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偶遇(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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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偶遇(求訂閱)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顧觀棋便收拾好了行裝,往天平郡的方向而去。

  從林中郡到天平郡,路途挺遠。

  這麼久以來,顧觀棋還是第一次單獨一個人出行,好在閆望川給的地圖十分詳盡,哪一段路有驛站,哪一段路有村鎮,哪一段路是荒郊野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便按圖索驥,曉行夜宿。

  一路上倒是平安無事。

  這樣走了數日,終於到了天平郡地界。

  然而,天公不作美,這天中午,顧觀棋走在一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界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因為太著急趕路,馬技又不是很好,在一段下坡時,馬失前蹄。

  人雖然靠著輕功平穩落地,但馬腿摔出了問題,只能勉強前行,沒辦法馱人,更沒辦法快跑了。

  顧觀棋無奈,只能頂著大雨,簡單的幫馬止了一下血,然後牽著馬前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天地間一片茫茫水霧,遠處的山巒、

  近處的樹木,都被雨幕吞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顧觀棋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官道上。他渾身上下早已濕透,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汪水。

  走了好一段路程,天上的雨依舊沒有要停歇的意思,而他也還沒找到一個適合躲雨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顧觀棋側身讓到路邊,牽著馬往路邊又退了退,他回頭看去。

  七八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泥水裡,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馬上騎士個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腰間懸著兵刃,明顯是江湖中人。

  隊伍中間護著一輛馬車,馬車是烏木車身,四面垂著深青色的車簾,車輪在泥濘中碾出深深的車轍。

  車隊從顧觀棋身旁疾馳而過,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處,嘈雜而急促。

  就在馬車掠過他身旁的瞬間,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顧觀棋抬眼望去,正好與車中一人四目相對。

  那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精緻端莊,眉目如畫。

  兩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暫交匯。

  馬車瞬間便從他面前駛去。

  車隊繼續前行,馬蹄聲漸漸遠去。

  顧觀棋收回目光,繼續牽著馬往前走。

  這時,他忽然聽到前方的馬蹄聲停了,他正疑惑間,一匹快馬調轉方向,朝他這邊疾馳而來,到了他身旁時,那騎士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那是個三十幾歲的漢子,他手中提著一套蓑衣和一個斗笠,遞向顧觀棋,說道:「閣下,我家小姐說出門在外,都難免有不便之處,這雨太大了,這套蓑衣斗笠還有乾糧送給你。」

  顧觀棋微微一愣,伸手接過,開口道:「多謝你家小姐,不知可否留下名號,在下日後也好登門致謝。」

  「不需要,些許小事,無需掛懷!」那漢子擺了擺手,又道:「前方約莫二里處,路邊有一個山洞,可以暫時避雨。閣下可去那裡歇歇腳,等雨停了再趕路。」

  說罷,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便朝車隊追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顧觀棋站在原地,一手牽著馬,一手抱著那包東西,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這碰到好人了。」

  顧觀棋連忙將斗笠戴上,然後又將蓑衣展開,裡面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乾糧。

  他快速將蓑衣披上。

  雖然他身上已經濕透了,但是,他可以運轉紫霞神功將衣服烘乾,之前沒有蓑衣斗笠,烘乾沒有意義,但現在就可以了。

  隨即,顧觀棋牽著馬繼續往前走去。

  而隨著他前行,他身上慢慢冒出了一縷縷水霧白煙,很快消散。

  與此同時,那一隊人馬在雨中疾馳。

  馬車裡那個女子正翻閱著一個冊子,她容貌秀麗,五官精緻,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錦裙,裙擺上繡著金線雲紋,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的絲絛,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


  而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玲瓏有致的身段。

  即便穿著寬大的錦裙,也掩不住胸前那飽滿的曲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端莊之中又帶著幾分撩人的風情。

  此女正是顧觀棋此次去找那位裁縫大師所屬的錦繡山莊的大小姐林有容。

  「小姐,我實在想不明白。」

  坐在林有容身旁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正是林有容的貼身侍女梅花。

  此時,梅花歪著頭,一臉的困惑:「您怎麼突然就讓人給那路人送東西了?」

  林有容將書冊放在膝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遇見了,便隨手幫一幫,哪有那麼多理由?」

  梅花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小姐,咱們明明老早就看到那人了,你一直都沒給他送蓑衣的想法,明明就是臨時做的決定。」

  林有容被她說得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點了一下梅花的額頭:「你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會察言觀色了。」

