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燕窩 安慰劑 上京（3k）
第96章 血燕窩 安慰劑 上京（3k）
時日如飛，展眼七月。
夏去秋來，炎熱如故。
離那日太監看過庚帖急返京城，已經過去了八天。
新晉四品恭人的賈敏帶著兒女回到揚州也有三日了。
這一日，揚州鹽院，東廂房內。
鳳目微闔的林景桓從那截賽雪欺霜的藕腕上抬開了手指，輕笑著看向了對面的素服淡妝、弱不勝衣的柔美少婦：「姨娘的脈象如今比先時已經好轉了許多，這幾日我再為姨娘煎服兩劑，姨娘吃了便該能大好了。」
梅姨娘從迎枕上收回手來，一面清眸淺垂著去牽衣袖，一面抿著薄唇笑了一笑：「有勞桓哥兒了，桓哥兒的醫術似乎比先時更精湛了些呢。」
「姨娘謬讚了，這醫術再好也難醫心病，姨娘且該開朗些才好，另外，那血燕窩姨娘千萬也別再吃了。」
林景桓叮囑一句站起身來，收拾著醫箱準備出去。
梅姨娘眉眼驟顰，忍怒說道：「桓哥兒這話什麼意思？莫非太太她不吃了，我就也吃不得這一金一兩的血燕窩嗎？」
林景桓擺手一笑：「姨娘許是不知道，市面上的血燕窩大多都非真品，不過用鳥糞將尋常燕窩熏蒸烤制，就能使其色染鮮紅，以假亂真。
而這種燕窩卻是有毒的，一次服用過多，便會阻礙呼吸，膚色發紺，嚴重的可致死亡。
即便一次服用不多，日積月累之下也會誘發人體病變，使人罹患不治之症。」
說著，又微微沉吟道：「我聽關姨娘說，年弟弟當初在京時因體弱多病，故常以血燕窩滋養....
」
梅姨娘聽得清眸一顫，忙抓著林景桓急聲問道：「你，你是說我的年兒，是吃血燕窩死的？！」
林景桓想了一想，還是搖頭道：「這倒也不一定，一般而言單吃毒燕窩也難讓人中毒而亡，年弟弟的死因多半還是因為祖傳心疾，梅姨娘也切莫自責傷身。」
這話雖偏於安慰，但也還算實話。
這種毒燕窩裡亞硝酸鹽的確嚴重超標。
而亞硝酸鹽長期服用會誘發癌變，短期內服用過多更會急性中毒。
—一亞硝酸鹽會使人體中血紅蛋白氧化，從而失去攜氧能力，導致人體組織缺氧。
前世便常有老年人因吃了隔夜菜而亞硝酸鹽中毒的案例。
而一盞毒燕窩裡的亞硝酸鹽含量又未必比剩菜少多少。
但如果不是梅姨娘之子本身有著先心病，容易有缺氧症狀，吃了毒燕窩後也該不會直接夭折的。
至於為何確定他在京吃的就是毒燕窩，還是得從梅姨娘身上說起。
自從初見梅姨娘之時，他就發覺了其命雲中也有一道和賈敏一樣的死線，並且還要更加深沉許多。
昭示著她在無人干預的未來，也將會中毒死亡的結局。
而其餘兩位姨娘的命雲中卻不見死線。
當時便猜測，應該是賈敏和她獨有的某些茶例、菜例里混入了毒素。
只是多番暗察之下又並未找到什麼線索。
而賈敏當時的毒素看著也不再累積，加上他又忙著浴鹽之事，於是也就將之拋在了腦後。
直到這次從金陵回來，因為他途中邀請了被江寧縣令遣返江都受審的沈宛玉同船，所以才一到揚州就被那納她為妾的總商送上了一份厚禮——一份價值千兩，整整一斤多的血燕窩。
因他知道天然血燕窩產量極少，似乎只有馬來西亞才有少量產出，前世又看到過不良商家用鳥糞熏製毒燕窩的報導，因此心下便存了些疑惑。
也是因此才聯想到了家中只有梅姨娘和賈敏有資格天天常吃的血燕窩上。
—一賈敏原本並沒這個習慣，只是因為梅姨娘得了林如海額外寵愛，能夠用血燕窩調理身子，所以她作為太太，在梅姨娘回揚州之後，也不得不天天常吃起來。
後來他稍稍調查之下，便發現這總商的燕窩和林府的燕窩都是從同一家商行購得的。
一一家由十三行幾家行商合股，專賣珍奇洋貨，甚至在京城也有分店的大商行。
