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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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博弈

  站在城牆上,城外的處處篝火,倒是與天上繁星相呼應。

  在篝火旁,無數身穿破衣爛衫的活屍推推搡搡。

  衛士與城內余丁們臉上滿是恐懼,卻仍被驅趕著登上城牆。

  「情況如何了?」

  「屍潮甚大,已經裹挾數千之眾。」晁霸臉色灰暗,「用騎兵只能引開外圍活屍,內部的不會被勾引到,起碼需要數十上百騎兵才能將其拆散開。」

  「三百營訓練多少騎兵了?」

  「三十人。」

  這批屍潮到來必定意味著擠壓其他屍潮的活動空間,最終必然導致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麼北側的屍潮擠壓,會導致什麼情況呢?

  朱慈烺迅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甬道!

  宿遷縣城有近六米的磚包夯土城牆阻攔,活屍一時半會爬不上來,而甬道最多只有三米的柵欄。

  一旦北來活屍擠壓,必定會阻斷甬道,導致最後一批出城的百姓出不去。

  「穆虎,你去通知,原定的最後一個里,提前出發。」

  「現在嗎?」

  「當然。」

  穆虎湊近幾步:「殿下,您何必弄險,您已經救了那麼多人,不如趁機走了,沒人會怪您————」

  「太祖爺是百姓皇帝,他會怪我!」朱慈烺瞪直了眼睛,「《大明真史》如待查的帳目,我如英宗,活屍如楊洪,這豈不是又一次土木堡之變?我哪兒能讓文官集團得逞?」

  「可是————」

  朱慈烺直接一記飛腳就踢在了穆虎屁股上:「現在就去,抽中的里是一軍營下屬的里吧?讓繆鼎言看押著,馬上。」

  憂慮地看了朱慈烺一眼,穆虎只得騎著小毛驢,嘚吧嘚地朝著城下跑去。

  望著城內逐漸亮起的燈火,朱慈烺神色漸漸嚴峻。

  「晁霸,去牽馬。」朱慈烺對著梅金英喊道,「梅大伴,你隨我一起來。」

  王台輔立刻抓住朱慈烺的手臂:「恩主您這是————」

  「城裡會騎馬的人不夠了,我去引開活屍。」甩開王台輔手臂,朱慈烺駕一聲,便沿著馬道上了城牆。

  馬蹄踏切,站進縫城點的木底竹筐內,等待著被放下。

  他側首展望,月光下雪海中,無數不吃不喝也不腐爛的活屍正歪著頭看來。

  他們如潮如海。

  「放下竹筐!」

  聽著夜空中傳來的喧譁叫聲,方枝兒並無被活屍圍城的恐懼感。

  宿遷城牆高大,活屍一時半會攻不破,除非城內缺糧饑荒。

  ——

  她更恐懼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從縣衙到城牆的路上,方枝几旁敲側擊過朱慈烺的計劃。

  朱慈烺說後續求援事宜都安排好了,說她不用擔心時,她的嘉豪感應就在滴滴亂響。

  太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說不定,他又要給劉澤清寫求援信,給史可法寫宣戰書呢!

  明天難民船就走了,她又被迫留在了宿遷,要是又被這明粉鬧出什麼么蛾子,還活不活了?

  以防萬一,方枝兒還是決定來探查一番。

  剛走了兩步,她就停住了腳步,桌子上正有明晃晃兩封信札,且都沒有封口。

  只不過一封在紅漆匣子裡,一封在黑漆匣子內。

  她之前就探問清楚,待會穆虎會來取紅漆匣子,目標是送給史可法。

  只要她打開信件,發現抬頭是宣戰書,她就馬上跟黑漆匣子調換過來!

  如果無法調換,那就乾脆燒了信,直接混到難民中逃跑。

  雖然有極大可能被抓到,但起碼存活機率,比等到劉澤清支援要高得多。

  深吸一口氣,抱定了被氣死的決心,方枝兒以巴圖魯般的心境拆開了這第一封信。

  別是宣戰書,別是宣戰書,別是————嗯?

  方枝兒看到信件的一瞬,差點以為花了眼。


  還真不是宣戰書,而是求援信!

