅格一些心思。

  這頭話多的赤銅龍在王都待著除了講笑話就是給艾琳編冷笑話精選集,艾琳被煩得有一次悄悄跟蕾茵說寧願再去給羅格擦鱗片也不願意聽菲帕講故事。

  正好,菲帕對王都北側那些魔法學院的殘址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羅格當初路過那裡的時候順手拆了大半個學院,但圖書館和幾間鍊金實驗室還完好無損。

  於是羅格把她扔了過去。

  如今她在殘址和丘陵之間兩頭跑,用她那支在別人看來純屬胡鬧的鼠人商隊,居然在綠洲、丘陵和王都之間跑出了一條固定的貿易路線。

  薩爾的選擇是主動要求留在好運丘陵,————因為克麗絲塔至今還在綠洲深處沉睡。

  至於凱爾卓和盧卡斯,這對死對頭被羅格一起扔到了藍龍綠洲。

  克麗絲塔沉睡前把綠洲的事務交給了薩爾,薩爾去了丘陵,凱爾卓就在名義上變成了綠洲的臨時管理者。

  整個分配的過程里,羅格一直待在那座被他改造成巢穴的王宮寶庫里。

  這裡是他的巢穴,一座貨真價實的,有穹頂有廊柱有雕花大門的宮殿。

  對一頭龍來說,能住在這種地方本身就是一種宣示。

  大多數龍在青年期之前只能蜷縮在天然洞穴里,用爪子扒拉出個勉強能躺下的凹坑,而他現在睡的地方有雕花的穹頂,有魔法壁燈,有每天用濕布替他擦拭鱗片的侍女,巢穴的裝潢水平,就是一條龍在食物鏈上位置的直觀體現,羅格很喜歡這種位置。

  於是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對龍來說,時間的刻度本來就不以季節計算,而以睡眠的次數和寶庫里金山的厚度計算。

  一切都在按著一頭紅龍的意願運轉。

  *

  *

  春天,又到了萬物復甦、動物發情的季節。


  克麗絲塔所在的洞穴已經安靜了太久,然後那座洞穴深處有了動靜。

  一種沉重的、從地底深處往上涌的震顫。

  洞穴內部,——

  克麗絲塔趴在寶石堆上,龐大身軀起伏的幅度越來越深,胸腔每一次擴張都會在洞穴里掀起一陣低沉的風聲,那聲音不再像受傷時那樣斷續淺促,而是沉穩有力,像海潮拍在不會碎的礁石上。

  新生的鱗片是更深的藍,她的體型比沉睡之前大了整整一圈。不是那種吃飽之後肚皮微鼓的大,是從骨骼到肌肉全部被重新鍛造過一遍的大。

  肩胛處的鱗片排列得更密,脊背上那道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巴中段的棘刺顏色變深了,從淺藍變成了近乎靛青的深色。

  一雙湛藍色的豎瞳在洞穴深處亮起來,像兩盞被點燃的冷焰。

  成年期。

  終於在這場漫長的沉睡中,被她邁過去了。

  克麗絲塔撐起上半身。

  寶石從她的腹部鱗片上嘩啦啦地滑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肋那道新生的鱗片區,仔細檢查了一會,然後她抬起右前爪,對著洞穴深處那片從穹頂垂下來的巨大石筍隨手一揮。

  「轟一」

  五道藍白色的電弧從她的爪尖迸射而出,不是她受傷前那種手臂粗細的閃電束,而是五道分叉的、各自獨立扭曲的電蛇。

  「克麗絲塔大人!」

  洞口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喊叫。

  薩爾從那道狹窄的入口擠了進來,他根本沒有理會。

  他的豎瞳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著,脖頸上的鱗片因為過度激動而全部炸開,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大了一圈。

  他的自光落在克麗絲塔身上,掃過她脊背上那些顏色變深的棘刺、掃過她肩胛處更密的鱗片排布、掃過她左肋那片在昏暗光線里泛著幽藍寒光的新生鱗甲。

  「您————您的身軀真是無比偉岸!」

  薩爾的聲音在顫抖,尾巴在身後不受控制地甩來甩去,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喉嚨里滾出一連串含混的、近乎幼崽般的咕嚕聲。

  「您看,您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守著,沒有讓任何東西靠近。您餓不餓?我這就去獵東西————」

  他轉身就要往洞口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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