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色(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停!」

  趙百戶右臂一振,韁繩勒緊,馬腹猛地收束,他身子往前一傾,又穩穩釘在鞍上。

  眯著眼掃過四周——官道兩旁的密林,昏黃的餘暉斜斜照進去,卻照不出半點活氣。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絕了。

  他看不出林子裡藏著人,可沙場滾了十幾年的直覺比眼睛毒,一根細針似的扎著心口,突突地跳。

  不對勁。

  太他媽不對勁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扯著嗓子吼出來,聲音劈開黃昏的寂靜:「全軍戒備!」

  話音剛落,人已翻身下馬,手按刀柄,眼神銳利掃視四周。

  身後那百餘軍士,都是跟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不用多吩咐,瞬間動起來。

  刀盾手跨步上前,長盾「哐哐」疊在一起,盾沿撞盾沿,嚴絲合縫,層層圍成個鐵殼子,把王妃的車架裹在正中。長槍兵緊隨其後,槍尖斜指地面,對準兩側密林。其餘人側身站定,一手舉盾,一手攥刀,死死盯著那片死寂的林子。

  沒人吭聲,連呼吸都壓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官道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沒等趙百戶再開口,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車架旁碎步跑來。

  王妃身邊的侍女,藕色裙擺掃過路面碎石,嚓嚓響。

  她跑得急,氣還沒喘勻,胸口起伏著:「趙百戶,王妃讓我來問問——好端端的,怎麼停了?」

  語氣裡帶著點慌,卻強撐著,下巴繃得緊緊的。

  趙百戶抱拳,姿態恭敬,聲音壓著卻透出沉甸甸的凝重:「煩請姑娘回稟娘娘。這兒看著平平靜靜,可卑職心裡頭跟揣了塊石頭似的,驚得慌。疑心林子裡有埋伏,正打算派兩個哨探,先去查探一番。」

  說話間,眼神還在往密林邊緣瞟,瞳孔里映著昏黃的天光。手指摩挲著刀柄,來來回回,掌心滲出汗。

  侍女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兩邊黑漆漆的林子——夕陽沉下去大半,林子裡已經暗得看不清深淺。

  她點點頭,福了一禮:「原來如此,還是趙百戶心細。婢子這就去回稟王妃。」

  話音落地,轉身就跑,裙擺揚起來,腳步比來時還急,蹭起的塵土在夕陽里浮浮沉沉。

  趙百戶瞥了眼她的背影,伸手去抓馬韁繩,左腳剛踩上馬鐙——

  「咻——」

  一聲尖嘯撕開黃昏的寧靜。從密林深處竄出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無數聲。

  漫天箭雨從兩側黑林子裡潑出來,箭頭泛著冷光,密密麻麻,遮著最後那點天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趙百戶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連跳都忘了跳。

  來不及多想,他一把扯過馬脖子,整個人縮到馬身側面,把自己塞進那點空隙里。

  嗓子眼裡劈出一聲吼,直接吼破了音,在暮色里炸開:「舉盾——!!」

  軍士們迅速動起來。

  刀盾手咬牙發力,肩頭頂著盾牌往裡收,「哐當哐當」悶響,盾陣又收緊一圈。

  第一波箭雨砸在盾面上,火星子直濺,「篤篤篤」跟暴雨砸鐵皮似的,震得人虎口發麻。

  有人胳膊震得失去知覺,卻死頂著沒鬆手。

  另一部分人舉起盾牌,護住身邊同袍的腦袋和胸口,手臂繃得青筋暴起,像爬滿蚯蚓,臉憋得通紅。

  可箭雨來得太快了。

  那破空聲比尋常弓箭急了一倍不止——是腰張弩,甚至更強。

  箭速快得肉眼幾乎追不上,眨眼就到。

  「啊——!」

  隊尾一個軍士剛側身舉盾,弩箭「噗嗤」扎進他肩窩,箭頭從後背穿出來,帶著血沫,在昏黃的日光里濺開。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盾牌脫手砸在地上,哐當。

  人倒下去,血瞬間洇開,泥土咕咚咕咚喝了個飽,暗紅的血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旁邊同僚還沒反應過來,又一箭貫穿他大腿。

  他腿一軟,單膝跪地,牙咬得咯咯響,沒喊出聲。血順著腿肚子往下淌,把褲腿洇透,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紅的花,濺起的泥點沾在靴面上。


  馬車廂壁「篤篤篤」連中好幾箭,箭尾嗡嗡顫個不停,雕花的廂板裂開細紋。

  一匹馬嘶鳴著揚起前蹄,脖子插著兩支箭,血珠子甩得到處都是,濺在盾牌上,濺在軍士臉上,溫熱的,帶著腥甜。

  血腥氣瀰漫開來。鐵鏽味混著馬糞的騷臭,還有汗水、塵土、恐懼——全攪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趙百戶縮在戰馬側後,馬身子劇烈發抖,血順著馬腹往下滴答——它也中了一箭,箭頭還露在外面,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出兩道棱,牙關咬得生疼。

  眼眶通紅,卻沒吭一聲,只是盯著兩側黑漆漆的林子,眼睛像要滴出血來。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暗紅的光。

  第一波箭雨剛過,第二波又來了。

  「咻咻咻——」

  尖嘯聲刺穿耳膜,黃昏的天色里,箭矢像一群撲食的蝗蟲。

  盾牌被射中的悶響,人的慘叫聲,粗重的喘息聲,混成一片。

  有人倒下去,盾陣露出豁口,旁邊的人立刻補上,肩膀撞肩膀,死死堵住。

  一個刀盾手盾牌上插著三支箭,箭杆還在抖,箭羽微微顫動。

  他咬著牙往前頂了一步,腳下踩到什麼——軟乎乎的,還帶著餘溫。

  低頭一看,是剛才倒下的同袍,血已經淌了一地,眼睛還睜著,望著暗下來的天。

  他沒停,也沒吭聲,只是眼眶紅得更厲害了。

  暮色越來越濃,天色由昏黃轉為暗青。

  月光還沒上來,只有天邊最後一線亮光,照在血泊上,

  泛著暗紅色的光。血腥味越來越濃,鑽進每個人鼻子裡,像鈍刀子刮著喉嚨。

  趙百戶從馬身側面探出半個腦袋,看著盾牌上密密麻麻的箭杆,密密麻麻地扎著,像長滿了鐵刺。

  心沉到谷底,一直往下墜,墜不到底。

  這幫賊人,是早就算計好的。就等著天快黑、人最倦、防備最松的這一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