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觀猿半悟(求追讀!今天很重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倏忽秋盡,臘序已臨。

  方寸山霜凝松徑,寒薄雲階,清寂仙山,自具冬致。

  然此山靈秀仙源,隆冬亦無冽氣,但見松竹常青,四時溫煦,絕無蕭索。

  周梧正臥在三星洞前崖碑上,面朝東方,吞納朝日華精,極目遠眺山間冬色。

  寶光霞彩隨鼻息入體,遍行百骸,復化純陽之氣漾出,映日斑斕。

  每日朝暮修持,如溫養周身,與他而言最是清舒。

  師徒二個,一人一貓,居方寸山已數日。

  初時,周梧只道師父攜他來此間,不過拜訪菩提祖師,故友相逢,再為他尋一修行法門,便即辭去。

  未曾想,師父鎮元子與菩提祖師乃是多年故交,久別相逢,傾談不盡,更言不日開壇講道,便就此駐留山中。

  周梧心下淡然,何處修行不是修行?

  然本謂可免抄《清靜經》,孰料師父竟攜經同來,依舊每日十遍,不敢稍怠。

  三星洞中諸師兄待他甚厚,凡有疑難,無不悉心解答。

  只是那冶山之術,他終未解施用之法,一時悟不透,便也不費神思量,靜待緣法自現,強求不得。

  方在修行,洞門無風自開,轉出一道人影。

  紫衣輕揚,眉目清俊,正是菩提祖師座下仙童,前番同來迎迓者也。

  仙童法名圓明,乃菩提祖師門下十二字輩中最末一位,壽五百餘歲。

  其人心性聰敏,唯道悟稍鈍,平日便多隨祖師身側朝夕聆法,以勤修補悟,不敢稍怠。

  圓明甫出洞府,見周梧似在修行,便輕步趨近,不聲不響,亦不打攪,只在旁靜候。

  周梧雙耳微動,早將他蹤跡聽入耳中。

  此仙童甚是有禮,心性沉穩,比明月穩妥多矣。

  待紅日高升,晨時既過,周梧長吐清氛,起身舒腰。

  「小師弟,功行畢了?」

  「圓明道兄,已然了。」

  「甚好,我帶你於山間閒遊?」圓明上前舒臂,笑問,「你要我抱著,還是坐我肩頭?」

  「我想坐著。」周梧輕甩長尾道。

  「好。」

  「多謝道兄。」

  「不必客氣,小師弟。」

  言罷,周梧縱身一躍,穩穩落於圓明肩頭。

  駐山中數日,二者朝夕嬉遊,早已熟識。

  圓明見他未遍覽仙山清景,便自請為伴,引他閒遊。

  一人一貓,約定今朝同游,緩步往山中而去。

  行至山腰,只見琪花不謝,澗水泠泠,雲氣氤氳,側有白鹿銜芝,青鸞振翼,玄鶴長鳴,靈猿拋果。

  更有錦禽啁哳,玉獸巡階,呦呦啾啾,儘是迎人之意,獸語呢喃,宛然相喚。

  圓明見了,便緩步上前,與那山中靈物逐一招呼,或輕喚其名,或溫然撫頂。

  周梧伏在肩頭瞧著,心下兀自稱奇。

  「道兄與這山中靈物,竟這般熟稔?」

  「自然。」圓明近前,輕撫白鹿頂門,「山中清修多枯寂,無事時便來此與它們嬉遊為伴。時日一久,心意相通,自然熟稔如舊友了。」

  「道兄亦是赤子心耳。」周梧笑道。

  明月亦是此般性情,只是更顯跳脫,又暗藏幾分傲氣。

  然數日不見,耳畔無多嚷嚷,倒有些想他。

  忽的,周梧雙耳微聳,一縷猿聲倏入耳間。

  轉頭望去,見一隻靈猿於樹梢摘得三枚仙果,在枝椏間騰挪翩躍。

  待躍至近前,便將果子擲來。

  圓明手疾眼捷,倏然抬臂,穩穩將果子接在手中,又高聲叫道:「多謝靈猿!可我二人在此,再賜一枚何如?」

  那靈猿揮了揮爪,又朝著周梧齜牙咧嘴,便縱躍於枝椏之間,騰挪幾下,逕自去得遠了。

