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漢的功侯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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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宮,前殿

  此刻已近巳時,這座殿宇修建的軒竣壯麗,威嚴莊重,梁棟通體刷以紅漆,兩側是內著紅襯、外披甲冑的大漢禁衛。

  禁衛手持戈矛,腰懸漢劍,戈矛之尖閃爍著冰冷的寒芒,一股莊嚴、肅殺之勢撲面而來。

  因為未央宮還未落成,長樂宮則承擔著大漢群臣朝會的重任。

  而長樂宮丹陛前的廣場上,早來的漢初大臣,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蕭何頭戴進梁冠,其人身形高大,頭髮灰白,面容威儀自生。

  這位在洛陽南宮時被劉邦盛讚的漢初三傑之首的蕭丞相,精神矍鑠,手持笏板,微微眯起眼,似在打瞌睡。

  落後半步乃是一個兩鬢斑白,細眉長臉的中年官員,低聲道:「蕭丞相,陽夏侯浮華、急躁,怎麼能為代相國呢?」

  蕭何睜開眼,眼眸似有睿智之芒流轉,道:「汾陰侯,陛下已定了代國方面的主將,此事不可更易啊。」

  不讓陳豨這位韓信的部將入代國,監精兵,何以制周呂侯?

  這些背後的帝王心術,又豈是汾陰侯能知曉的?

  「可代國直面匈奴,當選老成持重之將才是。」周昌勸道。

  顯然,想要讓蕭何與自己一同向皇帝進言。

  就在這時,一個頜下蓄著黑須,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員,一手捂著嘴巴,不停打著呵欠,胖乎乎的臉頰上笑意眯起,道:「蕭丞相,周大夫,起得早啊。」

  周昌冷哼一聲,似乎對來人不喜,斥道:「今日乃封王大典,曲逆侯身上酒氣未散,難道不怕君前失儀嗎?」

  陳平臉上笑意不減,暗罵了一聲周結巴,解釋道:「昨晚天冷,想暖暖身子,就多飲了兩杯,不想早上酒還沒醒,瞧瞧這一身酒氣,是有些大。」

  說著,向周昌臉上哈了一口氣。

  周昌被隔夜酒醺得眼前一黑,掩鼻躲至一旁,頓時引得陳平的輕笑。

  周昌身後的一個青年御史,神情嚴肅,板著臉道:「朝廷剛定的典制,曲逆侯是要在朝堂上君前失儀嘛?」

  「這不是沒上朝的嗎?」陳平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趙堯,拱手道:「這位御史看著面生的很,不知怎麼稱呼?」

  「某家符璽御史趙堯。」青年御史神色傲然,開口道。

  陳平手捻頜下鬍鬚,眯起的小眼中現出笑意,道:「趙御史真是年輕有為啊。」

  趙堯聞言,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是冷哼一聲。

  陳平轉而看向一旁棗紅色臉龐,面容古拙的中年官員,問道:「婁兄請了。」

  婁敬不敢怠慢,連忙拱手見禮:「婁敬見過陳侯,陳侯先前可是立了大功了。」

  陳平笑了笑道:「我那都是小智,還是陛下洪福齊天,實是比不得你老兄,見微知著,料事如神,這次陛下只怕是要大賞了。」

  婁敬為人謹慎厚重,苦笑道:「如果有可能,老朽誠不願先前不幸言中,讓陛下身涉險地啊。」

  一國之君在白登山被圍七日七夜,當真是震動四海,要是有個萬一好歹,這剛剛太平的天下說不得還將大亂一場。

  這時,一個麵皮白淨,高冠博帶的中年官員,朗聲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陳平笑道:「好你個儒生,一副儒生打扮,說著黃老之言。」

  陸賈不以為忤,手捻頜下鬍鬚,笑呵呵道:「孔聖以老子為師,我引用老子之言,可也算是景仰先聖。」

  眾人都輕笑了起來。

  此幾人都是大漢的文臣。

  另一邊兒,大漢的武將,頭戴武弁冠,身穿皂衣,三三兩兩聚集著敘話。

  其中一個麵皮黝黑,五大三粗,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恍若正一臉笑嘻嘻地唾沫橫飛:「諸君那是不知道,匈奴人幾員大將圍攻著俺,俺且戰且退,連斬數十人,殺得手上的刀都翻了刃,血濕漉漉的,刀把都握不住。」