同時也追索到了他們在揚州的一處用來熏制「血燕窩」的作坊。
裡面真就是在用熏鳥糞的方式給白燕窩染色，將其偽裝成了從南洋舶來的，價翻十倍的血燕窩。
如今盛怒的林如海已經將其報給了按察司，但他也坦言，十三行行商比兩淮鹽商更是皇家的錢袋子，單憑此事遠不足以將罪魁繩之以法。
同時還囑咐自己不准告訴梅姨娘內情。
只是，這原還性情貞靜的梅姨娘因著幼子之死已對林如海，乃至所有林家人都存了怨懟，若不及時加以點醒，還不知後面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林景桓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桌旁愴然淚下的可憐婦人，提著醫箱輕步出來，轉身去了上房。
這裡黛玉正苦著小臉在對付一碗四物湯，一見他來便忙跳下椅子跑上前來，微仰著越發勻紅可愛的臉蛋，振振有詞地埋怨道：「哥哥，連論語裡都說過猶不及」呢，我已經連喝這許多天的四物湯了，再喝下去肯定不好的。」
「咦，妹妹都開始讀《論語》了嗎？」
林景桓不覺驚喜一笑，忙把醫箱遞給了接上來的傅秋芳，一面就撩著衣擺蹲身下去，笑吟吟地打量起了眼前矜持抿笑的瓷人兒。
傅秋芳也在旁笑道：「妹妹天資穎慧，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比子明當初還要更勝許多呢。」
「沒有啦，都是傅姐姐教得好~」
黛玉微微紅了臉蛋，忙忙搖著小手謙讓了一句，又鼓著腮兒輕輕瞪了眼面前只顧打量她的林景桓：「哥哥你倒是說話呀，人家喝四物湯真的快喝吐啦，而且，就連娘也不想喝了呢。」
「咳—
」
榻前懶坐著的賈敏剛剛把自己的那份喝完了，這會正在悄悄擦著唇角，聞言忙輕咳一聲，向著無奈望來的林景桓點頭笑道：「為娘其實倒也還好，主要是小妮子太嬌貴挑食了些，你做哥哥的只管教訓她就是了。」
「娘一」
黛玉呆了一呆，紅著臉蛋跺腳不依：「娘說謊，你剛剛明明答應了，說要告訴哥哥，以後再不用煎四物湯的。」
「娘和你不一樣啊，你近來吃了你哥哥煎的四物湯，不僅胃口好了，氣色好了，就連個頭也長高了，身上肉也多了，正該堅持著一直吃才好。
但娘已經是大人了，可不能再長肉的，自然就不好再吃了。」
賈敏正色解釋了一句，又笑盈盈去問林景桓：「我兒說，可是不是這個理呢？」
林景桓看了眼她已無黑線的命雲，—一在他發覺中毒根源是血燕窩之後，那縷死線終於崩解消散，但也讓他再看不到殘毒了。—一想了一想後，還是笑著勸道：「那血燕窩餘毒許是還有些殘留，太太且再多吃十日......唔，再吃七日可好？」
這也就是他選擇四物湯作為安慰劑的緣故了。
一很難把人吃好，但也輕易吃不壞人。
「七天？也行吧，都聽我兒的就是。」
賈敏聽得愁眉一嘆，又悄往東廂房那邊努了努嘴：「她知道了？」
林景桓點頭：「孩兒已經告訴了。」
「這下子你們爹爹肯定更心疼了。」
賈敏微微揚了揚眉，又輕輕哼了一聲：「不過告訴了也好，不然她總這樣彆扭，我也不好放心上京。」
林景桓目光微亮，悄聲問道：「太太真決定要上京了嗎？可老爺那裡「，賈敏登時擰眉不悅：「人家嫁得近的，每年少說也能在正月、端午的時候省親兩次，而我這許多年都沒回去過一次的！
怎麼，如今好容易玉兒大了，身子也好了，我帶她回去一次都不成嗎？！
再說了，這次也不單是回去給老太太過生啊。
還不是你爹爹他想一出是一出，又正碰上了王家那群貪財忘親的，好端端地就把你和賈璉的婚事弄成了這般模樣。
