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運是可以改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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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

  在群臣矚目當中,劉邦沉吟片刻,道:「淮陰侯乃社稷重臣,朕對其另有委用。」

  周昌張了張嘴,還要辯駁,但見劉邦意極堅決,只能放棄。

  陳豨心下大松,頓首再拜,感激道:「臣謝陛下器重,定然不負陛下所託。」

  劉邦點了點頭,微笑道:「有陽夏侯在代地坐鎮,朕無憂矣。」

  陳豨再次拜謝。

  劉邦目光逡巡下方群臣,問道:「方才有人提及代王年幼,來日不足以鎮藩,朕想要為他選一位太傅,教授兵法,也好來日就藩抵禦匈奴,諸卿以為何人可以勝任啊?」

  下方的劉如意,心頭一動,暗道,肉戲來了。

  蕭何愣怔一下,拱手道:「陛下,諸皇子所學之課皆由宗正所定,兵法一道,眼下並無安排。」

  劉邦笑了笑道:「代國緊挨匈奴,代王如意將來要知兵事、學兵法,才能備御匈奴,需得及早學才是。」

  蕭何面色微動,覺得似乎也挑不出什麼問題。

  樊噲滿臉笑呵呵道:「陛下,如意大侄子學兵法,找我啊。」

  劉邦瞪了一眼樊噲,問道:「你?你懂兵法?」

  樊噲從班列中近前,笑道:「陛下這話說得,俺樊噲戎馬半生,怎麼不懂兵法?」

  趙堯眉頭一皺,呵斥道:「舞陽侯,御前不得無禮!」

  「去去,一邊兒去,我和陛下說事兒,哪輪到你插嘴?」樊噲擺了擺手,如驅趕蒼蠅,笑道:「陛下,我要是沒有兵法,這些年總不能光靠著一身肥剽打得勝仗罷?」

  劉邦愣怔了下,心道,這難道不是嗎?

  劉邦面帶微笑,贊道:「論及陷陣廝殺,先登奪城,無人能比你樊噲,但兵法並非衝鋒陷陣,還有權謀、陰陽、形勢,非你所擅長。」

  樊噲得了「無人能比你樊噲」的誇讚,心裡美滋滋,還想爭辯幾句。

  一旁夏侯嬰笑道:「陛下說的是,這兵法可是要講腦子的,你樊噲這腦子可未必夠用。」

  樊噲聞言,惱怒道:「哎哎,你說誰腦子不夠用呢。」

  夏侯嬰笑道:「我可沒說你,你別急著認。」

  「你,你……氣煞我也。」樊噲氣得胡根根須炸起,擼起袖子。

  此舉頓時引得殿中諸武侯哄堂大笑,但二人也將先前朝堂上隱隱的緊張氣氛沖淡。

  趙堯見二人吵吵鬧鬧,引得殿前諸臣歡笑一堂,實在不成體統,白淨的麵皮漲紅,可謂又氣又急,只得以一雙求助目光看向御史太夫周昌。

  周昌也只是暗暗搖頭。

  顯然也習慣了二人的爭執。

  劉如意見得這一幕,隱隱覺得樊噲和夏侯嬰兩人在……唱雙簧。

  劉邦端坐在雲床上,笑眯眯問道:「蕭丞相,淮陰侯今日還沒有來嗎?」

  蕭何遲疑了下,硬著頭皮道:「陛下,淮陰侯告了病假。」

  劉邦眉頭一皺,旋即舒展開來,道:「丞相傳朕旨意,以淮陰侯為代國太傅,授代王兵法戰策,備御匈奴。」

  蕭何聞言,心頭一驚,這是先前沒有商定的事,分明是陛下臨時起意。

  不由猜測劉邦此舉的意圖。

  敲打韓信?最後通牒?

  殿中如樊噲、曹參、夏侯嬰等人,則是面面相覷。

  作為劉邦的親信元叢,如何不知劉邦對韓信的疑忌,覺得劉邦此舉或有深意。

  陳平則是看了一眼那劉如意,又看了一眼劉邦,眸光閃爍,若有所思。

  下方,劉如意聽著老爹出言,心頭一喜。

  歷史改變了,韓信為代國太傅,史書上從無這一記載!

  在他的努力下,歷史的齒輪終於開始咔咔轉動,向著未知的岔口行進。

  說明,他的命運是可以改寫的!

  而殿中的大漢文武公卿雖有疑慮,但也沒有反對之聲。

  因為這個任命沒有太多問題,韓信功勞顯著,由其為太傅,教授代王兵法,可謂人盡其用。

  劉邦並沒有繼續糾結此事,問道:「婁卿何在?」

  在朝臣班列中的婁敬,拱手道:「臣在。」

  劉邦微笑道:「先前婁卿建言匈奴不可追,朕未聽卿言,如今要重重的封賞卿。」

  婁敬連忙拜謝道:「微臣慚愧。」

  劉邦開口道:「蕭丞相,擬詔,賜婁敬為劉敬,封為關內侯,號為建信侯,食邑兩千戶。」

  蕭何拱手道:「諾。」

  婁敬連忙再次叩首謝恩。

  劉邦又將先前逐匈奴之戰的有功之臣封賞了一番,為曲逆侯陳平增食邑一千戶。

  而劉如意則在宦者的引領下離得議事大殿,等候多時的畫眉,也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

  「殿下,我們去哪兒?」

  劉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去永寧宮。」

  他要儘快去韓信那裡拜師,要趕在陳豨之前見到韓信,不能讓心懷怨望的韓信在陳豨心底種下一顆叛亂的種子。

  劉如意在畫眉和幾個宦者的陪同下,穿過迴廊復道,心頭卻覺得沉重。

  前世他就是不認命,才能突破原生家庭的束縛。

  而跨越階層,一路成長,同樣是披荊斬棘,步步血淚,這一世縱然是穿越,他也不會任由別人宰割!

