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父子(感謝秋懷涵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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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軍在電話那頭語氣嚴肅地告訴馮春山,盜屍案市局已經直接接手了,讓馮春山千萬別節外生枝,現在上頭認為馮春山在這件案子上缺乏警惕處置不當,不但造成了搭檔受傷,還因為疏忽大意導致了關鍵證物的丟失,所犯的錯誤非常嚴重,這些問題發生在一個工作多年的老警察身上幾乎是不可原諒的。

  馮春山一聽就想到了劉渡江,這貨幹啥啥不行搶功第一名,遇到事情甩鍋的能力也是頂尖的。

  馮春山也犯了脾氣,表示自己沒空過去,局裡想怎麼處理自己隨便,大不了脫制服撕帽檐,他不在乎。

  錢軍對他也沒說硬話,直接通知他即刻休假,這兩天寫一份檢討交上來,至於何時復職,等候通知,提醒他千萬別再碰盜屍的案子,如果再捅出什麼漏子,誰也保不住他,馮春山再熬十年就可以領退休金了,真鬧到脫制服的地步可划不來。

  馮春山沒等他說完就掛上了電話,電話剛剛掛上,又有電話打進來,馮春山以為還是錢軍,接通之後沒好氣道:「你們想怎麼處理隨便!」

  電話那頭卻是永安派出所的所長方鵬,也是當初他一手帶出來的,如今人家後來居上了,級別比馮春山這位師父還高了半級。

  方鵬是通知馮春山過去領人的,馮春山的兒子馮大虎跟人打架進了派出所,定性為互毆,不過雙方傷勢都不重,馮大虎一個人打對方三個,居然對方吃虧更多一些,方鵬認識馮大虎,處理上自然偏向他一些,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雖然處理完了,但是他沒有馬上把馮大虎給放了,通知馮春山親自過去領人。

  對自己的這個兒子,馮春山也是頗為無奈,他早就離婚了,兒子判給了他,因為工作的緣故,他疏於對兒子的照顧,大虎小時候基本上都跟爺爺奶奶生活,直到他高中的時候爺爺奶奶都去世了,爺倆才算正式搭夥過日子。

  馮春山整天早出晚歸,對兒子疏於管教,馮大虎結識了一幫社會上的朋友,高中開始就整天夜不歸宿。

  高考落榜之後,這小子就開始混社會,為了他的事情,馮春山可沒少費心,爺倆衝突不斷,到後來馮大虎乾脆搬出去自己住。

  馮春山對他也基本放棄了希望,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就好。

  馮春山趕到永安派出所的時候,馮大虎還在小黑屋裡蹲著,這也是他的意思,必須給這小子一些教訓,今天打架鬥毆,明天就敢殺人放火。

  方鵬幫馮春山辦了手續繳了罰款,把具體情況又說了一遍,事情的起因還真不怪馮大虎,他跟女朋友吃飯,他去洗手間的功夫,有三個醉鬼騷擾他落單的女朋友,馮大虎那火爆性子哪能受得了這個,一個人把對方三個人都給揍了,順帶砸了人家的飯店。

  最後還是飯店老闆報的案,馮春山繳納的這筆罰款主要是飯店的損失。

  方鵬勸馮春山別生氣,年輕人血氣方剛,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誰也不想丟面子。

  馮春山也沒說什麼,他現在也不是以警察身份過來的,他是肇事者的家屬。

  方鵬讓他等著,自己這就讓人把馮大虎給放出來。

  沒多久,民警就帶著馮大虎出來了,這小子今年二十三歲,身高一米八五,魁梧健壯,加上本身皮膚黝黑,杵在那裡跟一尊鐵塔似的。

  馮大虎出來後看到父親愣了一下,不過馬上目光投向方鵬:「方叔,我能走了嗎?」

  方鵬知道這爺倆心裡有疙瘩,別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插手,點了點頭,叮囑馮春山別只顧著工作,要多關心關心孩子,這爺倆相互之間肯定缺乏溝通。

  馮大虎昂頭闊步往前就走,馮春山心裡窩著火,跟方鵬說了聲謝謝,跟在後面攆了出去。

  馮大虎走的飛快,來到派出所外面,一個濃妝艷抹,滿頭髮辮的女孩直奔著他就沖了過去,騰空就撲了上去,她是馮大虎新交的女朋友茉莉。

  馮大虎一把將她抱住,茉莉兩條細腿夾住馮大虎粗壯的腰,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嬌滴滴地喊著:「大虎,想死我了!」

  馮大虎在她挺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茉莉捧著他的大方臉狠狠親了兩下,這才意識到在馮大虎身後有個中年人正冷著臉看著他們。

  茉莉的性情有些潑辣,頓時不樂意了:「大叔,看什麼看?沒見過年輕人談戀愛啊?」

  馮春山的火氣再也繃不住了,大吼了一聲:「馮大虎!」

  茉莉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大虎,他誰啊?」


  「我是他爸!」馮春山氣得臉色鐵青。

  茉莉嚇得一哆嗦,想從馮大虎身上下來,馮大虎卻抱著不放:「別理他!精神不正常。」

  馮春山指著兒子:「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茉莉掙扎著離開了馮大虎的懷抱,她性格再潑辣,也不好意思當著馮春山的面膩歪。