  梅花捂著額頭,嘿嘿一笑,等著她往下說。

  林有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方才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那人。」

  「看到了就看到了唄,」梅花眨了眨眼,「與你贈送他東西有什麼關係?」

  林有容輕笑道:「因為他長得好看呀!」

  梅花一愣:「啊?」

  「長得好看的人,往往都有特權。」林有容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不管男女。」

  梅花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捂嘴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止住,擦著眼角的淚花說道:「小姐,你這也太俗氣了吧!」

  林有容不以為意道:「我本來就是個俗人。」

  梅花湊近了些,雙手托腮,眼珠子轉了轉,笑嘻嘻地說道:「照您這麼說,那將來小姐您嫁的姑爺,一定會特別俊美了?」

  林有容輕輕搖了搖頭。

  「不見得。」

  梅花又愣了:「為什麼呀?」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聲音依舊平淡:「我嫁的人,不一定好看,但一定是對林家有幫助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梅花的笑容斂了幾分,她看著林有容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低地「嗯」了一聲。

  林有容輕笑了一下,說道:「你這丫頭又在想著什麼我是身不由己、必須放棄幸福被迫聯姻之類的了!」

  「不————不是嗎?」梅花問道。

  「少看點話本小說,」林有容說道:「哪有那麼多家族逼迫聯姻的戲碼,強扭的瓜不甜,還會起反效果,完全達不成聯姻的效果。主要是我個人意願,家族在前,個人問題在後,要不然,我何至於都二十五歲還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梅花嘟了嘟嘴,道:「哪老了,小姐才不老呢,看起來比我都年輕!」

  林有容伸手捏了捏梅花的小臉蛋,說道:「就你會說話,你————」

  就在這時,林有容臉色突然一變,瞬間漲紅,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梅花大驚失色。

  林有容安撫住梅花,說道:「讓他們加快速度,前兩天被那黑袍人偷襲一掌,我現在體內多了一道異種真氣,我自己化解不了,現在已經快壓制不住了。

  現在必須趕到秀山縣請吳老神醫幫我壓制,然後我才能爭取到時間趕回郡城讓爺爺出手化解!」

  說罷,林有容快速運轉真氣,調和壓制那道異種真氣。

  梅花連忙走到馬車門口吩咐外面加快速度。

  馬車在雨幕中繼續前行,車輪碾過泥濘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雨點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頭頂敲著一面鼓。

  翌日一早,雨停了,天空澄澈如洗。

  顧觀棋在山洞裡躲了一晚上,此刻,見天亮了,才牽著那匹傷馬繼續前行。沿著官道又走了大半日,終於來到了一座名為秀山縣的城中。

  顧觀棋牽著馬進了城,找人一打聽,卻得知這縣城貧窮,根本沒有騾馬市場。


  他本來打算把這匹傷馬賣了,換一匹好馬。

  現在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只能是多花些時間將馬治好。

  好在,他雖不是獸醫,但精通治療外傷。道理是相通的,只需要配一些藥物給馬敷上,再養幾日,便能恢復。

  他又找了幾家醫館,但是,藥物都不齊全,有好幾位藥材更是直接沒有。最後打聽之下,得知城中有一家天和醫館,是秀山縣最大的醫館,也是藥物最為齊全的。

  他當即便牽著馬往天和醫館的方向走去。

  拐過兩條街,終於到了天和醫館。

  醫館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還有幾匹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

  顧觀棋目光掃過那些馬匹和馬車,忽然微微一頓。

  他認出了那輛馬車,正是昨日雨中贈他蓑衣斗笠的那隊人馬護送的馬車。

  「這可真巧。」

  顧觀棋感慨了一句,沒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他將馬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邁步走進了醫館。

  醫館內堂頗為寬,進門便是一排長長的櫃檯,櫃檯後是一整面牆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抽屜上貼著藥材名稱的標籤。

  一個年輕大夫正在打盹,聽到腳步聲才迷迷糊糊的抬起頭,看到顧觀棋,便問道:「這位公子,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顧觀棋拱手道:「抓藥。」

  隨即,顧觀棋就報了一些藥名和劑量。

  那位年輕大夫趕忙用筆記下,最後拿起來一看,確認藥方沒什麼問題,便也沒說什麼,就開始抓藥。

  顧觀棋便站在櫃檯前等著。

  就在這時,醫館內院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一個小姑娘焦急的聲音:「陳大夫,吳老神醫呢,怎麼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兩個人影從內院的門帘後沖了出來。

