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劉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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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劉門宴

  「聽說太子瘋了,真的假的?」

  「假的,那都是坊間傳聞,要是太子真瘋了,姓侯的與伯爺何必把人家像神像一樣供起來,還你爭我奪的。」

  「可我聽說太子寫了一本《大明真史》,看完的人都說太子的確是太子,但太子也的確是瘋了。」

  「別說太子真瘋假瘋了,太子是真是假都還不一定呢————」

  「慎言啊,酌思。」

  「不是說太子剛至,就有人給太子下毒嗎?若是假太子,怎麼會有人下毒?」

  「要不是名醫傅山傅青主在,差點就薨了。」

  「不是說是給其身邊的妖女下的毒嗎?據說那個鄭貴妃、萬貴妃、客氏一般的人物,所以才————」

  淮安府東平伯藩府中宅春暉堂上,雖然晚間,已然是張燈結彩,一眾淮安大小文武官員皆是列坐。

  晚明早已普及了合餐制,這春暉堂中就擺了左右共十二桌席面。

  桌子是平整如鏡帶螺鈿的全紅木八仙桌,椅子則是鋪大紅錦緞坐墊的紫檀木太師椅。

  更有侍女如傳話蝴蝶般往來調笑,分坐左右,侍奉來賓。

  正中面南的翹頭案,則是劉澤清常坐的上首位置,此刻是空空如也。

  一眾淮安的文武官員與士紳文人,望著那空位等待,卻還在猜測太子的情況。

  自年初史閣部上奏宿遷烈太子事,從南京到前線就吵個不停。

  一月之間,史閣部遠在鳳陽調和三鎮矛盾,還不忘發來兩份照會一份札付要求劉澤清速去救援宿遷。

  但劉澤清風雨不動如安祿山,只是聽說了侯方域等復社士子雇了船準備民間救援,這才突然調撥了船隻與火器跟著跑去了宿遷。

  好叫不知情者知道,這太子的身份都還沒吵出來呢,只是說讓這太子去南京辨認。

  結果太子到了淮安,就賴著不走了,他第一天甚至還被人下了毒呢,仍舊不願走。

  這很難不讓人亂想啊。

  更詭異的是劉澤清的態度,面對這個身份未知的太子,那是百般討好。

  這些天坊間傳聞越來越多,當地眾多文武官員與士紳商賈到場,就是為了探明東平伯的態度與這太子的底細。

  當然,如柏永馥以及馬化豹等核心坐在前兩桌,卻是風雨不動如史思明。

  「伯爺與太子到了。」門外的僕役朝門內喊道,原先嘈雜的春暉堂登時一靜,隨後在座文武紛紛起身迎接。

  聽說太子到了,不少桀驁武將起了促狹意思,還故意湊前了一些。

  他們挺起了胸膛,故意露出了獰笑與兵刃,仿佛下一秒就要一齊撲上來捉殺了來人一般。

  太子久居深宮,雖被困宿遷,但其護衛總不可能讓太子爺去城牆上殺屍殺敵的。

  先前這般人物,他們磕頭的資格都沒有,如今不還是要求到他們武將頭上了。

  原先還在張望的參將常酌思眼珠子一轉,更是從腰間摸出一把嵌著瑪瑙的小刀來。

  他倒不是要刺殺太子,沒這個膽子,只是想借獻刀之名狠狠嚇一嚇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貴人。

  非要見到他尿褲子的模樣!

  換做太平時日他們可不敢有這心思,可到了亂世,就是武人的天下。

  亂世不桀驁,那還叫武人嗎?

  武將們身強力壯,自然是輕鬆將其他文臣擠到一邊,如一道兵刃長牆立在桌邊。

  淮安府原先的文臣士紳們,此刻自然是不敢與這些武人作對,只得尷尬地退到一邊。

  不一會兒,就見劉澤清引著面無表情的朱慈烺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仍舊穿著那套黑底白龍的袞龍袍,外套了一件金邊內鱗甲,腰上繫著三條腰帶。

  而且不知為何,大晚上在室內還戴了一頂尖頂白鐵盔。

  估計是想裝武人,卻裝不像罷了。

  「拜見殿下——

  「6

  劉澤清在宴請時已說明這是太子,大家自然不可能忤逆,但同樣也不會行三拜九叩之禮,只是長揖。

  「免禮。」朱慈烺擺擺手,便朝著上首走去。


  本來還想看到他臉上恐懼表情的諸多武人們卻是失望了,朱慈烺對這兩排武將兵刃不僅不害怕,甚至還在點頭微笑。

  甚至還會主動拔出其兵刃,舞兩下再插回去,贊一聲好刀。

  還真讓你裝到了!