  灌嬰和棘蒲侯柴武等人都笑著聽樊噲吹牛。

  而劉如意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長樂宮廊柱前旁時,恰也遠遠聽到了前殿的鬨笑聲。

  「畫眉,那虬髯的是舞陽侯?」劉如意問道。

  不得不怪他注意到,其人聲如洪鐘,笑聲頗為肆意。


  畫眉笑道:「殿下不記得了,上次在偏殿時候還見著呢。」

  劉如意道:「平常見過,如今華服盛裝,猛一下子不敢認。」

  樊噲的大名,他自然是聽過的。

  中學課本上的《鴻門宴》,將樊噲描寫的威風凜凜,還有一句成語,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何辭為?

  不過,這位屠狗出身的舞陽侯,娶了呂后妹妹,不可能為他所用。

  按史書記載,高祖駕崩那年,以遺計授陳平,由其誅殺樊噲,但陳平未從,賣了呂后一個好。

  劉如意思量著這些歷史記載,心頭嘆了一口氣。

  眼前這滿朝文武,沒有幾個能拉攏的,起碼是現在。

  而就在樊噲吹牛之時,一旁始終悶葫蘆一樣,面容溝壑深深,恍若犁地老農的周勃,忽而開口道:「我怎麽記得,當時你不敵,呼喊盾兵接應?」

  夏侯嬰笑著擠兌道:「你樊噲這麼勇猛,韓王信的叛將,你怎麼沒有抓住?」

  樊噲反嗆道:「嘿,那是俺沒有隨著三哥去平城,不然能讓冒頓那老小子占了便宜?」

  夏侯嬰聞言,惱怒斥道:「那時候就數你起鬨起得最狠,晉陽城剛剛平定,你都看不住?要不是晉陽等地降而復叛,也不會有白登山的事。」

  樊噲不服氣道:「哎哎,夏侯,你給老子說清楚,怎麼就怪上老子了?那時候你嗷嗷的比誰都凶,你管著車馬,要不是你也說車騎可追,陛下會一路追過去?」

  夏侯嬰臉皮漲得通紅,爭辯道:「在白登山下,老子那是一力護衛陛下,你那時候在哪兒呢?」

  「一碼歸一碼!」樊噲說著,看向一旁的潁陰侯灌嬰,問道:「灌嬰,你說陛下被匈奴人圍在白登山,是我們步卒馳援不上的罪過嗎?」

  灌嬰臉上現出一抹尷尬之色,道:「舞陽侯,騎軍輕敵冒進,為匈奴人所圍,此事責任在末將,不能派斥侯提前查察。」

  樊噲嘿嘿一笑,沖夏侯嬰眨巴眼,問道:「你可是聽見了?」

  夏侯嬰冷哼一聲,沒有再辯駁。

  白登之圍最大的責任人,不是旁人,正是大漢皇帝。

  劉季一贏就飄,喜歡浪戰,激進冒險。

  但這種話,誰敢說?誰能說?

  劉如意好整以暇地聽著夏侯嬰和樊噲吵吵鬧鬧,思量著發生在不久前的漢匈第一次大戰——白登之圍。

  白登之圍和彭城之敗,堪稱便宜老爹兩大軍事污點。

  當然,在史記濃墨重彩的描寫當中,老爹的黑點實在是太多了。

  白登之圍據說是賄賂了單于的閼氏,當然,殺妻殺父的單于為何一改常態,聽了女人的枕頭風,放過大好的機會,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當有隱情。

  他並非邦吹。

  只能說他的皇帝父親,順風浪,逆風跑,受困窘境時能屈能伸,深諳木雁之間,龍蛇之變。

  廣平侯薛歐看向樊噲,笑著勸道:「舞陽侯莫要激動嘛,幸在有驚無險,我漢軍最後不是也收復了失地,奪回了雲中郡?也算是大勝了。」

  樊噲笑道:「是虛驚一場,多虧了陳平那老小子的密計。」

  說著,看了一眼陳平。

  陳平感受到後者目光注視,微笑頷首致意。

  對這位陛下的連襟,陳平一向奉行交好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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