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萬別看神功戲(5.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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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秋棠文采斐然,直接震住了只會背半拉唐詩的劉翼。

  礙於面子,劉翼搜腸刮肚想找點有文采的話回應。

  而坐在旁邊的李冥端著茶碗的手忽然一頓,抬眼和沈泠硯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卻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因為硯姐手上儺面刻畫的民俗人物,就叫秦秋棠。

  這幅儺面出自劉奶奶之手。

  難道她和63年前的秦家班有所淵源?

  李冥、沈泠硯和夏沫桐三人心裡疑雲密布,但礙於鍾畫影在場,誰都沒吭聲,不動聲色地把疑問壓在心底。

  劉翼琢磨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好名字」,隨後趕緊介紹了自己這邊五人,才算緩解了尷尬。

  幾人喝茶閒聊,劉翼忽然又想起了剛才的事,忍不住問道:

  「秋棠,班主是你什麼人啊?他和你都信秦,怎麼下手還那麼狠?」

  秦秋棠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下去,神色黯然地垂著頭:「我是師父的養女,也是他的徒弟。

  「師父對我有養育之恩,打我是因為我壞了規矩,也是為了我好。」

  「我聽著,不就是坐了下裝衣服的箱子嗎?這能有什麼破規矩?」劉翼一臉不解。

  李冥放下茶碗,冷笑一聲:「她坐的可不是普通箱子,是戲班五種行頭箱裡等級最高的大衣箱,裝的全是文服。

  「蟒、帔、褶子這些長袍都在裡面,別說坐了,尋常人碰都不讓碰。」

  秦秋棠連忙點了點頭:「師父說過,女人坐了大衣箱,會讓演出不順,甚至招來血光之災。」

  劉翼這才恍然大悟,又扭頭看向李冥:「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旮旯給木賜予我全知。」

  劉翼翻了個白眼,就知道這死宅會來這句,沒工夫跟他吐槽,又轉頭關心起秦秋棠的遭遇。

  本來還只是同情,但得知對方也是被收養的孤兒後,劉翼心瞬間軟了,竟隱隱把她當成了親妹妹看待。

  「那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你要不要......」

  劉翼本來想問她要不要離開戲班,跟自己走。

  但話到嘴邊,忽然想起眼前的一切大概率是幻境,硬生生把後半句憋了回去。

  秦秋棠心裡什麼都懂,卻沒戳破,只甜甜一笑,站起身道:「大哥,我領你們去戲台那邊轉轉吧。」

  劉翼嘴巴張張合合,以他的腦容量,根本想不出該怎麼安慰這個比自己還成熟通透的小姑娘,最後千言萬語只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一行人走出民宿,嘈雜聲將人心帶回了現實。

  李冥輕輕拍了拍劉翼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走在旁邊的鐘畫影則偷偷捏了捏劉翼的手心,以示安慰。

  回到戲台附近,戲班的人都在各忙各的。

  只是再看到李冥等人,個個都堆起和善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可目光掃到秦秋棠身上時,女人們眼裡滿是嫌惡,男人們則勾著嘴角,藏著不懷好意的調笑。

  秦秋棠低著頭快步往前走,領著幾人到了台根旁,指著剛才老人祭拜的神像,小聲問道:「你們知道這尊神像嗎?」

  劉翼看著蒙著紅布的神像,腦子一抽,脫口而出:「大黑佛mu.......」

  秦秋棠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抬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小聲提醒:

  「是華光大帝啦,我們祭拜他,是求演出平安,別走水失火。」

  劉翼掃了眼全是竹木搭建的戲台,乾笑兩聲,覺得這迷信倒也合情合理。

  幾人又繞著戲台轉了幾圈,秦秋棠看著年紀不大,但戲班的各種民俗傳說信手拈來,又特別會講故事。

  劉翼聽得津津有味,連剛才的煩心事都忘了大半。

  走到後台無人的角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彩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木架子上掛著各色戲服,水袖垂下來,輕輕晃動。