  跑在前面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梳著雙環髻,穿著一身淡綠色的比甲,圓圓的臉蛋此時漲得通紅,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隨時都要掉下來。

  此人正是林有容那個貼身侍女梅花。

  跟在梅花身後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魁梧,穿著短打勁裝,腰間挎著一柄單刀。

  顧觀棋一眼便認出了他——正是昨日雨中給他送蓑衣斗笠的那個人。

  梅花跑到櫃檯前,急聲道:「陳大夫,你師父他到底啥時候才回來呀,我家小姐快撐不住了!」

  年輕大夫連忙站起身來,道:「梅花姑娘,我真不知道啊,我師父他天不亮就出門了,去了哪裡也沒說,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梅花帶著哭腔,道:「你快好好想想呀,你想想吳老神醫有可能會去哪裡,我們馬上派人去找!」

  陳大夫無奈道:「梅花姑娘,我能想到的地方,你們剛剛都已經派人去找過了,現在真沒辦法了,只能是等了!」

  那漢子也走上前來,聲音沉穩卻難掩焦急:「陳大夫,您既然是吳老神醫的弟子,您的醫術定然高絕,要不,您來想想辦法救救我家小姐————」

  陳大夫連忙搖頭:「我才跟師父學了兩年,只會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你家小姐的情況我已經看了,是內傷,我實在是看不了。」

  小丫頭急得直跺腳,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怎麼辦呀?這秀山縣就吳老神醫一個能治內傷的,他不在,我家小姐豈不是————怎麼辦啊!

  漢子也是一臉凝重,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很快,陳大夫把藥抓好,遞給顧觀棋。

  顧觀棋接過藥,付了錢,看著旁邊正焦急頭疼的二人,他心裡是記著昨日贈他蓑衣斗笠和乾糧的人情的,便向那漢子拱手道:「壯士,又見面了。」

  「你是————」那漢子的目光在顧觀棋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詫異之色:「咦,是你?」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昨日你家小姐贈我蓑衣斗笠和乾糧。在下便一直想著若有機會必當還情,適才聽聞你家小姐受了內傷,我正好也是大夫,對治療內外傷頗有幾分心得。要不,讓我去看看?」

  「這————」

  漢子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在顧觀棋臉上來回掃了幾遍,神色間帶著幾分猶疑。


  他既懷疑顧觀棋的醫術,更多的是警惕顧觀棋的身份,長期跑江湖的人,一般都不太相信巧合。

  如果不是昨天是他們主動幫忙,這會兒他都不會跟顧觀棋多說話。

  但梅花卻不一樣,她一個小姑娘,沒那麼多彎彎繞繞,聽到顧觀棋的話,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顧觀棋的袖子,急切道:「你————你真的是大夫?你真的能治內傷?」

  顧觀棋說道:「只能是看了才知道。」

  小丫頭轉頭看向那漢子,眼中滿是期盼:「趙大哥,要不————要不讓他試試吧?吳老神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小姐她真的撐不住了!」

  漢子咬了咬牙,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就勞煩了,還未請教?」

  顧觀棋微微點頭,道:「我姓顧。」

  「原來是顧大夫。」

  當即,趙姓漢子引路,小丫頭跟在旁邊,三人快步穿過門帘,往後院走去,很快,來到最裡面一間廂房門口。門外站著兩個佩刀的護衛,趙姓漢子低聲說了兩句,那兩人便讓開了路。

  趙姓漢子推開房門,側身道:「請。」

  顧觀棋邁步走了進去。

  廂房不大,陳設簡潔。

  一張雕花木床靠牆擺放,床上一女子正盤坐著在運功療傷。

  果然便是昨日在馬車裡匆匆一瞥的那個女子。

  今日,顧觀棋才算是窺得全貌,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一身氣質一看便是大家子弟。

  此刻,林有容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不定,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像是隨時都會斷氣一般。

  「小姐,我們在外面遇到了這位顧大夫,他說他能治內傷!」

  林有容微微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視線在顧觀棋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異色,似乎認出了他。

  「是你————」

  顧觀微微頷首,拱手道:「正是在下。昨日承蒙小姐贈衣之情,在下銘記於心。今日聽聞小姐身體抱恙,在下略通醫術,特來相看一二。」

  林有容眉頭微微一皺。

  梅花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來,握住林有容的手,眼淚汪汪道:「小姐,這位公子說他也是大夫,讓他給你看看吧?吳老神醫不在,我們又找不到人,你現在這情況等不起了————」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看了片刻。

  她心裡並不抱什麼期望她體內的那道異種真氣是被人一掌打入的,霸道凌厲,連她自己都束手無策,只能勉力壓制。一個路上偶遇的年輕大夫,又能有什麼辦法?

