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初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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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初學

  周元雙手接過符筆、硃砂硯和符形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些東西,然後抬起頭,看向老道士。

  「楊老,畫成一張符,大概需要多久?」

  「多久?」

  老道士反問了一句。

  他轉過身,朝洞內走去,走到洞口的時候停下腳步,稍加思考後,丟下一句話,語氣輕描淡寫。

  「當年,學剝身寶符的時候,貧道花了仨月,才勉強畫了出來。」

  周元低下頭,默默打量著手心裡的符筆和硃砂硯。

  片刻後,他摸了摸鼻子,說了一句:「符籙嗎,還是第一次學啊!」

  與此同時。

  廖忠在得知周元已經開始被教授大開剝後,便返回了暗堡。

  ——

  從吳組長口中,得知了周元的話。

  辦公室內。

  廖忠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老長,半天沒彈,桌上沒吃完的飯也已經涼透了。

  他盤著腿,手裡反覆把玩著一枚打火機,眉頭緊鎖。

  「人性嗎?」

  忽然,門鎖咔擦一響,陳朵被專人護送了進來。

  廖忠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陳朵依舊穿著那身特製防護服,碧綠色的眼睛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廖叔。」

  陳朵開口道。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的調子。

  廖忠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金牙。

  「來,坐下說。你在跟老師學習習慣和人接觸嗎?」

  陳朵依言在馬紮上坐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然後點了點頭。

  「老師講得很好,一些簡單的事情,我都聽得懂。只是————」

  她頓了頓,碧綠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細微的、類似於困惑的東西。

  「老師也讓我習慣和人接觸,只是,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廖忠把煙掐滅,問道。

  陳朵垂下眼睫,聲音很輕。

  「喜歡是什麼?討厭是什麼?老師今天說,如果一個小朋友幫助了我,我應該跟他說謝謝,感激對方。」

  「但我疑惑,為什麼需要說謝謝?什麼叫做感激?而且一定要說嗎?這是必須的嗎?」

  廖忠張了張嘴,卡殼了。

  他低下頭,捏了捏眉心。

  這些個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能寫出一整本哲學著作。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問出這種問題,而且是真心實意地在困惑,而不是抬槓,這讓他怎麼答?

  蠱童現在根本沒有正確的認知,分不清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為什麼要向善逐惡?

  但如果按照周元說的,自己不能一直干預蠱童的選擇,那該怎麼辦?

  他想了想,決定用一個萬金油式的回答。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你現在還小。」

  陳朵微微歪了一下頭,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廖叔。」

  廖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堵得慌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這種問題不是他擅長的,甚至連那個叫周元的小狐狸都比他更懂行。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行,我送你回去繼續上課。」

  而就在廖忠抓狂煩惱之際。

  茅山這邊。

  傍晚,使車洞內。

  青煙從銅爐中裊裊升起,老道士盤膝坐在石榻上,雙手搭在膝頭,雙目微闔,氣息悠長。

  芝龍盤繞在他身後,龍首擱在他肩頭,紫色的龍目半睜半閉,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老貓。

  洞門被推開,吱呀一聲輕響。

  周元從門外走進來,腳步比平時沉了幾分,眉宇間帶著一股遮掩不住的疲憊,手裡捏著一張黃紙符籙。


  老道士睜開眼,目光在周元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他手裡那張符籙上。

  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早有預料的笑意。

  「怎麼樣?是有什麼不懂的嗎?」

  老道士問得很隨意,語調不急不緩,一派成竹在胸的長者風範。

  王子仲在電話里把他這個徒弟夸上了天,資質好,悟性高,心性穩。

  老道士嘴上不說,心裡是信了幾分的,畢竟昨天那三個問題,周元答得確實漂亮。

  但年輕人嘛。

  再有天賦也難免心高氣傲,總覺得天下沒有自己學不會的東西。

  所以今早傳符的時候,老道士故意留了一手。

  他只把兩卷符籙的符形圖丟給周元,符頭、符膽、符腳,一筆一划都畫得清清楚楚。

  但怎麼調息、怎麼運筆、怎麼行、怎麼收、怎麼設壇,這些畫符最關鍵的關竅,老道士一個字都沒提。

  並非是為了藏私。

  而是要磨一磨這小子的銳氣。

  讓周元知道知道,符籙之道不是光憑聰明就能玩得轉的。

  讓他自己悶頭琢磨一天,碰了滿腦門子的釘子,熬不住了來找自己。

  到那時候,老道士再擺出一副人師的架子,把那些關竅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講給他聽。

  如此,既磨了性子,又顯得自己這個當師父的有本事。

  一舉兩得。

  老道士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周元,等著他開口問。

  然後,周元開口了道:「楊老。」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忙活了一整天沒顧上喝水。周元往前走了兩步,將手裡那張符籙遞到老道士面前。

  「這是我畫的符,您看看。」

  老道士接過符籙的動作很隨意,兩根手指夾著符紙的邊緣,舉到眼前。

  甚至連坐姿都沒變。

  「年輕人啊,不要太著急。」

  老道士的目光還未落在那張符上,嘴裡已經開始念叨,教育上了。語調拖得老長,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要知道,欲速則不達。」

  「畫符不是抄書,不是把筆畫描上去就完事了。起筆之前,要調息凝神,將身心調整到最佳狀態。」

  「運筆之時,要以先天一貫注筆尖,設壇召請符意,神與真炁合,炁與符意合,每一筆都要與天地氣機相應。」

  「收筆之後,符中的炁脈需自行運轉,首尾貫通,渾然一體。」

  「這些東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你才第一天接觸符籙,急不來。貧道當年初學之時,也是————」

  話說到一半。

  老道士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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