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陛下將兵,不可勝計(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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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

  劉如意在季布率領親衛的護送下,由郎中丞王恬啟的引領,前往長安城東城的一處營寨,這裡作為臨時安置烈士遺孤的住處。

  劉邦一聲令下,王恬啟不敢怠慢分毫,著人陸續收集孤兒,目前將將收集了百人,將他們安置在幾座民居宅院。

  季布吩咐一屯親衛散開,在四方警戒,保護代王的安全。

  王恬啟道:「殿下,這些孤兒,他們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九歲,都是精挑細選出的良家子,因為戰事沒了父親,關中這些孩子還有很多呢。」

  劉如意進入宅院,看向從屋內出來的一眾半大孩子。

  大一些的只有十二三歲,小的只有六七歲。

  見到眾星捧月而出的劉如意,一張張年幼的臉上或是現出畏懼,或是現出好奇,黑溜溜的眼珠說不出的稚氣和靈動。

  劉如意嘆道:「王卿,他們都是國家功臣之後,當善撫恤之,這裡的居住設施太簡陋了。」

  王恬啟道:「殿下,少府的人正在上林苑北坡築臨時駐紮的營房,不久就可搬過去。」

  上林苑小部分在宮闕內,但還有大部分其實就在外面,用圍牆隔擋,而蕭何為相國時,還允許百姓進入其中耕種、打獵,為此事還有一段風波。

  劉如意道:「王卿,孤平日要和這些孤兒在一起,共同騎馬訓練,起居飲食皆在一起。」

  王恬啟愣怔了下,道:「殿下千金之體,如何能……」

  劉如意打斷道:「王卿,軍中只有兄弟袍澤,沒有代王殿下。」

  王恬啟聞言,拱手應諾。

  此刻,一眾半大孩子聽到二人對話,看向那華服錦袍的少年的眼眸,眼神少了許多生分。

  劉如意又道:「畫眉,將帶來的棉衣、鞋履,還有吃食都分發分發。」

  劉如意自然不是空著手來的,準備了幾輛馬車,禮物裝得滿滿當當。

  畫眉道:「諾,殿下。」

  而隨著劉如意派來的宮人,分發著攜帶的衣物和吃食,眾少年都興高采烈起來。

  劉如意看著眼前七嘴八舌的孩子,那一張張洋溢著歡笑的臉蛋兒,心頭也有幾許滿足。

  這是他的羽林軍!

  初始只是五百,但後續會逐漸擴容至八百,乃至三千!三萬!

  劉如意走到近前,笑道:「我是劉如意,以後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此刻,拿著劉如意衣物和禮品的羽林孤兒,都看向那個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天潢貴胄氣度的少年,目光不離分毫。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劉如意沒有多廢話,而是看向一個個頭高大的半大孩子,問道。

  那少年明顯要活潑機靈一些,抱拳道:「回殿下,我叫邵沖,今年十三了。」

  劉如意贊道:「好名字,衝鋒陷陣,九死無悔!男兒立世,要有一股衝勁!」

  王恬啟解釋道:「殿下,其父曾在匈奴戰事中斬敵五級,壯烈殉國。」

  而邵沖聽王恬啟提及自家亡父,原本光彩奪目的眼眸也黯然下來。

  「都是功臣之後。」劉如意嘆了一口氣,看向邵沖道:「是我來晚了。」

  王恬啟道:「還有一些是楚漢戰爭中的遺孤。」

  劉如意凝眸看向一眾孩子,高聲道:「你們放心,大漢朝廷不會虧待壯烈國事的烈士遺屬,孤希望你們能遵從父輩的遺志,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少年正是三觀的塑造期,他完全可以從頭培養,不僅要教授武藝,還要教授他們行軍打仗,同時不能忽視忠君愛國。

  劉如意又問一個紫紅臉膛,眉宇堅毅的少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方敢。」那少年擲地有聲道。

