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獵敵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明洪武二十二年春。

  北平草原,狂風如刀。

  七十餘騎元蒙兵亡命奔逃,身後五十餘騎明軍緊追不捨。

  雙方距離越拉越近——明軍的馬戰前餵過黃豆,蹄子有力;元蒙兵的坐騎口吐白沫,鬃毛被汗浸透。

  最前頭的總旗孟賢,渾身浴血。

  他手腕一翻,狼牙棒卡入鞍側鐵鉤,反手抄起硬弓。

  左手攥弓,右手探箭——三支鵰翎箭頃刻就位,兩支咬於齒間,一支扣弦拉滿。

  雙腿猛頂馬肋。

  青驄馬人立而起,孟賢借勢後仰,烈馬勁從腳跟一路炸開,經過腰胯、肩膀,最後全部壓在那一根弦上。

  箭鏃鎖定最前那騎元蒙兵的後心。

  「錚——」

  鵰翎箭如流星趕月,瞬息穿透那元蒙兵後心。

  血珠炸開,箭頭從胸口透出,那人連哼都來不及,便從馬背上滑落。

  未等第一具屍體落地,孟賢齒間吐箭。

  第二支箭落在指尖,他順勢扣弦,弓身再開,沒有半分停頓。

  那正回身放箭的元蒙兵,剛把箭搭上弦,扭頭就看見孟賢的弓已經拉滿。

  箭已至。

  鵰翎箭從他左肋鑽入,穿透肺葉,箭頭從右肩透出。

  他手中長弓落地,身子一歪,栽落馬下。

  後面的元蒙騎兵收不住蹄,直接從他身上踏過去,幾息之間,那人便被踩成一攤爛泥。

  第三箭緊隨其後,直取一名十夫長。

  那十夫長伏低身子想躲,箭鏃仍從後腰鑽入,斜穿腹腔,他雙手亂抓,隨即如斷線木偶般摔落。

  「總旗神射!」

  身後明軍士卒士氣大振,喝彩聲震天。

  孟賢卻沒理會。他目光掃過前方——六十餘騎仍在奔逃,若一味正面追擊,必有漏網之魚。

  他將硬弓扔回鞍上,反手抄起狼牙棒。

  「換馬!」

  五十騎明軍聞聲而動,沒有半分拖沓。

  士兵們雙腿脫鐙,在奔馬背上起身,右腿橫掃,身形騰空,穩穩落在副馬鞍上——動作乾脆得像一個人。

  邊塵烈馬功里,換馬是必修課。追敵千里,一匹馬撐不住,就得換。

  常年的訓練,早已讓他們將換馬動作刻進本能。

  兩個呼吸間,換馬畢。新馬精力充沛,明軍速度驟增。

  「劉湍、蔣雄聽令!」孟賢聲如洪鐘,「你二人各率二十騎,分左右兩翼包抄。我率餘下人馬正面追擊,前後夾擊,不准放跑一人!」

  「得令!」

  劉湍帶一隊朝左側斜刺里疾馳,蔣雄領一隊往右側迂迴。馬蹄聲急促密集,揚起漫天塵土。

  孟賢催馬前驅,狼牙棒緊握在手。

  邊塵勢催到極致,他渾身氣血沸騰,烈馬勁在體內一波接一波炸開,全部砸在狼牙棒上。

  青驄馬四蹄騰空,越過一道淺溝時,前蹄不慎踩入鼠洞。馬身劇烈晃動,幾乎要栽倒。

  孟賢左手猛撐馬頸,右手死死攥住狼牙棒,雙腿如鐵鉗般夾住馬腹。

  烈馬勁灌進雙腿,硬生生逼得青驄馬掙出鼠洞——換作尋常騎兵,這一下早被甩下馬背。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名元蒙兵從馬腹下翻出。這傢伙剛才借著地形藏身,等的就是這一刻。彎刀高高舉起,直劈孟賢后腦勺。

