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此心唯許月輝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像有門兒!

  察覺到危月燕眼中的動搖,小書怪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

  好不容易有了肉身的她,是真想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被逮回書庫關一輩子,每天除了趴書架上吃灰,就是躲貓貓攆耗子,於是便躲回王讓身後,狠下心用力搗了自己鼻子一拳。

  只不過小孩子的痛覺要比成人強得多,第一次有身體的小書怪又沒經驗,這一拳屬實搗得重了點兒,本來只想擠兩滴眼淚的她,居然一拳把自己打得哭了出來。

  「嗚哇……爹爹!」

  猛地從背後嚎了一嗓子,唬得王讓一哆嗦後,鼻子又酸又麻,還疼得直淌眼淚的小書怪,一把抱住了王讓的大腿,隨即把臉蛋兒埋在他褲子上,一邊偷偷蹭著清鼻涕,一邊「喜極而泣」道:

  「爹爹你終於肯認芊芊了!嗚嗚嗚……如果娘還在的話……如果娘……嗚哇……她肯定……她肯定……」

  如果你娘還在的話,估計也得被這一嗓子嚎走半條命……話說你加戲倒是先知會我一聲啊!

  從過於突然的一嗓子中緩過來後,同樣發現危月燕態度有異的王讓,果斷開始回憶自己最傷心的事,試圖配合著她來一場父慈女孝。

  奈何說哭就哭的難度實在大了點兒,缺乏外力輔助的王讓只得繃緊面孔、閉目偏頭做出一副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模樣,隨即把手蓋在小書怪頭頂摸了摸,三分憐愛七分決絕地道:

  「爹當然認你,一直都認……你放心,今後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

  難道……我真的誤會了好人?

  看著兩隻小手死死抓住王讓大腿,肉嘟嘟的手指頭都快摳進了他肉里,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的小書怪,感覺七八歲的孩子就算再聰慧,也不可能演成這樣的危月燕……

  果斷開始默誦秘語。

  此心唯許素輝鑒,流光洗塵月瀝身。

  素白的月光在王讓和小書怪身周漾開,瞬間便把兩人整個兒「洗」了一遍,而收回月華的危月燕,看著那片依舊不染纖塵的月光,嘴唇不由得微微張合了兩下,隨即有些頹然地重新抿了起來。

  義父專門為自己尋來的這門【月瀝身】,僅有心思正直坦蕩的人方可修成,因此這門秘術除開讓月華自由出入肉身護體、不沾外物、刀劍難傷外,亦有一定的辨別人心之能。

  要是對方認為自己所行奸惡,心中不能坦然無礙,那瀝身歸來的月華便會沾染塵晦,如若對方是那種罪行累累的惡人,甚至會污染做為施術者的自己,直接破掉這門苦修十年方成的珍貴秘術。

  而現在自己將他們父女「洗」了一遍,但歸來的月華還是純淨如初,亦能在自己體內通行無礙,可見這王讓恐怕並非惡徒,也沒做過什麼大惡事,最起碼他自己應當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自己恐怕真的盯錯了人……

  仔細想想的話,這幾個月自己去過王家三次,而這混……王大人在第一次上門時,態度便相當惡劣,還故意不接藥嬤嬤的通傳,把自己晾在外面一個多時辰,但這些衝突恐怕正是那藥嬤嬤安排的。

  而自己也的確因此產生了不少偏見,將調查的重心往他身上一再偏移,發現「證據確鑿」後便認定他是案犯,急忙忙地領下任務追了上來,想要拿他回去問罪,結果……唉!

  燕鸞啊燕鸞,你如此莽行妄為,對得起義父的看重,對得起天羅司的職責麼?

  一瞬間千百種念頭湧上,有著良好自我反省習慣的潔癖姐,不由得咬了咬嘴唇,看向擋在「女兒」身前,警惕地怒視自己的王讓,心頭忍不住浮現了幾許歉意。

  這王讓雖然對不起那胡家小姐,但好像也沒什麼太過惡劣的舉動,無非是傲慢無禮、責打下仆、威脅報復、譏諷自己的出身、支使王家找自己麻煩、言辭之中刻意辱及先父……

  這該死的混帳!

  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王讓」的行為後,越想越覺得他依舊不是個東西,潔癖姐心頭湧上的愧疚之意登時煙消雲散,重新化為了恨不能一巴掌扇飛他滿口牙的敵視。

  只不過敵視歸敵視,案子歸案子,既然自己沒有找到切實的證據,而他又展現出了另一種可能,那便應當查證清楚再下論斷,決不能讓義父和天羅司臉上再次蒙羞!

  「哼!輕薄浮浪之徒,寡廉鮮恥之輩!」

  實在是沒忍住,從男女關係方面再嘴了王讓一句後,危月燕艷羨地看了小書怪一眼,隨即強行壓下多餘的情緒,繃著面孔道:


  「既如此那便算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輩……不過王大人,之後我依舊會繼續派人盯著你!」

  剛剛因為過於武斷「錯怪」了好人,吃一塹長一智的潔癖姐,為了防止王讓真是個「本心無礙」的超級大惡人,乾脆做了兩手準備,提前警告道:

  「監察官員亦是我天羅司之職,如果你去了龍游之後,那邊再有類似神京的案子,亦或者這孩子突然出事失蹤的話,那便休怪我……」

  「都說了那些不是我做的!」

  感覺原身就算再傲慢,在這種事上也肯定會矢口否認,王讓不由得「著惱」地回懟道:

  「你罵也罵了,查也查了,鬧也鬧了,怎麼還要糾纏不放?你們天羅司就這麼閒的嗎?整天光圍著我一個人打轉?」

  「哼!」

  經常忍不住嘴臭別人,並被別人嘴臭的潔癖姐,對於這種程度的質問還是接得住的,自忖確實有些理虧的她沒有回嘴,而是神色不善地叮囑道:

  「王大人,你之前那些話我都記下了,希望你之前說那些,不只是為了罵走我,而是真打算在龍遊行一番善政,為我大乾守下一塊要地,也替百姓留下一塊安身之土。」

  「我既做了龍游的縣令,自當為百姓守下安身之土!」

  但地還是不是大乾的就不好說了……畢竟反賊要是大兵壓境的話,我總不能真讓馬叔和鄉親們冒著刀兵死磕,自己再留下以身殉乾吧?肯定得扛點兒糧食跑啊,其它人能救多少救多少吧!

  「好!」

  並沒聽出潛台詞的潔癖姐,見王讓態度極為堅定,還真有幾分「衛國護民」的好官模樣,不知道又腦補了些什麼,神情竟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

  歉疚地看了眼淚汪汪的小書怪後,潔癖姐不再多言,牽起背著藥嬤嬤屍身的馱馬,轉身步入月華當中,幾步之後便再無蹤影,只留下了一句聲線冷淡,卻又莫名地有些真切的臨別贈言。

  「小女子燕鸞,願王大人此去路順風平,上匡社稷,下護生民,不負男兒一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