  但眼下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虛弱:「有勞了,怎麼稱呼————」

  「他姓顧!」梅花連忙說道。

  「有勞了,顧大夫!」林有容說道。

  顧觀棋走到床邊,在一張圓凳上坐下,將劍靠在椅側,伸出手輕輕搭上了林有容的手腕。

  片刻之後,顧觀棋眉頭微微皺起,鬆開手指。

  小丫頭梅花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夫,我家小姐怎麼樣?你能治嗎?」

  顧觀棋站起身來,面色平靜,道:「你家小姐體內有一道異種真氣,纏綿凌厲,正盤踞在巨闕穴附近,不斷侵蝕經脈、擾亂氣血。如果我沒猜錯,這道真氣是被人強行打入檀中穴,之後轉移到了巨闕穴。」

  林有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先前並不抱什麼期望,沒想到這位年輕的顧大夫竟真能看出了癥結所在。

  趙姓漢子連忙抱拳問道:「顧大夫,您既然能看出病因,那可有辦法醫治?」

  顧觀棋點了點頭。

  梅花驚喜道:「你真的能治?」

  顧觀棋微微點頭,頓了頓,轉頭看向床上的林有容,道:「其實,這位小姐的內傷,醫治方法很簡單,先以銀針渡氣,穩住氣血,再以內力將那道異種真氣化解,真正難的地方在於化解,必須要同樣以內力來化解,沒有化解能力的內力不論多深厚都行不通。」

  顧觀棋還是很有把握的,他的紫霞真氣便有化解真氣的能力。


  梅花連忙問道:「那你行嗎?」

  顧觀棋微微頷首,從包袱內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地插著十幾根銀針。

  這些銀針是薛茯苓當初專門請人為他打造的,質地極佳,每一根都細如毫髮,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取出一根銀針,先用烈酒擦拭了一遍,然後再在燈火上烤了烤,這才看向林有容:「小姐,請坐好,莫要亂動。」

  林有容微微點頭,安安靜靜的坐著。

  隨即,顧觀棋開始施針。

  他的手法極快極准,每一針都落在穴位之上,不偏不倚,力道恰到好處。

  林有容只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針尖處滲入,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種被異種真氣侵蝕的刺痛感竟漸漸減輕了幾分。

  她心中驚訝更甚。

  顧觀棋連施十七針,每一針刺入,他都會將一縷紫霞真氣渡入,那真氣溫和綿長,如同一股暖暖的溪流,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氣血通暢,經絡舒展,林有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漸漸多了一絲血色。

  又過了片刻,林有容的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胸口起伏也不再那麼急促。

  梅花守在床邊,見小姐面色好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過了一會兒,顧觀棋將銀針取下,站起身來,對林有容道:「氣血和真氣已經穩住了。接下來便是第二步—化解那道異種真氣。這個過程比方才要久一些,也需要更專注,需要清退一下其他人,留這位小姑娘在此便可。」

  趙姓漢子聞言,立馬看向林有容。

  林有容微微點頭,輕聲道:「趙琦,你先出去,梅花在這裡就行了。」

  趙姓漢子抱拳領命,當即退出房門,順手將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顧觀棋、林有容和梅花三人。

  顧觀棋將頭上的髮帶取掉,當即,他的頭髮散開,顯得有些凌亂。

  他頓了頓,說道:「化解你體內那道異種真氣,因為時間太久,那道真氣已經如同絲線一般浸入你的經脈穴位,我需要將真氣精準的度入你的穴位之中,不能有絲毫差池,這個過程需要你褪去衣衫,嗯,不過你放心,我會蒙上眼睛!」

  梅花聞言,小臉騰地一下紅了,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林有容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顫抖。

  其實,她自己的身體情況,她很清楚,除非是與她真氣同脈同源的內力深厚者,倒是可以隨便度入真氣便可幫她化解,其他真氣,必然得有肌膚之親才能精準控制,否則,一旦出現偏差,不但化解不了,反而還會出現第三道真氣。