  劉翼看著侃侃而談的秦秋棠,只覺得這小姑娘比他想像中開朗得多,聊到興頭上,隨口問了句:「對了,你會唱什麼戲啊?」

  秦秋棠抿嘴輕笑,眼尾彎成了月牙:「大哥想聽什麼戲?」


  劉翼對粵劇一竅不通,也就小時候陪奶奶聽戲時,偶爾聽過兩句,只覺得晦澀難懂,轉頭就忘了。

  現在又不好意思說自己啥也不懂,絞盡腦汁,終於想起了記憶里最熟的一個戲曲名。

  「梁祝!這個你會嗎?」

  秦秋棠莞爾一笑,立刻後退半步,抬手擺出架勢,空靈婉轉的戲腔像清泉淌過石澗,在空蕩的後台響起來:「步香閨仍顯我女兒鳳儀......」

  剛唱一句,後台門口忽然有人探進頭來,揚聲道:「李先生,馬上要破台了,班主讓我問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秋棠立刻收了架勢,規規矩矩地站直身子,小聲解釋:「破台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在場的,要不我們先出去吧?」

  李冥一直不苟言笑,秦秋棠面對他時,總帶著點怯生生的敬畏,不像跟劉翼說話時那樣愛笑,連頭都不敢抬太高。

  李冥微微頷首,率先走出了後台。

  秦秋棠則對著劉翼甜甜一笑:「大哥,等晚點沒人了,我再唱給你聽啊。」

  「啊?哦,好的好的。」

  劉翼嘴上連連應著,心裡卻在嘀咕,我也聽不懂啊,姑娘你這純純是對牛彈琴。

  一行人回到戲台前,卻見椅子全是面朝神廟,椅背對著戲台,擺得整整齊齊。

  劉翼當場就懵了:「不是,這椅子是不是放反了?」

  「沒有反,這也是規矩。」

  秦秋棠趕緊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解釋,

  「破台戲唱的是武財神玄壇真君趙公明打白虎,我們叫『跳玄壇』。

  「戲裡玄壇真君會和白虎搏鬥,最後用鎖鏈鎖住白虎的嘴,寓意降服凶煞。

  「在此期間,我們全程不能看,也不能出聲說話,不然誰看了、誰出聲,都會被凶煞白虎盯上。」

  劉翼聽得汗毛倒豎,後背一陣發涼,又問道:「既然這麼危險,幹嘛非要唱啊?」

  「因為沒有破台的戲台,會招來陰魂作祟啊。」

  秦秋棠沒想到看著人高馬大的劉大哥膽子這么小,忍不住又補了句,

  「這還是最普通的破台法子,要是遇上意外,我們還得在戲台周圍灑雞血呢。」

  劉翼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場面,更瘮得慌了,趕緊幾步追上李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秦秋棠本來想挨著劉翼坐下,可瞥見他身邊的鐘畫影,還是乖乖坐到了最外側。

  破台儀式很快開始了。

  李冥背對著戲台,先聽見一掛鞭炮炸響,硝煙味緩緩飄來,緊接著便是鑼鼓喧天,卻聽不見人唱詞。

  戲班的人全都背對著戲台端坐,個個目視前方,繃著臉,沒一個人敢出聲。

  就在戲曲快到尾聲的時候,後排的秦悅眼珠一轉,忽然悄悄伸出腳,狠狠踢了下秦秋棠坐的椅子腿。

  秦秋棠身子本就輕,椅子一滑,整個人瞬間往旁邊倒去。

  幸好劉翼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但秦秋棠還是受了驚嚇,下意識「啊」地驚呼了一聲。

  聲音剛落,秦班主立刻狠狠瞪了過來,只是破台儀式還沒結束,他只敢用眼神警告,沒出聲呵斥。

  秦秋棠在劉翼的幫助下重新坐好,紅著眼圈,用楚楚可憐的眼神表達謝意。

  但就在這時,立在戲台最外側的一個紙人,忽然毫無徵兆地迎風自燃了。

  火勢快得嚇人,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卷了上去,眨眼間就把紙人燒得只剩個黑漆漆的竹框架。

  不過,幸好紙人在最邊上,風又朝外吹,才沒釀成大禍。

  秦班主臉色鐵青,卻硬是忍著,等到破台戲唱完,才起身衝進了後台。

  再出來時,他手裡提著一隻撲騰的大公雞,另一隻手握著一把沁血尖刀。

  只見秦班主手起刀落,直接切開了公雞的脖子。

  滾燙暗紅的雞血噴涌而出。

  他倒提著還在掙扎的公雞,快步繞著戲台走了一圈,把雞血潑灑在戲台的四角和立柱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扔掉手裡的公雞屍體,長長舒了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噤若寒蟬的秦秋棠身上,氣場低得嚇人。

  秦班主緩步走過來,沉聲道:「秋棠,你過來一下。還有秦悅,你也來。」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冥,滿臉堆笑:「李先生,讓您受驚了,實在不好意思。為表歉意,還請您務必留下吃個便飯。