而他眼下又走不開，那我不得回去和你大舅二舅商量解釋？
還有，王家那群沒臉的東西，現把兩個女兒都帶著上京了，不管你最後要娶哪個，也總得跟著過去才是啊，若不然，還不知道他們家會做什麼缺德事呢！」
林景桓聽得心裡微微發虛，連忙賠笑告饒：「太太說的很是，孩兒待會就再去勸老爺。」
「不用你勸，讓她去勸，她有法子，而且，她也巴不得我不在的。」
賈敏往東廂房瞥了一眼，又來嗔著林景桓：「七月七之前是一定要上路的，你且快把自己的事情料理清楚了。
那什麼沈宛玉我也懶得管你，但只一條，憑她怎麼能詩善繡，人品清白，也最多只能來府里做個繡娘了，納妾是萬萬不能的。
還有，你既把賈璉邀來了揚州散心，他如今和薛蟠東眠西宿，日日醉酒，你也得管著些他們才是，別總讓你薛家姨媽過來煩我。」
正說著話，外面就有人來回，說薛家太太和姑娘到了。
賈敏一面命人快請，一面更沒好氣地瞪了眼訕訕賠笑的林景桓。
一時迎進了薛姨媽和寶釵來，眾人一一廝見過了，薛姨媽便忙慌慌地抓著林景桓問起了薛蟠的事情：「好桓哥兒，你可幫我勸了蟠兒不曾？
我都答應下我那媳婦了，只等上京之後就會托二哥關照刑部衙門，想辦法不讓那馬家父子被流放，他還是不肯回家來住嗎？」
林景桓知道薛蟠其實並不甚在意馬家父子的死活，只是借著這由頭在外眠花宿柳罷了。
但他更知道，就算如實告訴了，薛姨媽也不會相信。
一時便為難著不好開口。
那邊正悄悄打望著他的寶釵一眼瞧見，洇潤如水的杏眸只輕輕一閃，便抿著笑兒去拉了拉旁邊正小口喝著四物湯的黛玉：「兩日不見，林妹妹好像越髮長高了長肉了，娘，你看看可是不是呢。」
十分喜歡黛玉的薛姨媽立刻被分了心，當下就丟開了林景桓，拉著黛玉打量了起來，一時又喜又驚，高興得不行。
林景桓看得偷偷一笑，只與被迫營業的小妮子遞過去了一個無辜的眼神，又和盈盈含笑的寶釵點頭示意過，便連忙趁機告辭，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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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如飛，展眼七月。
夏去秋來，炎熱如故。
離那日太監看過庚帖急返京城，已經過去了八天。
新晉四品恭人的賈敏帶著兒女回到揚州也有三日了。
這一日，揚州鹽院，東廂房內。
鳳目微闔的林景桓從那截賽雪欺霜的藕腕上抬開了手指，輕笑著看向了對面的素服淡妝、弱不勝衣的柔美少婦：「姨娘的脈象如今比先時已經好轉了許多，這幾日我再為姨娘煎服兩劑，姨娘吃了便該能大好了。」
梅姨娘從迎枕上收回手來，一面清眸淺垂著去牽衣袖，一面抿著薄唇笑了一笑：「有勞桓哥兒了，桓哥兒的醫術似乎比先時更精湛了些呢。」
「姨娘謬讚了，這醫術再好也難醫心病，姨娘且該開朗些才好，另外，那血燕窩姨娘千萬也別再吃了。」
林景桓叮囑一句站起身來，收拾著醫箱準備出去。
梅姨娘眉眼驟顰，忍怒說道：「桓哥兒這話什麼意思？莫非太太她不吃了，我就也吃不得這一金一兩的血燕窩嗎？」
林景桓擺手一笑：「姨娘許是不知道，市面上的血燕窩大多都非真品，不過用鳥糞將尋常燕窩熏蒸烤制，就能使其色染鮮紅，以假亂真。
而這種燕窩卻是有毒的，一次服用過多，便會阻礙呼吸，膚色發紺，嚴重的可致死亡。
即便一次服用不多，日積月累之下也會誘發人體病變，使人罹患不治之症。」
說著，又微微沉吟道：「我聽關姨娘說，年弟弟當初在京時因體弱多病，故常以血燕窩滋養....
