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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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動作之快,連周元都沒反應過來。

  老道士的手指乾瘦修長,骨節分明,但指力卻很穩,三根手指精準地搭在了周元腕脈上。

  周元感覺到一股極溫和的炁息從老人的指尖探入自己的經脈。

  那股炁息不像尋常醫家診脈那樣淺嘗輒止。

  而是一路向下,沿著經脈緩緩蔓延,像是一支極細極柔的探針,在他的五臟六腑之間巡行了一遍。

  老道士閉著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陶醉般的神色。

  「五臟蘊寶華,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他低聲讚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欣賞。

  「五氣朝元,生生不息。真乃修真養命之妙法……」

  他的話還沒說完,搭在周元腕上的手指忽然猛地一顫。

  楊道士的眼睛倏地睜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的炁息在周元體內巡行到了三丹田的位置時,遇到了讓他始料未及的東西。

  周元能感覺到,老人的炁息只是在三粒穢炁丹丸的邊緣觸碰了一下。

  老道士猛地撒開手,整個人往後連退了兩步。

  「你三丹里養了個什麼東西!」

  楊道士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分,臉上的紅潤之色似乎都淡了幾分。

  周元這才騰出手來,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

  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腰杆微躬,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小子周元,家師王子仲,拜見楊老。」

  話音落地。

  老道士的表情,在三息之內變了三次。

  先是愣住,然後是恍然。

  最後是一張老臉徹底黑了下去。

  「王子仲?」

  楊道士咬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咬一顆又酸又澀的青李子。他盯著周元看了好半天,然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忘不了這門手段!」

  老道士轉身就往洞裡走,嘴裡還在嘟囔著一些聽不太清的話,只隱約能捕捉到「當年」「賊心不死」之類的字眼。

  廖忠站在旁邊,一臉茫然地看著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洞門深處,壓低聲音問周元:「什麼情況?」

  周元還沒回話,洞門裡已經又傳來腳步聲。

  老道士出來了。

  和進去時不同,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通體漆黑的短棒,長約一尺有餘,棒身油亮發黑,棒頭上刻著一道朱紅色的符文,在先天一炁的注入下,像是燒紅的烙鐵。

  拷鬼棒。

  周元瞳孔一縮。

  這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拷鬼棒是道門器具,專門用來驅邪縛魅、拷問鬼魂的。雖然是針對陰邪之物,但打在活人身上也不是沒有分量。

  楊道士一步跨出門檻,眼神一掃,精準地鎖定在了周元身上。

  「王子仲那個狂小子的弟子是吧?」

  老道士提著拷鬼棒,大步朝周元逼了過來。

  周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賠著笑臉道:「楊老,您先別急,把話說清楚,我師父到底怎麼你了?」

  楊道士根本不解釋,舉起拷鬼棒,照著周元的腦袋就敲了下去。

  周元一個矮身躲了過去。

  拷鬼棒擦著他的發梢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得他頭皮一陣發麻。

  「楊老,手下留情啊!」

  又是一棒劈下來。這一棒比剛才更快,周元側身閃開,棒頭砸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我不聽!」

  老道士提著棒子追上來,手上不停地打。

  周元被追得到處跑,繞著那幾棵老松樹左閃右躲,好幾次差點就被拷鬼棒掃到衣角。

  這位楊老的身法極為利落,雖然年紀大了,身架卻穩得不像話,腰不彎氣不喘。

  「楊老!我師父惹您了,您找他算帳啊,我和您又沒什麼仇!」

  周元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道。


  老道士悶聲不答,只是一味地追,周元繞著松樹跑了好幾圈,始終甩不開他。

  廖忠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打算,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周元眼角餘光瞥見他那副看戲的模樣,心裡暗罵了一聲。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右腳踩到了一塊鬆動的青石板。石板一歪,周元的身子跟著晃了一下,腳下的節奏被打斷了。

  老道士抓住了這個空檔。

  他一步搶上前,拷鬼棒在手中翻轉,連環三點。

  篤!篤!篤!

  三聲輕響連成一片。

  每一棒都不重,但落點精準到了極點,第一下敲在額頭正中,第二下敲在頭頂偏左,第三下敲在頭頂偏右。

  周元只覺得頭頂像是被三顆冰雹同時砸中,一陣鈍痛從顱骨表面蔓延開來。

  他捂著腦袋蹲了下去。

  三個大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頭髮底下鼓了起來。

  楊道士收回拷鬼棒,看了蹲在地上的周元一眼,沒有再打。

  他把棒子往袖子裡一攏。

  雙手背在身後,轉身就走。

  榆木門板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然後插上門閂。從始至終,老道士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廖忠快步走到周元身邊,彎下腰看他:「沒事吧?」

  周元慢慢站起來,一手捂著頭頂,一手撐著膝蓋。三個包鼓鼓囊囊地頂在頭髮底下,疼得他直抽冷氣。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廖忠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金牙。

  「該!一肚子壞水的小狐狸,總算是有人能治你了。」

  周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覆蓋在頭頂的包上。

  一層漆黑的腎水之炁從掌心滲出,緩緩滲入皮下的瘀腫處。腎主水,水能潤下,散瘀消腫再合適不過。

  三個包在腎水之炁的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了下去,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廖忠看他手法嫻熟,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周元把手放下來,最後一點淤青也從頭頂消失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看向廖忠。

  「廖叔,你倒是挺會說風涼話的。人家把我當成了我師父的替身來出氣,你在旁邊就這麼看著?」

  「不然呢?」

  廖忠面不改色:「我一個外人,還能替你擋不成?再說了……」

  他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眼,眼底的幸災樂禍還沒散乾淨。

  「你自己不提王老爺子,老道士也就是看看你的資質。你一提你師父,他立馬就炸了,這恩怨到底出在你師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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