  孟賢餘光瞥見,手腕急翻,狼牙棒如閃電般掄出,後發先至。

  「嘭!」

  棒頭鐵刺狠狠砸在那元蒙兵臉上。

  眼珠迸出,鮮血從七竅噴涌,整張臉瞬間塌下去半邊。

  那人身子後仰,被馬拖著在草皮上蹭出長長的血痕。

  包圍圈漸漸收攏。

  元蒙兵被逼至絕境,紛紛調轉馬頭,迎著孟賢衝來——這些人都是刀頭舔血的老手,知道跑不掉,不如拼一個夠本。

  孟賢毫無懼色,狼牙棒橫掃而出。

  首當其衝的元蒙兵舉刀想架,刀棒相交,「當」的一聲脆響,彎刀脫手而飛。


  狼牙棒去勢不停,狠狠砸在他胸口。「咔嚓」一聲,那人一口鮮血噴濺,橫著飛出去,重重摔在草叢中。

  另一騎從側面衝來,彎刀直劈孟賢面門。孟賢側身一躲,彎刀擦著甲片划過,他趁勢手腕下沉,狼牙棒狠狠砸在對方太陽穴上。「嘭」的一聲悶響,那人當場落馬。

  轉瞬之間,沖在最前的數騎元蒙兵,皆倒在孟賢棒下,無一合之敵。

  就在孟賢浴血廝殺之際,劉湍與蔣雄也各自陷入激戰。

  劉湍被三名元蒙兵團團圍住。那三人配合默契,彎刀揮舞得密不透風,招招朝他要害砍去。

  他們是元蒙軍中的老手,知道明軍的邊塵烈馬功厲害,但更知道這功法耗氣血——只要拖住,耗也能把人耗死。

  劉湍臨危不亂,馬刀舞得虎虎生風。邊塵勢運轉,他渾身氣血奔涌,每一刀都帶著烈馬勁,力道沉得對方不敢硬接。

  一名元蒙兵趁劉湍格擋,彎刀削向他小腹。劉湍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刀尖狠狠刺進那人胸口,從後背透出。

  另外兩人更加瘋狂,一左一右同時劈來。劉湍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往前一躥,避開攻擊。

  他回身一刀,砍在左側元蒙兵的胳膊上——刀刃深深嵌入,他藉助馬力猛地一划,那條胳膊齊肘而斷。那人慘叫著,劉湍緊接著又是一刀,直接將其頭顱砍下。

  右側的元蒙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逃。劉湍催馬追上,馬刀從背後狠狠抹過他的脖頸——氣管和血管齊齊斷開,那人倒在馬下。

  蔣雄那邊的廝殺也同樣慘烈。

  他被兩名元蒙老兵纏住。那兩人皆是久經沙場的悍卒,刀法嫻熟,絲毫不遜色於蔣雄。

  蔣雄用的是流星錘,鐵鏈翻飛,鐵球帶著呼嘯風聲,一次次砸向對方。

  一名老兵趁蔣雄揮錘間隙,彎刀削向他手腕。

  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削實了,蔣雄這隻手就廢了。

  蔣雄手腕一翻,鐵鏈纏住對方刀身,烈馬勁猛地一拽——彎刀被硬生生拽斷。

  他趁機將流星錘往前一送,鐵球狠狠砸在那人胸口。「嘭」的一聲,那人一口鮮血噴出,倒在馬背上。

  另一名老兵眼底閃過一絲悲憤,揮舞彎刀猛撲而來,完全不顧防守,只求同歸於盡。

  蔣雄側身一躲,流星錘砸在他肋骨上,「咔嚓」一聲,那人慘叫落馬。蔣雄催馬上前,流星錘再次砸下——鐵球砸在那人腦袋上,腦漿迸裂。

  孟賢麾下的明軍士卒也在奮力廝殺。

  邊塵烈馬功雖厲害,但不是人人都能練到深處。大部分士卒只能借著戰馬發力,但真到了以命相搏時,拼的還是那股悍勁兒。

  一名年輕士卒被元蒙兵一刀砍中小臂。「咔嚓」一聲,半截胳膊落地。

  可他絲毫沒有退縮,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那名元蒙兵的腳踝,借著戰馬奔涌的力道,生生把人從馬背上拽下來。

  兩人滾進馬蹄下,慘叫聲剛起,便被疾馳的馬蹄踏過,幾息之間便沒了聲息。

  另一名士卒,長槍刺中一名元蒙兵胸口。

  那元蒙兵臨死前死死攥住槍桿,另一隻手還在摸刀。士卒毫不猶豫鬆開槍桿,拔出馬刀,戰馬起伏,烈馬勁灌進去,一刀刺進對方脖頸——那人終於鬆手,從馬背上栽下。

  士卒喘著粗氣,撿起長槍,繼續投入廝殺。

  此時,元蒙百戶長孤身從殘餘元蒙兵中衝出。

  他半邊臉被血糊住,只剩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孟賢。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同歸於盡的瘋狂。他仰頭髮出狼嚎般的嘶吼,面色血紅,催動秘法直撲而來。

  彎刀高高舉起,刀芒吞吐不定,拉出尺來長的冷光——那是一流高手的標誌。刀刃直劈孟賢頭頂,刀速快得劃破空氣,發出「嘶嘶」銳嘯。

  「都退開!」

  孟賢大喝一聲,麾下士卒即刻勒馬後退——這種級別的廝殺,他們插不上手。

  他手腕一翻,狼牙棒迎著彎刀掄起。烈馬勁全部灌進雙臂,那股力道從腳跟一路炸開,最後全砸在棒上。

  「當!」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耳欲聾,火星迸濺。彎刀上崩出一個缺口,孟賢棒身上的兩根鐵刺雖被刀芒斬斷,卻絲毫不減其勢。


