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若非同道,即為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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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爌瞥了眾人一眼,神色肅然道:「可莫要小覷了這位天子的新寵,以當時那種情況,他大可以給賈繼春安上一個窺伺宮帷,謀逆犯上的罪名攪局,但是他卻選擇直接當眾爆了賈繼春的立身根本,弒嫂、殺侄的帽子落下,賈繼春品性、道德徹底崩塌,直接社會性死亡,此舉可謂殺人誅心,一擊必殺,試問能有此等老辣的手段許淵還不值得重視嗎。」

  說到底還是許淵躥升的速度太快,以至於不少人都沒有調整好心態,正視許淵的存在。

  可是如今劉一燝、韓爌兩位閣老提及許淵都這般慎重,眾人才細細思索關於他們所知曉的許淵的事跡,漸漸的眾人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正當這時,一名吏員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驚呼道:「諸位大人,司禮監掌印、秉筆兩位大監出事了!」

  不少人被打亂了思緒,眼見書吏如此慌亂不禁皺眉不已。

  身為內閣首輔的方從哲瞥了那書吏一眼深吸一口氣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快說盧公、王公他們怎麼了?」

  書吏被一眾重臣盯著,幾乎要哭出來顫聲道:「方才有盧公的心腹來報,昨日陛下雷霆震怒,已經罷黜了盧公、王公的司禮監掌印、秉筆的職位,並且一個發配南京守陵,一個發往南海子充為淨軍!」

  「什麼?盧公、王公被罷職了?」

  在場重臣一個個面色為之一變。

  要知道盧受、王安可是對內閣相當友好的,尤其是王安,那更是親近東林一系,絕對算得上是東林的盟友,結果如今二人竟然被同時罷職。

  內廷、外朝融洽的局面一下就被破壞了。

  就在眾人心中震驚的同時,只聽得嘭的一聲,被泰昌帝下詔加太子太保,進文淵閣大學士,加少保的閣臣葉向高猛地一拍桌案,沉聲喝道:「賈繼春該死啊!」

  眾人都明白為何葉向高會如此震怒。

  盧受倒也罷了,歷經三帝,早已經心生退意,但是如王安這般親近他們士林的內廷大監可不多見,他們也是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影響到對方,使之心向內閣。

  如今可倒好,就因為賈繼春一事,愣是折損了王安這麼一個極其重要的盟友,這損失,賈繼春百死莫贖!

  方從哲輕咳一聲,看了葉向高一眼,衝著那吏員道:「可知曉如今司禮監由何人執掌?」

  天子既然罷黜了盧受、王安二人,那麼必然要任命新的掌印、秉筆來接替盧受、王安的空缺。

  吏員搖了搖頭道:「暫時還沒有收到消息!」

  楊漣性子耿直,直接皺眉道:「廢物,這點消息都打聽不到嗎?平日裡讓你們結交的那些內侍呢,他們難道也沒消息?」

  吏員苦笑道:「楊御使有所不知,前段時間,許淵奉旨推行內官改制,頻頻調動各處值守太監,並且嚴管乾清宮內侍的一言一行,以至於我們往日結交的那些內侍,要麼是被調離接觸不到機密的消息,要麼很難有機會第一時間傳遞消息。」

  「許淵,又是許淵!」

  左光斗惡狠狠道:「此等閹賊,處處與我等作對,當初就該直接將其摁死,如今已經成了我等心腹大患。」

  做為東林代表性人物,左光斗的思想更為激進,曾經更是喊出「若非同道,即為仇敵」的政治口號,而東林黨一貫的鬥爭策略就是把所有異己都貶斥為奸佞。

  在其帶領下,東林一系在朝堂之上,整天正事沒做多少,就知道干楚黨、干浙黨、干齊黨、干皇帝,反正一切不加入他們的,全都是他們鬥爭的對象。

  否則後來也不會逼的齊、浙、楚黨官員不得不匯聚在代表天子的魏忠賢麾下,不惜被東林視作閹黨以求自保。

  其實哪裡有什麼閹黨,無非就是一群被東林逼上絕路的官員自發抱團,形成的以魏忠賢為核心的帝黨罷了!

  可以說大明朝堂之上的鬥爭傾軋,隨著東林的崛起,達到了黨爭的巔峰,說大明亡於黨爭,那是一點都不冤枉。

  這些人亡了大明仍不忘黨爭,南明更是被他們愈演愈烈的黨爭生生玩死。

  所以說在左光鬥眼中,許淵天然就是他們的死敵,必須要想盡辦法摁死的那種。

  方從哲皺眉,冷哼一聲道:「夠了,當初若非你們東林上來便對許淵喊打喊殺,我們也未必不能像拉攏王安那樣,將許淵收歸己用。」

  楊漣聞言立刻冷笑一聲道:「似許淵這等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之人,我輩羞與之為伍!」


  眼看著好好的議事又要變成黨爭的前兆,閣老劉一燝輕咳一聲道:「好了,現在不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決賈繼春的問題。」

  左光斗毫不猶豫便道:「這有什麼好商量的,我等一起前去面見天子,請天子收回成命,悄悄賜死賈繼春,淡化此事的影響便是。」

  不少人眼睛一亮,不得不承認,左光斗這主意不錯。

  賈繼春怎麼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淡化賈繼春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方從哲輕咳一聲道:「依老夫之見,這會兒陛下怕是還在氣頭上,我等還是先上書天子,否則我們一起去見天子,陛下定然以為我們是在行逼宮之舉。」

  韓爌捋著鬍鬚微微頷首道:「首輔之言,老成持重,老夫贊同!」

  「依首輔之見!」

  「贊同!」

  左光斗輕哼一聲道:「那就先上書陛下看看陛下如何回復,若是陛下不允許,那麼我們再親自面見陛下,定要陛下收回成命!」

  方從哲沒有理會左光斗,繼續道:「除了上書陛下之外,立刻讓人去打探清楚,新任的司禮監掌印、秉筆又是誰,這很重要!」

  眾人點頭。

  乾清宮東暖閣

  幾名小內侍氣喘吁吁的抱著一摞摞的奏章,小心將其放下。

  只見魏忠賢身著天子御賜的飛魚服,臉上堆滿了笑容,這會兒正侍奉在天子邊上,給天子研墨。

  而在魏忠賢原本的桌案邊上,司禮監簽書王體乾這會兒正幫忙批閱著奏章。

  沒錯,魏忠賢擔任司禮監掌印不假,可是他不說真的大字不識幾個,但真的是沒有什麼才能。

  不過魏忠賢也是聰明人,他沒能力不怕,他可以找人幫忙啊。

  早就與魏忠賢勾搭在一起的王體乾自然而然就被魏忠賢當做心腹,將披紅之權交給王體乾代掌。

  朱由校見了絲毫不在意,也只是笑一笑。

  其實司禮監之中,那麼多的奏章,更多也是司禮監一眾內使負責批閱的,除了極個別的大事,才會交由司禮監掌印、秉筆審閱。

  看了許淵的位置一眼,此刻許淵正忙著批閱一份份奏章,似乎是感受到天子的目光,許淵抬頭,向著朱由校笑了笑,轉而又繼續埋首苦幹。

  與一心侍奉在朱由校身邊的魏忠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由校見狀也是打起精神,再次從方才送來的一堆奏章之中拿出一份來翻看。

  很快朱由校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一直關注著朱由校神色變化的魏忠賢見狀心中一緊立刻道:「皇爺,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朱由校啪的一下將奏章摔在桌案之上道:「首輔竟然上書,請朕收回三司會審賈繼春,將其罪名明發天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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