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夢海埋籽(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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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梧長尾陡豎,忙起身,攏掌躬身叩謝,狀若招財狸奴,憨態可掬。

  菩提搖首撫須莞爾,掌中籽無風自起,翩落貓掌當中。

  其質溫煦,生機沛然,內蘊真火,外含木靈,觸手溫潤,沁透心腑。

  周梧看得出神。

  扶桑籽是何物?

  海內古書云:有一山,名曰孽搖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葉如芥。有谷,曰溫源谷。湯谷上亦生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於烏。

  扶桑長數千丈,大二千圍,兩株同根、相依相倚,故名扶桑。

  周梧萬料不到,菩提祖師竟藏此靈物,更不料說予便予,慨然相贈。

  他昔於觀中古籍見載,扶桑與人參果樹同宗,俱是先天靈根。扶桑木體火性,合木生火之理;惟扶桑籽,最宜植於汪洋。

  如此靈籽握於掌中,恍若游夢。

  「祖師,此等靈物若付與我,豈不復無了?」

  菩提笑曰:「扶桑籽非只一枚,我尚有存之。」

  「童兒,物已付你,余者……」

  「弟子省得!」周梧長尾陡豎,喵喵應道,「余者自當弟子參悟!」

  「孺子可教也。」

  鎮元子與菩提各撫須莞爾,復又傾談玄旨。

  周梧將扶桑籽藏入頸間龍皮鞭內,斂神端坐鎮元子身側,靜心諦聽。

  ......

  山中無歲月,寒盡不知年。

  冬去春來,禽鳥交鳴,山花綴枝,雲氣漫山。

  一日,鎮元子、菩提二位祖師,於三星洞內,登堂高坐瑤台,喚集諸仙,論道講法。

  兩旁三十小仙各踞蒲團,正襟斂神;周梧、圓明悄立二祖左右,肅聆玄音。

  道音漸起,仙籟盈庭。

  大仙乃是地仙祖,談一宗鴻蒙,演一訣玄真,道法混元純,玄通妙法貫天垠;菩提本是妙仙身,闡一乘道韻,演三乘禪心,萬法精微臻,三家配合本如真。

  講的天花亂墜,地涌金蓮,妙闡真詮,靈明洞徹;那四時時序如繪宛然,栩栩宛在眼前。

  道法入耳,周梧凝神靜聽。

  初時玄音清妙,字字精微。然未覺時序,倏爾神思昏沉,懨懨欲睡。

  縱然他勉力撐持,眼皮依舊重若千鈞,雙耳垂耷,尾垂毛蔫,身軀搖搖欲墜。

  少頃,周梧如斷線一般,眼前驟黑。

  再睜眼,已伏身綠茵芳草地。

  前望奇峰插雲,靈泉漱玉,瑤花覆徑,靈猿嘯翠,仙禽和鳴,正是那夢中仙境。

  周梧一喜,雙耳陡豎,急忙起身,遍掃周遭細打量。

  遠處倏浮六座殿閣,想是六賊盤踞之處。

  「嘖,恁般逍遙,竟在我這夢理築此華屋?」

  「三入幻夢,這次定將猿馬六賊,盡數降伏才是。」

  正欲前行,忽輕嗅數息,聞異香暗襲,耳際亦起紛囂雜響。

  「汝痴耶?既為大仙門下,跟腳清貴,復蒙師父師兄垂愛,何苦追求金丹正道?」

  「人參果將熟,嘗之可延壽四萬七千載,長生自在早定,何須執此苦行?」

  「修行便當縱性逍遙,如閒雲出岫,野鶴歸山,無拘無礙。」

  「你只該安享仙福,嬉遊塵外,恣情取樂才是,怎自尋這般枯寂?」

  ......

  「逍遙麼,是挺想逍遙的。」周梧如是想到。

  等會。

  ?

  什麼東西在耳畔聒噪?

  周梧眉頭緊蹙,長尾垂落,忙四顧張望。

  俄而黑影乍現,形類狸貓,翩躚飛縱,忽遠忽近,口中喃喃自語。

  其身雖遍體裂紋,依稀可辨身形,竟似自家本相。

  但自己怎會在那天上亂飛?