」
梅姨娘聽得清眸一顫，忙抓著林景桓急聲問道：「你，你是說我的年兒，是吃血燕窩死的？！」
林景桓想了一想，還是搖頭道：「這倒也不一定，一般而言單吃毒燕窩也難讓人中毒而亡，年弟弟的死因多半還是因為祖傳心疾，梅姨娘也切莫自責傷身。」
這話雖偏於安慰，但也還算實話。
這種毒燕窩裡亞硝酸鹽的確嚴重超標。
而亞硝酸鹽長期服用會誘發癌變，短期內服用過多更會急性中毒。
—一亞硝酸鹽會使人體中血紅蛋白氧化，從而失去攜氧能力，導致人體組織缺氧。
前世便常有老年人因吃了隔夜菜而亞硝酸鹽中毒的案例。
而一盞毒燕窩裡的亞硝酸鹽含量又未必比剩菜少多少。
但如果不是梅姨娘之子本身有著先心病，容易有缺氧症狀，吃了毒燕窩後也該不會直接夭折的。
至於為何確定他在京吃的就是毒燕窩，還是得從梅姨娘身上說起。
自從初見梅姨娘之時，他就發覺了其命雲中也有一道和賈敏一樣的死線，並且還要更加深沉許多。
昭示著她在無人干預的未來，也將會中毒死亡的結局。
而其餘兩位姨娘的命雲中卻不見死線。
當時便猜測，應該是賈敏和她獨有的某些茶例、菜例里混入了毒素。
只是多番暗察之下又並未找到什麼線索。
而賈敏當時的毒素看著也不再累積，加上他又忙著浴鹽之事，於是也就將之拋在了腦後。
直到這次從金陵回來，因為他途中邀請了被江寧縣令遣返江都受審的沈宛玉同船，所以才一到揚州就被那納她為妾的總商送上了一份厚禮——一份價值千兩，整整一斤多的血燕窩。
因他知道天然血燕窩產量極少，似乎只有馬來西亞才有少量產出，前世又看到過不良商家用鳥糞熏製毒燕窩的報導，因此心下便存了些疑惑。
也是因此才聯想到了家中只有梅姨娘和賈敏有資格天天常吃的血燕窩上。
—一賈敏原本並沒這個習慣，只是因為梅姨娘得了林如海額外寵愛，能夠用血燕窩調理身子，所以她作為太太，在梅姨娘回揚州之後，也不得不天天常吃起來。
後來他稍稍調查之下，便發現這總商的燕窩和林府的燕窩都是從同一家商行購得的。
一一家由十三行幾家行商合股，專賣珍奇洋貨，甚至在京城也有分店的大商行。
同時也追索到了他們在揚州的一處用來熏制「血燕窩」的作坊。
裡面真就是在用熏鳥糞的方式給白燕窩染色，將其偽裝成了從南洋舶來的，價翻十倍的血燕窩。
如今盛怒的林如海已經將其報給了按察司，但他也坦言，十三行行商比兩淮鹽商更是皇家的錢袋子，單憑此事遠不足以將罪魁繩之以法。
同時還囑咐自己不准告訴梅姨娘內情。
只是，這原還性情貞靜的梅姨娘因著幼子之死已對林如海，乃至所有林家人都存了怨懟，若不及時加以點醒，還不知後面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林景桓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桌旁愴然淚下的可憐婦人，提著醫箱輕步出來，轉身去了上房。
這裡黛玉正苦著小臉在對付一碗四物湯，一見他來便忙跳下椅子跑上前來，微仰著越發勻紅可愛的臉蛋，振振有詞地埋怨道：「哥哥，連論語裡都說過猶不及」呢，我已經連喝這許多天的四物湯了，再喝下去肯定不好的。」
「咦，妹妹都開始讀《論語》了嗎？」
林景桓不覺驚喜一笑，忙把醫箱遞給了接上來的傅秋芳，一面就撩著衣擺蹲身下去，笑吟吟地打量起了眼前矜持抿笑的瓷人兒。
傅秋芳也在旁笑道：「妹妹天資穎慧，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比子明當初還要更勝許多呢。」
「沒有啦，都是傅姐姐教得好~」
黛玉微微紅了臉蛋，忙忙搖著小手謙讓了一句，又鼓著腮兒輕輕瞪了眼面前只顧打量她的林景桓：「哥哥你倒是說話呀，人家喝四物湯真的快喝吐啦，而且，就連娘也不想喝了呢。」
「咳—
」