  「秦文,過來好好招待李先生!」

  吩咐完,秦班主就帶著秦秋棠和秦悅往民宿走去。

  劉翼下意識就想站起來攔人,卻被李冥一把拉住,低聲勸道:「你幫得了一時,幫得了一世嗎?」

  「可是......」劉翼急得臉都紅了。

  「別忘了我們來這的目的。」

  李冥的聲音很輕,卻瞬間讓劉翼冷靜了下來。

  他想起了失蹤的劉奶奶,終於坐回椅子上,但眼前卻總閃過秦秋棠泛紅的眼眶,心裡揪得生疼。

  鍾畫影看男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湊過來笑著調侃:「怎麼,我們的大情聖動心了?要不要我這個正室幫你去提親啊?」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劉翼急得語無倫次,黑臉漲得通紅。

  ......

  班主的臥室在民宿二樓,走廊里光線昏暗,透著股木頭的霉味。

  秦班主抬手就給了秦悅一個響亮的耳光,冷聲道:「在這盯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秦悅捂著火辣辣的臉,瞥了眼臥室里坐在床沿、瑟瑟發抖的秦秋棠,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老豆!你咁做,對得住我死去嘅阿媽咩?!」

  「這是規矩!」

  秦班主目露凶光,瞪得秦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犯錯就要受罰,這就是戲班的規矩!」

  臥室門「砰」的一聲被狠狠關上。

  聽著裡面傳來的抽打聲和壓抑的啜泣聲,秦悅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對秦秋棠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

  夕陽西沉,橘紅色的霞光鋪滿了整片空地,把戲台的影子拉得老長。

  晚風卷著飯菜的香氣飄過來。

  戲班的人在戲台旁搭了三張木桌,二十八個人加上李冥一行五人,按著地位高低依次入座。

  李冥幾人和班主自然坐在首桌,秦秋棠也沾了光,得以坐在劉翼旁邊。

  只是下午還會笑會說的小姑娘,此刻端著飯碗,垂著頭沉默不語,筷子只敢扒拉碗裡的白米飯,連菜都不敢夾一口。

  劉翼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得跟針扎似的,筷子都快捏斷了。

  飯後,天已經擦黑,巷子裡飄著淡淡的霧氣。

  劉翼在民宿後的巷子裡,追上了端著碗去洗碗的秦秋棠。

  「秋棠!」

  他快步跑過去,聲音里滿是焦急,「你、你沒事吧?他又打你了?」

  秦秋棠低著頭搖了搖頭,垂在胸前的兩根麻花辮跟著輕輕晃了晃。

  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忽然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問道:「大哥......我能跟你走嗎?」

  「啥?!」劉翼當場就懵了,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秦秋棠當然看得出來劉翼有女友,但她實在熬不下去了,只能硬撐著,把心裡話全說了出來:

  「我、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我還可以唱戲賺錢,雖然賺得不多......但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有個住的地方,有口飯吃就行......」

  「我......」劉翼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姑娘,豬腦徹底過載,根本處理不過來這突如其來的告白。

  幸好一聲輕咳把他拉回了現實。

  只見鍾畫影從巷子口緩步走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劉翼瞬間回過神,想起自己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給不了秦秋棠任何承諾,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道:「對、對不起啊,我......」

  秦秋棠沒等他把拒絕的話說完,忽然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悽美的笑,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大哥,你是好人,我求你一件事。你和李先生他們,晚上一定不要來看神功戲。」


  「啊?為......」

  劉翼下意識想問為什麼,可看著少女臉頰滑落的兩行清淚,話瞬間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答應我,好嗎?我不會騙你的。」

  秦秋棠說完這句話,再也忍不住,掩著面轉身跑開了,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陰影里。

  鍾畫影走到一直望著巷子深處的劉翼身邊,笑著調侃:「怎麼不去追啊?再努努力,你都能吃上三年公家飯了。」

  「開什麼玩笑!我是那種人嗎?!」劉翼瞬間炸毛,氣急敗壞地喊道。

  「不是嗎?」

  「別鬧了!剛才她說......」

  劉翼忽然像是卡殼了一樣,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奇怪,她剛才說什麼了?」

  鍾畫影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螢光,輕聲提醒道:「她說......晚上一定要來看神功戲......來看她唱戲。」