  不對。

  自己沒那麼丑。

  然紛擾縈耳不休,攪得他神思昏亂。


  周梧急搖頸間銅鈴,又暗誦《清靜經》,鈴音錚然,經韻潛生,帶紛雜漸散,靈台方復清明。

  皆是識神暗擾,聒噪縈心。

  「此即識神?師父曾言,識神即我執,巧言利口,慣行迷誘。今日方現,果是厲害。」

  周梧長毛微炸,雙耳壓平,死盯遠處那朦朧貓影。

  「莫這般緊張,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滾滾滾!」

  周梧齜牙哈氣,揮爪一拂,便將那黑影散了。

  旋即四下急顧。

  這下麻煩了。

  前番猿馬尚難制,今六賊齊出,更與二神攪亂心神,亂那靈台方寸。

  師父鎮元子曾言:「欲伏心猿意馬,二神必來擾心,六賊亦乘隙亂性。」

  原來竟如此纏貓。

  周梧急顧四周,不見心猿,只意馬在海中疾馳,與群魚嬉遊。

  忽爾貓影復在空中亂旋,遠處殿閣里奔出六道人影。

  一見色迷,一聞聲亂;一嗅香牽,一嘗味引;一觸塵纏,一存意擾。

  六道黑影,正是六賊身形。

  眼見六賊奔來,周梧急運心神,駕雲直投海上。

  六賊不善飛騰,只在地上干望。

  周梧見了,扮個鬼臉,心下略安,於雲間縱躍嬉戲,那識神雖在周遭旋擾,然道經銅鈴猶在,渾無懼意。

  將頸間扶桑籽取下,細看半晌,復望汪洋大海。

  「祖師說此籽可種海中,還須再下深海一趟。」

  正欲前行,海中水馬早覷見他,已然化龍旋波,時時噴浪相撩。

  周梧見狀,利爪盡張,長毛倒豎,弓背壓耳。

  前番遭水噴之辱尚在眼前,今既習得避水之術,豈還懼這水馬?

  遂捻訣念咒,施展術法,駕雲急縱,逕往海中疾去。

  可水馬意馳,專襲出其不意,蟠於淺波,驀地破浪騰空,張口噴來濁浪寒水!

  周梧側身閃避,掣出頸間長鞭,揮作疾風輪影,朝水龍劈將打去!

  這貓兒矯捷如電,那水龍凶狂似浪;長鞭揮處如霹靂破空,龍尾掃來若泰山壓頂。

  周梧毫不慣縱,縱身直上,右爪勾住龍鱗,齜牙哈氣,張口猛咬;那水龍吃痛,在雲空盤旋怒舞,攪得周天寒徹、浪霧翻湧,狂嘯不止。

  復又急誦清靜經,鎮得意馬翻騰漸緩,嘶鳴低啞。

  周梧雙耳側豎,細察心猿蹤跡。

  所幸,那心猿並未現身。

  許是道行漸長,又或意馬本不如心猿凶頑,鬥了十餘合,水龍便欲鑽入海中,往深處逃去。

  周梧本欲入海,便緊閉雙目伏上龍背,隨之下潛。

  預想濕寒並未沾身,待徐徐睜眼,見避水術盪開海水,又乘龍潛行,滿心新奇。

  他心中略喜,總算出了惡氣,便撥開龍鬃,四顧張望。

  這還是他頭回入海。

  但見海面下波光晃眼,錦魚逐游,青藻垂絲;深處水轉青碧,珊瑚成林,五色煥彩,珠蚌吐輝,怪魚悠忽往來。

  至海底幽寂,石穴錯落,冷光點點,異草含津,一派幽影奇景。

  周梧靈目清明,深海景象一覽無餘,倒不見龍宮殿宇。

  水龍在海中盤了片刻,便要向上遁去。

  周梧忙收爪,於海底尋處空闊之地,將那扶桑籽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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