  她確認了好幾遍,這才難以置信地確定了一這就是求援信。

  什麼意思,難道她眼睛一閉一睜又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了?還是朱慈烺開智了?

  方枝兒無法判斷當前這兩種可能性到底哪種更高。

  她不信邪,又打開了第二封信札,裡面也不是宣戰書,而是一大份《大明真史》。

  她將信封里的所有信件倒出,也沒有發現其他信件。

  可以啊。

  不知道為什麼,方枝兒莫名生出了一絲古怪的欣慰之感。

  畢竟大了一歲,都十六了,還算有長進。

  先不說改正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壞毛病,給史可法寫求援信了。

  就連給劉澤清的求援信都變成了《大明真史》。

  雖然從其行為來看,依舊對劉澤清抱有希望,但這已然是莫大的進步了。

  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方枝兒默默在心中給朱慈烺的信任度+1,距離信任度0越來越近了。

  這樣才對嘛!

  將一切復原,走到前門處,方枝兒滿意地回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房間。

  可以高枕無憂矣!

  走出大門,方枝兒心情輕鬆了不少,掛著營業式的微笑就走出了朱慈烺的臥房。

  只是她並沒有發現,在二堂的側邊的公署內,一雙眼睛正緊緊盯著她。

  閻爾梅的目光死死盯著方枝兒,心中卻在默默計數她剛剛出入的時間。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由於屍潮來臨,船隻要提前出發,而城內難民要提前登船了。

  閻爾梅心中可以篤定,這方枝兒似乎是想要逃跑,因為這就是她原本告訴過他的計劃。

  以她格格的身份,會不會剛剛是去做壞事的呢?

  她在太子爺的宅子內,她可是待了好一陣呢,莫非————

  溫暖的房室內,閻爾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汗流浹背。

  望了眼守在小院影壁門口的兵丁,他一咬牙,丟了四方平定巾,一彎腰從窗戶翻了出去。

  差不多一炷香後,朱慈烺的臥房內。

  頭上插著根雜草,閻爾梅吭哧吭哧地從後窗翻入了朱慈烺的房間。

  他探首左右張望一陣,見是沒人,大鬆了一口氣。

  來到桌前,閻爾梅掃了眼桌子,也沒發現有可以下毒或有其他可以暗害太子的地方。

  在屋子裡繞了好幾圈,他的目光漸漸停留在了書桌的桌面上,那裡有兩隻信匣。

  緩緩走近,舉起油燈,他湊近看了看桌面與匣子的灰塵,好像是被動過!

  看看紅漆匣子,他不用打開信札,就知道裡面是他寫給史督師的信。

  閻爾梅將兩封信都拿出檢查了一番,雖說給劉澤清那封的《大明真史》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沒有變化。

  難道她只是進來看了看?

  等等————閻爾梅低頭看向那明顯留下了指頭划過印記的灰塵,難不成是她調換了信件?

  他不知道給史可法送信的信使,到底是來拿紅漆匣子,還是黑漆匣子。

  要是更換了信件,那後果不堪設想,要是讓劉澤清收到求援信,他絕不會來支援。

  史督師雖然有可能從《大明真史》中領悟出太子身份,但那要配合親自見過太子才行。

  要是她真換了信件,後果不堪設想啊!

  她什麼事都沒有,趁著府內衛士不在,莫名其妙跑到屋子裡轉一圈就走,有這種可能嗎?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理由嗎?

  雙手各持一封信,閻爾梅不敢確認,只是拿著信在猶豫。

  只是他沒猶豫多久,便聽到屋外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回來了。

  來不及再猶豫了。

  他看看紅匣又看看黑匣,一咬牙,他將兩封信完全掉了個個,又重新扣好,這才快步翻出臥房。

  「咔噠一」

  房門推開,穆虎快步走入,他疑惑地環視了一圈,剛剛自己明明聽到了咔噠一聲。

  難道是風聲?

  「穆提督,您發什麼愣啊,要出發了。」身後的衛士忍不住催道。

  而他身後,另一名衛士押著蔡獻瀛的表哥黃某,同樣在等待。

  拿起紅漆匣子,穆虎將黑漆匣子遞給黃某,嚴肅道:「明天晚上,準時到六字艙換信,聽到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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