榻前懶坐著的賈敏剛剛把自己的那份喝完了，這會正在悄悄擦著唇角，聞言忙輕咳一聲，向著無奈望來的林景桓點頭笑道：「為娘其實倒也還好，主要是小妮子太嬌貴挑食了些，你做哥哥的只管教訓她就是了。」
「娘一」
黛玉呆了一呆，紅著臉蛋跺腳不依：「娘說謊，你剛剛明明答應了，說要告訴哥哥，以後再不用煎四物湯的。」
「娘和你不一樣啊，你近來吃了你哥哥煎的四物湯，不僅胃口好了，氣色好了，就連個頭也長高了，身上肉也多了，正該堅持著一直吃才好。
但娘已經是大人了，可不能再長肉的，自然就不好再吃了。」
賈敏正色解釋了一句，又笑盈盈去問林景桓：「我兒說，可是不是這個理呢？」
林景桓看了眼她已無黑線的命雲，—一在他發覺中毒根源是血燕窩之後，那縷死線終於崩解消散，但也讓他再看不到殘毒了。—一想了一想後，還是笑著勸道：「那血燕窩餘毒許是還有些殘留，太太且再多吃十日......唔，再吃七日可好？」
這也就是他選擇四物湯作為安慰劑的緣故了。
一很難把人吃好，但也輕易吃不壞人。
「七天？也行吧，都聽我兒的就是。」
賈敏聽得愁眉一嘆，又悄往東廂房那邊努了努嘴：「她知道了？」
林景桓點頭：「孩兒已經告訴了。」
「這下子你們爹爹肯定更心疼了。」
賈敏微微揚了揚眉，又輕輕哼了一聲：「不過告訴了也好，不然她總這樣彆扭，我也不好放心上京。」
林景桓目光微亮，悄聲問道：「太太真決定要上京了嗎？可老爺那裡「，賈敏登時擰眉不悅：「人家嫁得近的，每年少說也能在正月、端午的時候省親兩次，而我這許多年都沒回去過一次的！
怎麼，如今好容易玉兒大了，身子也好了，我帶她回去一次都不成嗎？！
再說了，這次也不單是回去給老太太過生啊。
還不是你爹爹他想一出是一出，又正碰上了王家那群貪財忘親的，好端端地就把你和賈璉的婚事弄成了這般模樣。
而他眼下又走不開，那我不得回去和你大舅二舅商量解釋？
還有，王家那群沒臉的東西，現把兩個女兒都帶著上京了，不管你最後要娶哪個，也總得跟著過去才是啊，若不然，還不知道他們家會做什麼缺德事呢！」
林景桓聽得心裡微微發虛，連忙賠笑告饒：「太太說的很是，孩兒待會就再去勸老爺。」
「不用你勸，讓她去勸，她有法子，而且，她也巴不得我不在的。」
賈敏往東廂房瞥了一眼，又來嗔著林景桓：「七月七之前是一定要上路的，你且快把自己的事情料理清楚了。
那什麼沈宛玉我也懶得管你，但只一條，憑她怎麼能詩善繡，人品清白，也最多只能來府里做個繡娘了，納妾是萬萬不能的。
還有，你既把賈璉邀來了揚州散心，他如今和薛蟠東眠西宿，日日醉酒，你也得管著些他們才是，別總讓你薛家姨媽過來煩我。」
正說著話，外面就有人來回，說薛家太太和姑娘到了。
賈敏一面命人快請，一面更沒好氣地瞪了眼訕訕賠笑的林景桓。
一時迎進了薛姨媽和寶釵來，眾人一一廝見過了，薛姨媽便忙慌慌地抓著林景桓問起了薛蟠的事情：「好桓哥兒，你可幫我勸了蟠兒不曾？
我都答應下我那媳婦了，只等上京之後就會托二哥關照刑部衙門，想辦法不讓那馬家父子被流放，他還是不肯回家來住嗎？」
林景桓知道薛蟠其實並不甚在意馬家父子的死活，只是借著這由頭在外眠花宿柳罷了。
但他更知道，就算如實告訴了，薛姨媽也不會相信。
一時便為難著不好開口。
那邊正悄悄打望著他的寶釵一眼瞧見，洇潤如水的杏眸只輕輕一閃，便抿著笑兒去拉了拉旁邊正小口喝著四物湯的黛玉：「兩日不見，林妹妹好像越髮長高了長肉了，娘，你看看可是不是呢。」
十分喜歡黛玉的薛姨媽立刻被分了心，當下就丟開了林景桓，拉著黛玉打量了起來，一時又喜又驚，高興得不行。
林景桓看得偷偷一笑，只與被迫營業的小妮子遞過去了一個無辜的眼神，又和盈盈含笑的寶釵點頭示意過，便連忙趁機告辭，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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