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兩世為人,念頭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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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天下第一,兩位江湖一流的高手,還有四位曾經的江湖好手。

  此刻目光都聚焦在張無忌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身上。

  針落可聞,就連喘息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張無忌的表態。

  他抬起頭,看向郭靖和丘處機,緩緩開口:「師父,丘祖師,我相信你們的話。」

  牢中四人都看向他,眼中帶著驚訝。

  他們本以為楊過聽到父親如此不堪的往事,會憤怒、會悲傷,卻沒想到他如此平靜。

  張無忌繼續道:「父親楊康賣國求榮,確實是大錯。但他從小在金國王府長大,身邊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金國小王爺。

  無人告知他真相,無人引導他明辨是非。等他成年後,突然被告知自己是漢人……這樣的衝擊,常人難以承受。」

  張無忌頓了頓,引用了一句古語:「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環境對人的影響,往往超乎想像……

  師父有一眾太師父從小教導走上正路。我父親卻難有這樣的機會,最終走上歧路,只能說是命運使然。」

  郭靖和丘處機聞言,皆是動容。

  他們沒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竟能說出如此通透的話。

  張無忌又道:「既然父親已經身死,那生前的孽債也消了。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身為人子,還是要盡一盡孝道。等回去的時候,我打算經過鐵槍廟,祭拜一番。」

  他看向郭靖,誠懇地說:「師父,師娘,父親當年做出那樣的事,你們還能不計前嫌,真心待我,教導我,這份恩情,過兒永世不忘。」

  郭靖眼眶微紅,伸手按住張無忌的肩膀:「過兒,你能這樣想,師父……師父很欣慰。」

  牢中四人默默聽著,神色複雜。

  他們當年跟隨楊康,雖知他行事不正,但礙於身份,從未勸阻。

  如今看到楊康之子如此明理,心中既慚愧,又感慨。

  靈智上人忽然開口:「楊公子,你父親……其實後來也後悔過。只是路已走錯,回頭太難。」

  沙通天也道:「是啊,其實他也沒得選。」

  張無忌點點頭,鄭重其事地對四人感謝道:「多謝告知。」

  馬鈺也揮了揮拂塵,對此事能說開善終頗感欣慰。

  真相已經說清,眾人不再多言。

  郭靖和馬鈺、丘處機帶著張無忌離開地牢。

  走出地牢,刺眼的陽光奪目,讓人暈眩恍惚。

  但灑在身上的溫暖,驅散了張無忌身上的陰冷,也驅散了屬於原本楊過心中的執念。

  張無忌只覺渾身輕鬆,念頭通達,仿佛卸下一塊千斤重擔。

  接管了楊過的身體,自然要接納他的所有記憶和想法。

  在張無忌看來,楊過也是個可憐人,命運並不比他號多少。

  張無忌幼年還有美滿的家庭、寵溺他的義父。

  而楊過自從有記憶開始,生活便充滿困難,等到母親死後徹底無人照料,只得自己一個人偷雞摸狗、摸爬滾打,受盡白眼。

  所以,變成了自卑又孤傲的性格。

  這也造成他後來遇事的態度和陰鷙的觀點,也為他前半生悲慘的人生定下了基調。

  雖然張無忌沒有那麼偏激,但那些吸收的記憶和看法就在身體裡,也已經融為了他記憶的一部分。

  如今猜忌和疑惑真相大白,這股縈繞記憶里的龐大負面情緒,也跟著一併消散。

  張無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如果要說四人中誰最開心,那非郭靖莫屬。

  郭靖最大的擔心就是過兒接受不了自己父親是一個賣國求榮的卑鄙小人,生怕他情緒失控。

  可過兒的表現令他自愧不如,平淡的接受了一切,也原諒了自己的父親。

  畢竟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即便是換做他,如果沒有母親李萍的時刻叮嚀、沒有六位師父的悉心教導,恐怕也會把自己當做真正的蒙古人,和康弟沒任何區別。

  郭靖拍了拍楊過的肩膀,沒有說話。

  這一次,不是師徒間的鼓勵,而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認可。


  能在十二歲的年紀如此通達成熟,他郭靖自愧不如。

  既然最後一件事塵埃落定,那便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算一算,從桃花島出來一路走走停停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回去起碼也得兩個月時間。

  他已十分想念師娘、芙妹和大小武兄弟,想回到家裡吃師娘做的飯。

  「過兒,日後行走江湖,有空別忘了回來看一看,全真教也是你的家。」掌教真人馬鈺和顏悅色。

  三代弟子雖然優秀,但也只有守成之姿。

  可楊過的出現,卻給全真六子帶來新的希望。

  楊過是正經拜師桃花島的,繼承全真教成為掌教是不可能的。但成為像周伯通師叔那樣的長老,還是於情於理。

  有這樣一位妙手神醫,十二歲的年紀,內功修為甚至不弱於一些三代弟子,這樣的境界修為,加之靖兒和蓉兒的教導,未來必成棟樑!

  這次全真教提前投資這位少年天才,算得上是六子做的最好的一筆投資。

  等百年後入土,也有臉去面見恩師王重陽了。

  孫不二身邊的陸無雙紅了眼眶,微微在抽噎。

  終究還是到了離別的時刻,心中有千般不舍,最後也只能匯成一聲「一路順風」。

  正是因為張無忌在『父親』楊康之死這件事上的處理態度,郭靖也不再把他當做心性不定的少年看待,而是當做了可以平等交流的『成年人』。

  「過兒,一路上騎驢過來,騎術學的差不多了吧。等到了山下鎮子,給你買一匹好馬,我們來比試比試腳程!」

  張無忌額頭冒起了黑線。

  您一個昔日成吉思汗帳下的右軍元帥,大漠騎射雙絕的金刀駙馬,和我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比騎術,這不是欺負人嗎?

  合著被當做成年人的代價就是「師父我不再留手了」是吧?

  但哭笑不得的張無忌還是擦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被師父郭靖的豪氣感染,應聲道:「好,就捨命陪君子,和師父比一比!」

  至於心理,則是另一句戲言。

  吾未壯,壯則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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