  況且,這是一個讓人心馳神往的時代,這是一個漢人為之自豪的時代。

  國恆以弱滅,獨漢以強亡!

  尚武血脈還未經過閹割,反而經過陳勝吳廣的洗禮愈發沸騰。

  只是如今之大漢,經秦末戰亂的荼毒,人口銳減,十室九空,帝國百廢待興,內有異姓諸侯王各懷鬼胎,外有匈奴崛起,對漢廷虎視眈眈。

  此刻的大漢還沒有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還沒有走向徹底的封閉性、內生性。

  華夏文明,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他一個後世人穿越成劉如意,有道是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應該為華夏文明做些什麼才是。

  劉如意思量著,一路行至西闕的亭台。

  「三弟。」

  一道驚喜的喚聲傳來。

  劉如意循聲而望,卻見一個頭戴金網織冠,身穿刺繡龍章王者服飾的少年郎,面帶微笑而來,身旁不遠,還有一個個頭不高,衣衫精美的小童。

  循著記憶中的聲調,劉如意喚了一聲:「大兄,四弟。」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大漢太子劉盈和四皇子劉恆,劉盈雖排行第二,但按今時稱謂,他卻需稱其為大兄。

  廊道之上,劉盈一身王者袍服,恍若謙謙君子,白淨秀氣的面龐上笑意繁盛,帶著幾許憨厚,問道:「三弟封完王了。」

  「是啊,大兄,你這是去哪兒?」劉如意語氣熱切問道。

  劉盈近前,親昵地拉過劉如意的手,笑道:「我去學堂張先生那裡。」

  這位大漢太子絲毫沒有受宮裡宮外一些流言的影響,對劉如意這個弟弟十分親近。

  劉如意笑道:「大兄,張先生的術算可不好學。」

  張先生自然不是留侯張良,而是北平侯張蒼。

  其人早年乃秦吏,投劉邦麾下任管理糧秣的官員,因犯法將被斬,王陵在監斬時,見其一身白花花的肉,覺得大為異之,遂向劉邦求情得釋。

  在劉邦征討燕王臧荼時,因功封為北平侯,後調至長安擔任計相。

  「是啊,我們都學不大懂。」劉盈語氣輕快說著,語氣當中不無羨慕:「三弟,你今日封了王,難得可以休沐一天,不用去學堂上課了。」

  大漢對皇室子弟的教育十分重視,在長樂宮東方辟宮室為學堂,定期由蕭何、淳于越,陸賈等人授課,為皇子發蒙。

  目前只有劉盈和劉如意以及劉恆三個年齡稍大一些的皇子。

  劉如意笑道:「大兄,我得先去後宮向阿母謝恩,然後還要去給大父問安呢。」

  面對呂后的咄咄逼人,他需要搞好太上皇的關係,此外,太上皇身邊兒的酈商,也是他交好的對象。

  劉盈道:「我也好久沒見大父了。」

  這會兒,劉恆在兩個宮女陪同下,以清脆的聲音向劉如意見禮:「見過大兄。」

  「四弟快快請起。」劉如意伸手攙扶著,不由多看了一眼劉恆,這位後世赫赫有名的漢太宗文皇帝。


  文這個字,用來當廟號那是罵人,如唐文宗,但用在諡號上卻是第一等諡號:經天緯地曰文,道德博聞曰文,慈惠愛民曰文,勤學好問曰文。

  這是一個四歲左右的垂髫小童,眼神懵懂。

  其人,可是深得老爹的影帝真傳,一手將周勃、陳平等功臣集團掃滅,又讓大臣給自己的舅舅哭喪。

  劉盈笑道:「三弟,天色不早了,我和四弟得先去張先生那裡去了。」

  「大兄慢走。」劉如意目送幾人離去。

  他對劉盈倒是沒有敵意,同為高祖血脈,後來也真正做到了孝悌友愛。

  他自始自終的政敵只有一個,那就是呂后!

  劉如意心念此處,抬頭看向長秋殿的方向。

  年後,剛剛下了一場小雪,青磚黛瓦的長秋殿愈見軒峻壯麗,檐脊蜿蜒起伏,翩若游龍。

  而長秋殿的主人在劉邦去世之後,主宰了大漢帝國長達八年,壓得陳平、周勃等豐沛功臣集團抬不起頭。

  呂后其人心性剛強,手段狠辣,政治手腕非同一般,從先前朝堂上的怪異氣氛來看,老爹也對其忌憚三分。

  劉如意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雖說老爹一日不駕崩,呂后一日就不會對劉姓諸王祭起屠刀,可也不得不防呂后的暗箭。

  劉如意抬起手,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他畢竟還年幼,如果後續暴露出早慧之相,乃至於權謀之術,讓呂后注意到,恐怕會引起對方的鋌而走險。

  唯今之計,需效古人(後人)之智,擇少年陪練騎射武藝,充為左右翊衛。

  劉如意想著,沿著迴廊向永寧宮行去,此事需要戚夫人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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