  劉如意道:「好名字,勇敢無畏,敢沖敢打。」

  「我叫趙傑。」

  一個個名字,往往代表著一個關中良家子的過往,上百個孩子,劉如意努力記著名字和相貌。

  是的,他要將這些人都記下來。

  猶如玄宗念出大唐安西士卒的名字,蕭規甚至暫熄了殺心。

  等他隨口提及這些士卒名字,勢必得其歸心。


  就這樣,劉如意一個上午就在和烈士遺孤的親眷相處中度過,與其話家常,甚至吩咐畫眉將隨身攜帶的弓箭,贈予了邵沖。

  待將這些孤兒的情況摸清,劉如意囑託要好生照料,頓頓飽食。

  隨著季布返程路途,坐在馬車上。

  「季公,和如意同乘一車。」劉如意笑著相邀道。

  季布連忙道:「殿下,布豈能失禮?」

  方才將少年言行舉止收入眼底,季布也是暗暗點頭,代王雖年幼,卻心胸寬廣,禮賢下士。

  劉如意笑道:「季公授我箭術,乃我師長,同乘車輿,有何失禮?此乃師道之禮也。」

  季布見代王態度堅決,也不好再推辭。

  劉如意感慨道:「戰爭,讓不知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妻離子散。」

  「是啊。」季布頷了頷首說著,又道:「殿下宅心仁厚,體恤士民,是我大漢之福。」

  劉如意忽而問道:「當初巨鹿之戰,項王坑殺二十萬秦軍,卻是何故?」

  季布聞聽詢問,臉上現出回憶之色,心有餘悸道:「糧秣不足,項王擔心秦軍暴動,不得已而為之。」

  「原來如此,只是殺戮太盛,大失人心。」劉如意點評道:「如此一來,項王再無法定都關中了。」

  項羽除卻沐猴而冠的緣由外,其實也無法定都關中,因為坑殺秦俘失了關中人心。

  季布贊同道:「殿下說的是,項王已失三秦父老民心,不僅是項王,司馬欣和章邯等人也為秦人深恨之。」

  這都是他這二年自己思來想去才琢磨透的,不想代王殿下竟如此透徹。

  劉如意沉吟道:「上古聖王以仁德治天下,威德遠播,能人咸服,是故天下歸心,而項王不明仁勇兼備,刑德並用之理,焉何不敗?」

  聽那少年點評西楚霸王,季布心頭震動,也覺得頗為在理,道:「殿下…殿下所言甚是。」

  「季公,如意稍後還要前往淮陰侯府,季公和淮陰侯……」劉如意遲疑道。

  他擔心季布和韓信兩人見面,因為鍾離昧的事兒感到尷尬。

  季布道:「無妨,我護衛殿下過去。」

  他與韓信既無交情,也無仇怨,如今同朝為臣,公事公辦即是。

  ……

  ……

  淮陰侯府,軒閣

  劉如意和韓信隔著一張几案對弈,庭院中的積雪已經融化,屋檐和瓦當上的雪水滴滴答答。

  韓信手裡拿著象棋,不時擺弄棋子,棋子在手裡啪嗒啪嗒,已經開始現出公園大爺的風采。

  劉如意笑道:「太傅,父皇說在下月初三舉行冬獵大典,想讓太傅參與進來。」

  韓信拱了個卒,詫異問道:「冬獵大典?」

  劉如意道:「到時候會有我大漢的功侯們聚之一堂。」

  韓信點了點頭,道:「在家中多日,正好去活動活動筋骨。」

  劉如意笑問道:「太傅,父皇可能會問太傅問題,太傅如何回答?」

  韓信一時未解其意,問道:「問什麼問題?」

  「父皇如果問自己將兵多少?太傅如何回答?」劉如意目光咄咄,問道。

  韓信想了想,認真道:「以陛下之能,可將兵十萬。」

  劉如意問道:「那太傅呢?」

  韓信沒有多想,道出了後世傳頌的千古名言:「韓信將兵,多多益善。」

  劉如意自失一笑。

  韓信大為疑惑,問:「代王殿下笑什麼?」

  劉如意道:「太傅自矜其能,公然拂父皇面子,置父皇於何地?」

  韓信聞言,眉頭先是緊皺,旋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說這個,那你以為我當如何回答?」

  劉如意笑了笑道:「太傅應說陛下將兵,不可勝計。」

  韓信眉頭緊鎖,臉色變幻不定,不解道:「這不是相欺之言嗎?」

  「如何是相欺之言?」劉如意端容斂色,道:「父皇為人主,最擅將將,以將統兵,兵有多少,父皇即能將多少兵,這難道不是實情嗎?」

  對這等送命題,最好的答案就是不去直接回答。


  說到這裡,劉邦壓根也不會問韓信你能將多少兵了。

  韓信一下子明白過來,語氣複雜道:「陛下的確擅將將。」

  劉如意道:「太傅實誠之人,如此言之即可,無需多言。」

  韓信面上若有所思,由衷點了點頭。

  漢皇對他嫉妒其才,猜疑頗重。

  只是眼前這位代王,難道就不忌憚他的才能?

  或許代王天縱奇才,給他時間,未必弱於他?

  劉如意見韓信聽進去了,暗暗鬆了一口氣,道:「如是這般,冬獵大典可以參加了。」

  韓信嘆了一口氣,意興闌珊道:「這般謹慎應對,瞻前顧後,未免了無意趣。」

  劉如意道:「太傅不必心灰意冷,我在一旁也為代為轉圜,這兩日先見過父皇。」

  韓信想了想,道:「好。」

  劉如意放下一隻棋子,目光現出思索之色。

  不知呂后此刻又在做什麼呢?

  他這段時間又是拜師韓信,又是震驚張蒼,又是羽林孤兒,呂后不可能沒有聽到風聲,只怕對他恨之入骨,除之而後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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