  「對哦!」

  劉翼傻呵呵笑了,絲毫沒察覺到不對勁,拉著鍾畫影的手就往前走,「那咱們快去占個好位子,去晚了就沒了!」

  就在他拉著鍾畫影剛要走出巷子時,周圍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騰起濃郁的灰霧。

  陰冷的氣息瞬間纏了上來,還不等劉翼反應過來,兩人就被濃稠的灰霧徹底吞噬。

  「小心!」

  劉翼下意識把鍾畫影緊緊攬進懷裡,握緊了她的手,生怕她在霧裡走散。

  但這次的灰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兩秒,濃霧就散了個乾淨。

  等劉翼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和鍾畫影已經離開了巷子,正站在戲台前的空地上。

  不遠處,沈泠硯正一手牽著一個,牢牢拉著李冥和夏沫桐,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回事?這霧怎麼回事?」劉翼出聲問道。

  李冥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前方的戲台上,還有戲台下黑壓壓坐著的鎮民身上。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戲台檐下的白紙燈籠幽幽亮著,慘白的光落在台上。

  戲台上只有一個人在唱戲,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可從聲音還是能聽出來,是秦秋棠。

  只是她的身段比白天高了不少,李冥猜測應該是穿了厚底的高靴。

  此刻,秦秋棠正唱著一出名叫《籠中鳥》的戲。

  李冥聽了幾句,就想起了這戲的內容。

  講的是農村老漢王老五無兒無女,收留了災年流落的孤女林燕燕當養女,把她養大成人。

  燕燕成年後和同村的正直青年相戀,王老五卻在長期相處中對養女生出了歹念。

  用養育之恩道德綁架,逼燕燕嫁給他做續弦,甚至把她鎖了起來,硬生生拆散了兩人。

  戲台上,秦秋棠的水袖一甩,空靈又悽怨的戲腔在夜裡響起來,聽得人後背發涼:

  「唉,籠中鳥,叫聲悲,聲聲悽怨鎖雙眉。

  「奴本是,良家女,父母雙亡命孤微。

  「義父他,養我十數載,待我如同親生女。

  「誰知他,人面獸心藏歹意,見我長成起歪思。

  「強要我,做他偏房填床笫,不顧倫常把禮欺。

  「我好似,籠中鳥,困在樊籠難展翅。

  「前無去路後無依,滿腔憂恨有誰知。

  「叫天不應叫地不理,淚濕衣衫血暗啼。

  「寧為玉碎不瓦全,拼死不遂他惡主意。

  「但求有日破籠去,展翅凌雲天外飛。

  「脫離這,虎狼穴,再不做這籠中鳥,任人欺。」

  秦秋棠的嗓音本就空靈,此刻在這陰森的夜裡,伴著幽幽的燈籠光唱出來,竟像女鬼夜哭一樣,聽得人毛骨悚然。

  偌大的戲台上,只有她一個人在唱,秦家班的其他人,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李冥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只好拍了拍前排一個鎮民的肩膀,問道:「哥們,咋就一個人在唱?戲班其他人呢?」

  那鎮民緩緩轉過頭。

  縱使李冥見慣了厲鬼,看清他臉的那一刻,也忍不住心頭一緊。


  這人臉上本該是眼珠子的地方,只剩兩個血淋淋的窟窿,暗紅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像兩行永遠流不完的血淚。

  他「看」見李冥的瞬間,嗓子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哀嚎,伸著僵硬的手就朝李冥抓來。

  李冥反應極快,一個後撤步躲開了他的手,正要招呼劉翼三人快跑。

  一轉頭,卻看見身邊的劉翼,雙眼也只剩兩個滲人的血窟窿。

  劉翼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沒有眼珠的臉依舊對著戲台,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不要看,不要看......」

  李冥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還沒來得及查看硯姐和夏沫桐的情況,只覺雙眼突然漲得生疼,眼前的一切瞬間變得模糊,隨即被濃稠的血色徹底浸染。

  兩聲悶響過後,李冥眼前一黑,意識直接墜入了無邊的混沌。

  魂歸墓室。

  李冥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雙眼,確認眼球完好無損,才重重鬆了口氣。

  但還不等他的心徹底放下來,就忽然察覺到,今天的墓室,比之前暗了太多。

  他猛地抬頭,看向墓室四角、頭頂燃著天燈的四具女乾屍。

  看清的那一刻,李冥險些失聲叫出來。

  四盞長明的天燈,滅了一盞。

  只剩三盞火光,在陰冷的墓室里,幽幽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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