  圓明見了,無奈搖頭輕笑,將那枚仙果遞與周梧。

  「小師弟,這是給你的。」

  「謝過道兄,只是我不吃這個。」周梧婉拒。


  「為何?」

  「我素來不喜猴子。」

  「怎生便不喜?」圓明側首笑問。

  「想是撞見的劣性猴多了,便心生厭嫌。」周梧憶及夢中心猿,輕甩長尾,緩緩言道。

  自從在夢中遇心猿,他對猴類便再無好感,

  還有馬,特別是白馬,也一併厭了。

  「萬物有靈,多存善趣,你與它多嬉遊幾番,自然便喜了。」

  周梧聽了,不以為然,只頷首應是。

  若真有這般容易……

  思及此,他微一怔神。

  不對。

  此言竟似有些道理?

  思忖片刻,當即問道:「道兄,我有一事請教。」

  「小師弟但說無妨。」

  「那猴子頑劣如斯,道兄怎生與它相熟嬉遊?」

  周梧抬爪,指那遠處倒掛枝頭、捧兩枚大桃正自啃嚼的猴兒。

  圓明見狀笑道:「你說這靈猿麼?委實頑劣得緊。初遇他時,亦是凶頑無比,半分不近人。」

  「那後來呢?」

  「後來我便拿果食與他,這猴兒起初兀自不肯接,見山中其餘靈獸皆來食,方才肯近前。日久相熟,我又為他尋了棲身之所,他便也溫順了許多。」

  「予他果實,又尋棲身之所?」周梧歪頭疑惑道。

  「正是。那靈猿生性喜靜,偏又躁動難安,我便尋了處清幽巢穴與他,又贈其嬉玩之物,教他安身守性,漸收頑劣。」

  周梧聽了,復又抬眼望那猴兒。

  那猴正啃果之際,瞥見他望來,忙將果子藏起,在枝椏間幾番騰躍,轉瞬便沒了蹤跡。

  周梧非貪其果,只心念那心猿,可否亦這般果食相結、覓穴安身,以日久相熟之法,與之相洽?

  然憶及那三頭六臂的猴相,暗自搖了搖頭。

  此猿與那火猴大異,火猴性情暴烈,非理可喻,唯法可伏。

  他亦問過師父,制服心猿,為何要菩提祖師傳那佛法?

  師父言,道法剛烈,以剛制剛,如鋒刃劈頑石,必激猿性凶性,兩敗俱傷;佛法圓融慈悲,以柔化剛,以慈伏躁,如甘露潤枯木,心猿漸消狂躁。

  此番見圓明與靈猿相洽,便忖自身或可與心猿和睦共處。

  冶山之術......

  周梧靈台清淨,好似又悟了些。

  還得給那臭猴子送點禮物?

  不妥不妥。

  然實操究竟如何,必待再入夢中方知。

  至於意馬馳縱,便仗《清靜經》拴縛,尋個安穩了。

  復又前行,循山間小徑而去,待行至山腳下,已是午間時分。

  忽的,周梧遙見一人,頭戴斗笠,身著布衣,足踏草履,手拎鋼斧,肩扛半捆乾柴,攥著一棵樹苗,正往遠處人家行去。

  「圓明道兄,這方寸山中,怎還有生人在此?」

  「你說的可是那人?」圓明抬手,指向林間那樵夫。

  「正是。」周梧雙耳微動,輕擺長尾。

  「此人世代棲居山趾,歷有年所,本是山中舊戶。」

  「道兄識得他?」

  「怎會不識,韓氏百餘載前便來此紮根,傳續數代,皆是淳厚耕戶。」圓明笑道,「昔年我常往他家叨擾飯食,相交甚厚。眼前這漢子名喚韓征,數年前合卺成婚,我還親去賀過喜、送過禮哩!」

  「原來如此。」周梧貓耳微動,心中瞭然。

  他本道方寸山如萬壽山一般,絕塵清寂,不見半分俗人影跡。

  未料山趾之下,竟有煙火人家棲居於此。

  既如此,想來方寸山離凡俗塵世,亦不算遠。

  圓明笑道:「走,我帶你往他家一觀。」

  周梧自是應予。

  一人一貓,循青石階而行,逕往那炊煙裊裊的人家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