  這也是剛剛顧觀棋讓人出去,她立馬就同意的原因。

  這是一個很讓人難為情的事情,但她眼下沒有選擇。

  這道異種真氣不除,她隨時都有性命之危。

  即便是吳老神醫在這裡,到底能不能幫她壓制,她也是不太確定的,偏偏現在吳老神醫又不見。

  她根本沒得選擇。

  沉默了片刻,林有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顧觀棋,心頭默默安慰自己:

  好在,是個俊俏郎君,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的臉頰依舊泛著紅暈,拱手說道:「那就有勞了!」

  顧觀棋拿起那條束髮的髮帶,在眼睛上纏了兩圈,繫緊,確認看不到任何東西之後,才站起身來,伸出手說道:「請扶我到床上。」

  梅花連忙攙扶著顧觀棋坐到床上。

  林有容背對著顧觀棋,緩緩將外衫的系帶一根一根解開。那動作很慢,每解開一根,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月白色的外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頸和纖細的腰身。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藕荷色中衣。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將中衣褪掉,上身便只剩下一件肚兜,後背完全裸露在外。

  「小姐,請坐好。在下會以內力渡入小姐體內,將那道異種真氣逼出。過程中若有不適,請即刻告知。」

  林有容「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觀棋雙手抬起,手掌緩緩貼上了林有容的後背。


  掌心和後背接觸的那一剎,林有容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觀棋的掌心的溫熱傳到她身上,那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貼在她的背上,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林有容咬著嘴唇,睫毛顫了又顫,臉頰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不敢低頭看自己,也不敢抬頭看梅花,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面空白的牆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顧觀棋蒙著髮帶,同時也是閉著眼睛,但是心無旁騖。紫霞真氣自丹田湧出,順著掌心緩緩渡入林有容體內。

  紫霞真氣溫和綿長,如春風化雨,又如溪水潺潺,沿著經脈一路向上,很快就觸及了那道盤踞在膻中穴附近的異種真氣。

  那異種真氣極為霸道,一感受到外來真氣,便如被激怒的毒蛇一般,猛然反撲,試圖將紫霞真氣吞噬。

  顧觀棋眉頭微皺,加大了真氣的輸送。

  紫霞神功的特長便是厚積薄發、綿綿不絕,越是持久戰,越是占據優勢。那道異種真氣雖然霸道,卻後繼乏力,在紫霞真氣的持續衝擊下,漸漸被壓縮、被消解、被一點點逼出體外。

  林有容只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後背上湧來,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種被異種真氣侵蝕的刺痛感一點一點地消退。那股暖流越聚越多,漸漸匯成一片溫熱的湖水,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說不出的舒服。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緊握的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屋內的光線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顧觀棋的側臉上,他非常的專注且沉靜,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半個時辰後,顧觀棋終於緩緩收回了雙手。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面色卻依舊如常。他深吸一口氣,運轉紫霞神功調息了片刻,才開口道:「好了。」

  梅花連忙上前,扶住林有容的肩膀。

  林有容只覺得體內那股折磨了她兩天的異種真氣已經完全消失了,經脈通暢,氣血平復,呼吸順暢,連力氣都恢復了幾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千斤巨石。

  她快速將衣服穿好,然後起身下了床,說道:「多謝顧大夫,我————我已經穿好衣服了!」

  她的聲音依舊輕輕淺淺,卻比方才多了一分明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觀棋站起身來,解下眼睛上蒙著的髮帶。

  四目相對。

  林有容的目光剛觸到顧觀棋的眼睛,便如同被燙了一下一般,飛快地移開了,垂下了眼帘。她的臉頰依舊泛著紅暈,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袖口,將那絲綢的衣料捻了又捻。

  「顧大夫大恩,在下沒齒難忘。」她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敢問大夫尊姓大名?家住何處?」

  顧觀棋快速將頭髮重新捆好,拱手道:「昨日小姐贈我蓑衣斗笠,今日我還小姐一份人情,兩不相欠,都是萍水相逢、他鄉之客,便不留名號了,告辭!」

  他說著,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包從藥鋪買的藥材。

  林有容還想挽留,但顧觀棋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快速離去。

  林有容追到門口,卻只看到顧觀棋最後一點遠去的背影,一身青衣,一柄長劍,陽光從廊檐間漏下來,落在那背影上,將那道身影映得有些虛幻,像是一幅畫,又像是一場夢。

  這一刻,林有容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腦海里浮現出剛剛治傷的一幕幕,臉頰又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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