  百戶長殺紅了眼。

  他臉上一股青氣閃過,脖子上青筋爆綻,刀芒吞吐更甚。他揮刀如電,五刀連劈,如餓狼撕咬——

  第一刀劈腦門,孟賢舉棒架住。

  第二刀削脖頸,孟賢側身躲過。

  第三刀扎心口,孟賢棒身格開。

  第四刀砍腰肋,孟賢硬扛下來。

  第五刀撩下陰,孟賢雙腿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躲過這陰狠一刀。

  噹噹噹噹當——

  五刀連劈,刀棒相交的聲音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鐵刺被砍得彎曲,鐵屑飛濺。孟賢胯下青驄馬被震得連連後退,他卻身形穩如泰山,握棒的手紋絲不動。

  邊塵勢催到極致,他渾身氣血沸騰如滾水。

  虎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棒身往下流,但他感覺不到疼——烈馬勁一波接一波往棒上灌,那點疼早被淹沒了。

  百戶長虎口也開裂了。鮮血順著刀柄流淌,彎刀早已卷刃,刃口崩得跟狗啃似的。他右臂脫力顫抖,卻仍不肯放棄,換左手攥刀,繼續瘋狂劈砍。

  但他慢了。

  換了左手,刀法就不如右手流暢。那一瞬間的遲緩,被孟賢死死抓住。

  孟賢眼底寒光一閃,狼牙棒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對方彎刀。

  「當!」

  彎刀被砸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落地。

  狼牙棒勢不停歇,順勢狠狠砸在百戶長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那一棒砸得他半邊身子都塌下去,骨頭碎成好幾塊。百戶長悶哼一聲,嘴裡湧出大量鮮血,從馬背上栽落。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左手無力垂落,他就用右手在草叢中摸索,摸到一柄遺落的彎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捅向走近的孟賢小腹。

  孟賢眼神一凝。左手迅速探出,穩穩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發力,死死將他按在草地上——烈馬勁灌進手臂,那股力道壓得百戶長手腕骨頭嘎吱作響。

  右手拔出腰間短刀,寒光一閃,毫不猶豫捅進百戶長的脖子。

  「噗——」

  刀鋒切入皮肉,割斷血管氣管。鮮血瞬間噴涌,染紅了孟賢的手指,也染紅了身下的草葉。

  百戶長瞳孔放大,抽搐兩下,徹底沒了氣息。

  孟賢緩緩站起身。他將短刀在百戶長衣袍上擦淨血漬,插回刀鞘。

  抬頭望向四周。殘餘的元蒙兵早已被麾下士卒清理乾淨。

  草原上只剩屍體與狂風,血腥味混著泥土味,在風裡飄散。

  他依舊身姿挺拔,甲片上的血污襯得他愈發英武。眼底沒有絲毫疲憊,只有歷經廝殺後的沉穩與銳利。

  「收拾戰利品,救治傷員,全軍就食。」

  孟賢的聲音低沉有力,傳遍整個戰場。

  「半個時辰後,回北平。」

  他翻身上馬,青驄馬打了個響鼻。他抬手將狼牙棒卡回鞍側,目光望向北平方向。

  狂風如刀,割得人臉生疼。但他的身影在狂風中,如不可撼動的戰神。

  話音落下,明軍士卒們紛紛行動起來。原本死寂的草原漸漸有了動靜——沒有喧譁,只有低沉的交談聲和兵器碰撞的細微聲響。經歷過生死廝殺,每個人都多了幾分殺氣,也多了幾分沉穩。

  有人收拾元蒙兵遺落的兵器馬匹,有人救治受傷的同伴,有人在草原上找來枯草,堆在一起點燃篝火。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舔舐著枯草,發出「噼啪」聲響。

  火光映紅了周圍士卒的臉龐,也驅散了幾分寒意,給這片染血的草原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孟賢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開兩道口子,血已經止住,結了一層黑紅的痂。棒身上的血跡還溫熱,在寒風裡冒著淡淡的白氣。

  兩年了。從無名小卒到總旗,從第一次上陣腿肚子轉筋,到如今拎著狼牙棒追著韃子砍。

  邊塵烈馬功練到第三層,憑空多出五百斤力道。

  能急速日行三百里,爆發沖陣三十里——這功法,他算是吃透了。

  遠處,劉湍和蔣雄正帶著人清點戰利品。蔣雄的流星錘還在滴血,劉湍的馬刀卷了刃,正蹲在地上換刀。

  他們都是好樣的。

  孟賢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風還在刮,草原上的枯草伏倒一片。遠處的地平線灰濛濛的,分不清是天還是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