  見太子不接招,軍頭們都沒了興致,常酌思卻是不死心,他抽出小刀,故意出鞘握在手中。

  見太子走來,他立即主動迎了上去。

  「太————」擠過人群,常酌思前邁一步,舉起寶刀,剛要說話。

  只聽耳畔一聲嗡的風聲。

  這風聲便是他此生聽到的最後聲音了。

  常酌思身體都還沒躬下,寶刀剛剛抬起,朱慈烺便猛然轉頭。

  一側的諸多文武賓客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朱慈烺右手閃電般往腰間一探,一扯,一舉,一砸。

  鐵骨朵絲滑如流水般砸下,就像朱慈烺無數次校場練習,在城下殺屍那樣。

  黑影裹著勁風,未等他人反應過來,便落在常酌思額頭。

  「噗一」

  仿佛是熟透的西瓜被敲裂的聲音,周圍的人目光還未轉過來,就駭然看見朱慈烺第二次舉起鐵骨朵。

  「等等————」不知是誰驚叫起來。

  「啪一」

  血漿帶著碎肉橫飛,濺了周圍賓客武將一臉。

  常酌思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軀一晃,卻是直直仰面而倒。

  他的眉心有一個嬰兒拳頭大的凹坑,兩隻眼球被血絲塞滿,已然在蠻力下變形。

  遵循著殺活屍的補刀習慣,朱慈烺沉默著,手中鐵骨朵高舉又落下。

  一錘兩錘三錘————砰砰之聲不絕於耳,血花朵朵綻放,還有一絲絲白黃花蕊。

  鐵骨朵每落下一次,周邊的文武身體便一顫,神色便難看一分。

  直至血漿流地、面部難辨,朱慈烺才直起腰,收回手。

  他將鐵骨朵上的血跡在常酌思衣襟上擦了擦,重新別回腰間,低頭看看。

  卻見那把小刀,朱慈烺眼睛一亮,將其塞入懷中。

  刀不錯,我的了。

  他抬起頭,卻發現所有人都仿佛被下了定身咒,直勾勾看著他。

  朱慈烺莫名其妙:「看我做什麼,還不快把這刺客抬出去,別擾了劉總兵宴飲的雅興「」

  Q

  說完他便施施然朝著上首走去,一屁股便坐在了劉澤清的翹頭案後:「吃什麼?」

  左右看看,見無人落座,朱慈烺以為是他們被刺客嚇到,只能寬慰道:「小小刺客,我已斬殺,諸君不用怕————到底吃什麼?」

  朱慈烺練了一下午的單刀,空著肚子就來了,正是最餓的時候。

  結果到了現場一看,桌子上就是乾果點心,連個冷碟都沒有。

  這就說不過去了。

  朱慈烺皺眉看向了劉澤清。

  劉澤清會了意,當即陰下臉對柏永馥道:「常酌思刺殺太子,圖謀不軌,你去帶一隊人去其府上,抄沒家產,家人沒為官奴。」

  「是。」柏永馥立即小跑著出了門,引來了周邊其他武將羨慕的目光。

  在跨過門檻的前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端坐上首的朱慈烺。

  太子殿下身穿鱗片內甲,大馬金刀,左錘右刀,端坐於太師椅。

  他剛剛才殺人,血氣都未散,衣角與鬢髮上還沾著血跡,卻仿若未覺,還在對著劉澤清點菜:「先上個豬肘子,再來碗板面,我墊吧墊吧。」

  比之在一旁唇紅齒白,對著清淡小菜沉思的劉澤清————

  娘的,到底誰才是桀驁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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