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入江(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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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哮天犬見狀,瞳光驟斂,耳尖陡豎,側目凝望周梧,隱帶不悅。

  周梧心下瞭然,怎會不知其意。

  怎的,這狗兒還想動口?

  當即收束金公,徐徐而言:「此蛟作祟江鄉,本該李郡守收伏,自是正理。但我方天聽明晰,聞此妖欲加害師兄,安能冷眼旁觀?便二郎真君親臨,亦不會坐視不管。」

  其言句句屬實,與妖邪相較,原該先發制人。

  明月心下溫然,掌指悄然攥緊幾分。

  終究是同門師弟,最是貼心。

  還是小三花好。

  哮天犬聞之,雙耳微垂,歪首沉吟,暗自覺其有理。

  然它不過奉命下界,止司此地監守之責,旁端因果,皆非分內,不容妄行。

  周梧此番出手,亦令它暗自心驚,窺得幾分真實道行。

  地仙之祖門下,果真有個真本事。

  關門弟子尚且如此,那明月修為更深,其餘同門,想來更是莫測。

  猴兒滿心好奇,探首遙望江波。

  見惡蛟久不現身,方才折回周梧身側,凝目細觀。

  「小狸奴,適才那白玉巨柱,你是怎般使出?」

  「早與你說過,此乃隨心化現之兵。」

  「我省得,我省得!」猴兒抓撓臂膀,連連點頭,滿心稀奇,「卻不曾想能變得這般雄偉,快再顯化一回,借我一觀?」

  「那不行,不行。」周梧搖首不迭,執意回絕,「你這傢伙,心性跳脫,素來不老實,此物豈可隨意賣弄。」

  任憑猴兒百般央求,狸奴亦是不肯,直逗得明月哈哈大笑。

  哮天犬靜立一旁,似目視前方,雙耳卻微微側轉,眼珠斜視,暗自窺看,細尾輕擺。

  這般情由,他心底亦藏好奇。

  須臾,江上風雲異動。

  惡蛟受創沉江,漫天冷雨,漸漸收歇。

  未幾,風息雲開,清光遍灑,紅日破霧垂輝,江天澄澈,景致豁然明朗。

  周梧運起靈目,俯瞰江底光景。

  那惡蛟負傷,潛回水府,斂鱗伏穴,閉門調息。

  一眾水族小妖,個個列陣持械,戒備森嚴,如臨大敵,儘是蓄勢備戰之態。

  還須做過一場。

  少頃,聞聽百姓齊聲驚呼:江神至矣!江神至矣!

  人尚未至,車馬行鳴,行旅喧聲,早已先聞。

  大隊人腳匆匆奔赴,鄉農與兵卒相攜,齊齊往沫江趕來。

  周梧轉頭望去,瞧得分明。

  但見李冰身披黑甲,手擎犀角,腰懸寶劍,滿身肅殺,正備與惡蛟爭鋒。

  不消多時,行至近前。

  百姓見岸畔立著狸奴、頑猴、細犬,更有清俊仙童,個個心生好奇,側目打量。

  李冰父子快步趨前,躬身行禮,問道:「諸位仙長,那作祟惡蛟現今何處?」

  明月笑道:「方才孽蛟興波,欲行歹事,幸得師弟施法相鬥,將其打落江底,如今蟄伏潛隱,不敢再逞凶威。」

  李冰聞言大喜,父子雙雙躬身稱謝。

  百姓見天光放晴,知所言非虛,紛紛伏身禮拜。

  周梧忙教眾人起身,場面方定。

  李冰凝眸望向江面,神色沉肅:「仙長,孽蛟縮於江底不肯出,如今該作何處置?」

  周梧道:「我方靈目窺查,此蛟於江底築有水府,府門列有妖卒巡守,府中爪牙無數。」

  一眾軍民聽罷,盡數心驚。

  倘若群妖齊出,那城郭村落,必遭塗炭之禍。

  「怕甚麼?李郡守手握分水犀角,可踏浪入波。我等直闖水府,設法拿了惡蛟便是。」

  明月摩拳擦掌,斗意勃發。

  適才孽蛟存心加害,心中早存怒意,此仇焉能輕放。

  哮天犬上前,汪汪叫道:「我早有言,此事自有定數,旁人不得妄助。強行出手,縱降此蛟,郡守功果亦難圓滿。」

  「滿口功果、事事拘縛!若萬民遭禍,江山蒙難,要那虛功何用?」猴兒性急,當即跳出,厲聲辯駁。


  李冰聞之,長嘆一聲。

  遂面朝細犬,拱手深揖:「仙犬在上,李某心中明辨,然一身功業,皆系百姓。若此功果,需以蒼生疾苦相換,這般造化,棄之無妨。仙翁所言因果功,我本懵懂難明,斷無坐視一方百姓,遭妖肆虐之理。」

  「縱使前路仙言宿命,冰亦不願盲從。」

  哮天默然斂神,只靜靜旁觀。

  「莫慌,此乃郡守自身功果,我等斷然不會插手。」周梧眼珠一轉,長尾輕擺「只管隨郡守深入江底,一旁靜觀便可,絕不妄助分毫。」

  周梧言畢,明月與猴子齊齊頷首。

  哮天犬緘默無言,算作默許。

  然猴兒卻抓耳撓腮,面露無奈。

  「可我不通水性,入不得深江,怎隨你等前行?」

  「我亦不識水性,若捻訣念咒,卻是動不得刀兵,」周梧長尾輕甩,將身一縱,躍至李冰身前,抬爪指了指犀角,「然此犀角能分開江水,我等緊隨其後,自可安然入江。」

  話音既定,眾人皆無異議。

  李冰再不遲疑,緊握分水犀角,高高舉起。

  待寶光一閃,江水自兩旁截然分開,辟出一條水道,引眾人一同潛赴江底。

  ......

  向水下行百十里,但見水色沉幽,寒霧四漫,亂石層疊,暗流奔涌。

  水苔遍覆崖壁,水族精怪遊走,儘是蛟妖盤踞之地。

  李冰初入深江,心下暗驚。

  孤身至此,縱握分水犀角,亦難辨前路。

  江底無星無月,上下一般昏昧,東西莫辨,南北不分,且陰寒煞氣透骨,冤氛纏繞不散。

  若無諸位仙長於後壓陣,只憑凡軀勇力,只怕未到水府,早被水底凶煞亂了心神。

  他忍不住回首一望。

  周梧與明月同在,悠然自得,半點不見吃力,細犬亦在旁緊隨,沉靜自若。

  反倒是猴兒性急,左顧右盼,不住催促:「走走走!莫看這些腌臢物,直搗那廝老巢去!」

  又行有數十里遠近,忽抬頭,望見一座樓台。

  上刻有「沫江水神府」五個大字,正是那惡蛟府邸。

  周梧見狀,細細打量,道聲:「這廂便是妖怪住處。若要拿他,則需上門索戰。」

  猴子初入江底,心下又怯又奇,手攥枯枝,四下張望。

  「小狸奴,那孽蛟已遭你所傷,若閉門不出,又當奈何?」

  「嘿嘿,那便先清府外精怪,再破其門禁,直闖水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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