  馮大虎搖了搖頭,轉向父親:「老馮,你別管我好不好?」

  「你要不是我兒子我才懶得管你!」

  「我求你管了?要是管人的癮犯了你去抓真正的壞人啊!」

  馮春山被噎得難受:「我是不想管,是派出所通知我過來保你,你沒本事我認了,可不能自暴自棄啊!整天在外面跟一幫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瞧瞧你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茉莉感覺自己被誤傷了,狐朋狗友是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她有些心疼馮大虎:「馮叔叔,咱話可不能這麼說,大虎他怎麼沒本事了?我就覺得他特本事,特爺們!」

  馮春山氣不打一處來:「他為你打架,你當然覺得了!」

  「是,事情是我惹出來的,你憑什麼罵他啊?別以為你是他爸,就能為所欲為!誰罵大虎都不行!」茉莉被觸怒了沖向馮春山想跟他據理力爭。

  馮大虎牽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扯就把她給拉到後面了:「這裡沒你事,車那邊等我。」

  茉莉倒是很聽話,忍著氣去了不遠處的一輛破破爛爛的摩托車旁。

  等他走遠,馮大虎居高臨下地望著父親:「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不成?」

  馮春山搖了搖頭:「不行,你是我兒子,我有責任管你!」

  馮大虎不屑笑了起來:「你配嗎?你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我哭著喊著讓你們別離,你聽我的了嗎?你那時候想過責任嗎?你想盡辦法爭取到了撫養權,然後呢?把我往爺爺奶奶那裡一扔,整天都說工作忙,你知道我那幾年是怎麼過的嗎?我在學校受欺負,你管過嗎?學校開家長會你來過一次嗎?人家都覺得我父母雙亡!現在跟我談責任?我都替你臊得慌!」

  馮春山的怒火瞬間熄滅,他被兒子的話戳中了軟肋,他知道自己虧欠兒子太多。

  「所以,別跟我談什麼責任,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未來,大家各自安好。」馮大虎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幫我交的罰款,我會連本帶利一起還給你的。」

  馮春山緊緊咬著嘴唇,望著兒子越走越遠,上了那輛破爛摩托車,戴上頭盔,載著那個叫茉莉的女孩風馳電掣地駛向遠方。

  馮春山愣了一下,迅速上了自己的車,方鵬說的沒錯,他對自己的兒子太不了解了。

  馮春山幹了那麼多年警察,擁有著豐富的跟蹤經驗,追蹤馮大虎這個進入社會沒幾年的年輕人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反正局裡已經把他停職,他有大把時間盯這小子。

  整個下午馮春山都在遠遠跟著兒子,看到馮大虎先去了網咖,兩個小時後帶著茉莉去了桌球廳,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出來,和一群騎著機車的年輕人會合,然後他們去了一間大排檔吃飯。

  十點半的時候,這群年輕人吃飽喝足,馮大虎開車將茉莉送回家。

  馮春山高度懷疑他涉嫌酒駕,十一點,馮大虎從茉莉家離開並沒有開車,在68路車站附近等了一會兒,有輛冷櫃車過來接他。

  馮春山從警多年,對犯罪擁有著極其敏感的嗅覺,他的內心開始變得沉重起來,決定繼續跟蹤下去,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

  馮大虎在車內換上了一身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除了他以外,車內還有六個年輕人,坐在他身邊的是他們這次行動的組織者大斌。

  「喝酒了?」大斌問。

  馮大虎搖了搖頭:「沒有,斌哥的規矩我懂。」

  大斌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成大事。」

  馮大虎也跟著笑了兩聲,不知為何想起了父親,有段時間沒見過他了,怎麼突然老了這麼多?是不是自己跟他說的那些話太過分了?他會不會傷心?

  馮大虎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也許他根本不會在乎呢?對父親來說,任何事都不如工作重要。

  一旁有人說起了這兩天發生的怪事:「你們聽說沒有,明德醫院出現殭屍了,逢人就咬,被咬過的人也會變成殭屍。」


  「別特麼瞎扯犢子,你以為是恐怖電影?」大斌明顯不信。

  又有人加入了這個話題:「這事兒我也聽說了,我隔壁鄰居大哥他老舅的小姨子就是明德醫院的護士,為了這件事明德醫院被隔離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千萬不要再來疫情啊。」

  馮大虎想起自己昨天開車從明德醫院門口經過的時候,那裡的確擺上了拒馬,大門口還有警察執勤。

  「要是真有殭屍咱們就抓一個去賣,也不知道那玩意兒值錢不?」

  馮大虎想起他們常說的一句話,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窮更可怕的事情嗎?和窮相比殭屍根本算不上什麼,殭屍應該比猴子稀罕。

  他們的目的地是西郊肉聯廠冷庫,之所以選擇這裡下手,是因為這裡位於城郊結合部,治安相對沒有那麼嚴格,而且冷庫基本上對外出租,缺乏統一管理。

  這裡儲存的大都是一些蔬果肉類海鮮凍品,就算竊走一部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關注,關鍵是這些東西好出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行當了,不過對馮大虎來說是第一次。

  雖然馮大虎牴觸父親,可畢竟清楚自己是警察的兒子,他知道做這種事就是犯罪,決定加入大斌的團隊也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

  在當今經濟大蕭條的時代,像馮大虎這種沒有學歷沒有文憑的年輕人想找一份像樣的工作太難了,生存,戀愛,自尊,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他們選擇的幾間冷庫相對偏僻,一人負責望風,一人負責開鎖,其餘人負責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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