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黑風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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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猿正是心火。

  木母自離宮而生,二者因果相纏,斷難脫開。

  「嗷嗷嗷?」

  心猿抬首,滿眼疑惑,不解周梧為何望著它。

  周梧問道:「此方仙境遼闊,百載光陰,尚且難盡遊歷。你久居此間,可曾見何處真火長燃,日夜不息?」

  心猿低頭思忖半晌,連連搖頭。

  周梧雙耳微耷,又復追問:「那你洞府周遭,可有木形異兆,或是豬形精怪出沒?」

  那猿搓弄掌爪,連連擺動頭顱,亦是一概未見。

  「怎的全無蹤跡。」

  周梧輕嘆一聲,面露無奈。

  此番是想,若依《西遊記》里,同猿馬一般顯化,那定是豬精本相,一如八戒那般,尋之便易。

  奈何眼下全無蹤跡,毫無線索,尋訪艱難。

  「莫非這木母來歷,與黃婆有關?」

  「可如今黃婆難請,只得徐徐圖之了。」

  ......

  倏忽五載彈指一過,歲至隆冬,寒霜遍野。

  一人一貓一猴,一路趲行,雖未離南贍部洲地界,卻步步西趨,曉行夜宿,或穿荒嶺,或渡寒江。

  途中斗盡妖邪,閱遍世態萬象。

  或逢江中精怪翻濤作浪;或見霄漢靈禽盤旋凌空;時遇凡夫悟道、白日飛升之異景,聞世間諸多奇談。

  亦聞秦郡守李冰,治理水患,功澤萬民;更聞狸奴仙、靈猴仙等,顯化靈跡,護佑一方生靈。

  種種際遇,皆入眼界,長其見識。

  路途風雨無阻,今漸近西牛賀洲矣。

  此時周梧頸繞狐毛暖巾,偃臥高樹絕頂,兀自向日修持。

  一呼一吸間,日華徐徐入體,氤氳潛融腑臟,有五彩靈氛,自周身流轉,旋繞而不散。

  此乃採氣玄法,不納山野雜濁,獨取四時清靈,調和一身玄機。

  至於黃婆,雖未應允相助,然二者隔閡早消,情分日漸和睦,已容他獨入中宮,閒談道旨,共參修行玄妙。

  而紅塵功德,亦是綿綿不絕,經扶桑靈木煉化,盡化元氣滋養己身。

  這般深厚善功,皆緣昔年李冰,為其塑立金身,種下善根,受一方香火供奉之故。

  須臾,行功圓滿,周梧輕吐長息,極目遠眺山景。

  但見此山層巒攢簇,怪石嵯峨,老木盤虬,煙嵐沉斂。

  瓊絮漫空,千峰覆雪,寒枝垂霜,野徑凝冰,煙霞斂跡,寒氣侵林。

  有洞府,藏於深壑之間,清寂蕭疏。

  山腳有茅舍數椽,依山臨谷搭建,乃凡民居所,樸陋清寒,隱於霜雪。

  萬里山川一白,四下清寒寂寂。

  漫天大雪紛飛,山河盡裹素色。

  真箇是座好山。

  忽有一靈猴,頭戴絨棉暖帽,頸繞狐絨圍巾,於寒林之中,縱躍騰挪。

  此狐絨之物,正是昔日石門山狐妖遺毛,彼時裁料縫作三條,各攜一件,以御嚴冬霜寒。

  少頃,猴子落至周梧身畔。

  「小狸奴,你卻是在看甚?」

  猴兒順其目光,四處眺望,可霧雪迷濛,半點辨不分明。

  「我在打量此方地界,瞧瞧咱們行至何處。」

  「那我等如今落腳何方?」

  「無從知曉。」周梧長尾輕掃,「此山未有名號,只是觀其形貌,隱隱有些眼熟。」

  「眼熟?」猴子撓了撓頭,有些疑惑,「你來過?」

  「未曾,卻距西牛賀洲不遠矣。」

  猴兒聞言,登時喜不自勝,抓耳撓腮,雀躍不止。

  五載相隨,蒙周梧、明月朝夕點撥,見聞漸廣,道理亦通。

  眼見仙山漸近,心中急切難耐。

  「那我等速速登程,早入西洲才是!」

  周梧見他性急,只無奈搖頭。

  這猴兒,還是如此天性。


  未幾,一貓一猴,縱落高樹,行至明月身前。

  「小師弟,前方可是有人家?」

  明月輕拂衣袖,撣去雪絮,抬指遙點。

  但見寒林深處,有炊煙幾縷,裊裊升騰,若隱若現。

  「確有幾戶茅舍。」周梧抖著身子,雪絮紛飛,「這天寒地凍的,雪愈下愈大,我等正好尋地暫歇避寒。」

  猴子聞言,早按捺不住,在雪地里連蹦帶跳:「快走快走!既有人家,便去討碗熱湯,暖暖身子哩!」

  「誒誒誒,你急甚麼,」明月喚住猴子,「你這猢猻,性子依舊頑劣。縱有山居人家,亦不可失了禮數,隨我等同前去才是。」

  「曉得曉得!」猴子撓腮,嘿嘿一笑。

  遂一人、一貓、一猴,踏雪穿林,緩步而行。

  狸奴與靈猴天性爛漫,於雪地間嬉鬧無拘,或踏雪追逐,或撥霜戲耍,頑性盡顯。

  明月瞧著二者嬉耍模樣,不覺掩口輕笑。

  不多時,行至一戶院前。

  那茅舍環著疏籬,籬內晾著獸皮數張,檐下懸著風乾腊味;院中柴垛堆疊,雪覆農具,錯落橫陳。

  猴子性急,縱身躍上籬牆,探首向內張望。

  明月與周梧亦近前。

  忽見院內一條粗壯老漢,赤袒上身,手掄鐵鎬,奮力刨土,已掘出數尺深坑。

  「咦,那老丈,大雪寒天,你怎的不冷?」

  猴子心下稀奇,張口便問了聲。

  「外頭何人?」老漢聞聲抬頭,瞥見籬上猴子,先是一愣,倒也不懼,旋即問道,「你這野猴,怎穿衣裹巾,還能開口言語?」

  「山野異獸,潛修得些靈慧,穿衣說話,本就尋常。」

  老漢好奇打量,又看向明月。

  「老人家勿怪。」明月見狀,上前拱手禮道,「我等自東而來,行腳至此,忽遇大雪封山,欲借寶地暫歇片刻,討碗熱湯驅寒。」

  那老漢聽罷回禮,放下鎬頭,披起破襖。

  端詳半晌,見明月道士打扮,神儀清雅,仙姿不俗,絕非歹人,方才頷首應允。

  復望狸奴與猴子。

  「你這俊後生,倒也稀奇,世間人家,多養犬護院,先生卻獨攜貓猴為伴,真真怪哉。」

  「萬物俱有靈,結伴而行,又有何妨。」周梧長尾輕擺,貓耳微動,「還有,你可叫不得我等後生哩。」

  「你這狸奴,竟也會開口說話?」

  「有些許本事,自然能言。」

  明月含笑,並不多言。

  「先生倒是個有本事的,」那老漢撓頭道,「只是山野茅舍簡陋,恐怠慢先生。」

  「無妨,但求歇腳飲水便足。」

  老漢頷首,上前推開柴扉,引三人入院。

  行至土坑旁,周梧側目一望,但見坑底硬土,並無異樣,卻不知曉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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