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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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枝兒的臉刷的黑了下來,她甚至期待了一整秒。

  朱慈烺猛拍桌面,為這活屍事件下了定義:「竟敢拿《永樂大典》中的技術對抗朱家的子孫!」

  顯然,大明文官集團在試圖對《大明真史》暗偷明搶,卻都沒有成功。

  此時,他們已然恐懼到了極點,乾脆一狠心釋放活屍,想把他和他的《大明真史》,連帶著全宿遷的百姓一起埋葬。

  這是何等地無慈悲!

  要知道,前線是既有明軍又有清軍的,其中還不乏大明忠臣,例如高傑等。

  活屍能這麼順利地過來,相當於既要突破清軍,又要突破明軍。

  這太反常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雙方陣營里各有內奸,一個橫跨了明清兩個軍隊的內奸。

  那還能有誰?

  只有一個可能了——

  「這一定是文官集團乾的!」

  儘管已經早早猜到朱慈烺要說什麼,可真正聽到了,方枝兒還是感覺一口心頭血直衝腦門。

  她此刻幾乎要將真相付之於口,之前的偷書事件,本質就是蔡獻瀛在偷信。

  他偷信的原因,是因為你偏要認為書信都是密信,非要帶下船啊。

  如果你不把書信帶下船,後面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文官集團,根本不存在啊。

  甚至東林黨能不能作為真正的政治團體存在,都是一個大問題。

  根據方枝兒看到的史料,所謂浙黨楚黨東林黨,名為黨派,本質就是一群原子化的政治私聯小團體。

  連最基本的黨內一致都做不到,更遑論其他了。

  不過現在她卻談不了這些,因為蔡獻瀛不敢。

  況且一旦說了真相,假如他懷疑自己被文官集團策反了怎麼辦?

  以她對朱慈烺的了解,這不是沒有可能的,尤其是她會滿文已然讓朱慈烺生疑的情況下。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方枝兒醞釀許久,幾乎力竭才湊到朱慈烺身邊開口:「小官人,為了保護珍貴的《大明真史》,咱們還是逃吧。」

  如今城外雖然活屍數量龐大,可活屍畢竟不會游泳,在水中行動速度很慢很慢。

  如果從城內的攔馬河直接駛入到黃河,哪怕只是一個平底小舟,也足以逃離此處。

  在方枝兒希冀的目光中,朱慈烺卻是搖頭:「不可。」

  「為什麼?」

  「那就著了文官集團的道了。」朱慈烺兩手一攤,「況且宿遷百姓因我而受此劫,我怎能一走了之?」

  哎喲我……

  一口氣沒上來,方枝兒沒來由地咳嗽起來,朱慈烺還關心呢:「方秘書怎麼了?」

  方枝兒勉強擠笑搖頭:「沒什麼,嗓子眼進灰塵了。」

  此刻,反倒是王台輔皺眉開口問道:「恩主怎知活屍是來搶書的?」

  「你想啊,我剛寫《大明真史》就有人來偷書,偷書不成就有人來搶,搶不成現在又來了活屍,而且剛好是我錘死姚戴魁的時候,這難道是巧合嗎?」

  「難道不是嗎?」方枝兒終於忍不住了。

  「只要你讀過一萬篇史料,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巧合。」朱慈烺豎起一個手指,「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文官集團在看著你。」

  王台輔望著朱慈烺半晌:「小官人,我有一言,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來無妨。」

  「您真的認為文官集團存在嗎?」

  他與朱慈烺認識以來,時常感到困惑。

  他一直覺得偷書其實是誤會,其實是官府來抓私鹽販子的。

  恩主行事頗有章法,怎麼會總是在這些事情上說這些胡言亂語呢?

  他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直到蔡獻瀛的出現。

  蔡獻瀛的口供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他真是來偷書的!

  那豈不是說,文官集團真的存在?

  王台輔甚至私下裡偷偷問過蔡獻瀛,他都說「文官集團是存在的,我就是文官集團派來的」。


  這讓他真的困惑了。

  朱慈烺聽聞,看了王台輔一眼:「你真的覺得洪武舊制能恢復嗎?」

  「當然……」說到這,王台輔卻是愣住。

  他恢復洪武舊制的理想,不也常常被人說是「妄言」嗎?

  將前因後果一串,外加姚戴魁真的來投清軍的表現,王台輔一時竟是有些痴了。

  沒去管王台輔,朱慈烺只是開口道:「所以我們不能逃走,要留在這裡,他們以為活屍能困住我,實則是我用活屍攔住了他們!」

  「接下來,我要留在宿遷城內,完成我的《大明真史》,然後再去淮安,徹底揭穿他們的謊言。」

  「讓他們看看,我大明皇帝沒有一個孬種。」

  聽了這話,方枝兒與王台輔一樣,一時痴了。

  只是原因卻與王台輔大不相同。

  至此,朱慈烺為小團伙立下了新的目標:留在宿遷。

  至少在完成《大明真史》,完成《衛所秘史》前,都得留在宿遷。

  「哦對了。」朱慈烺喊來梅英金,「梅大伴,你去幫我找一名印璽匠人,幫我刻兩枚官印,現在應該沒人敢拒絕了吧?」

  不得不說,方枝兒的計劃雖然沒有完全完成,但卻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就是在擊殺姚戴魁後,朱慈烺已然成為了宿遷暫時的最高統治者。

  畢竟當前的宿遷本就是幾乎無政府狀態,甚至可以說是軍管狀態,由軍政府統治。

  在蘆葦盪之變中,用鐵錘錘死姚戴魁後,朱慈烺自然而然就成了宿遷的土皇帝。

  這在明末是很常見的事情,不少縣城都曾被土匪乃至青皮占領過。

  現在不管他想要刻什麼官印,匠人都沒有不當漢人的權力了。

  但有權就得有責,在匆匆忙忙處理了傷口之後,朱慈烺就開始帶著梅英金安排起整個縣城的防屍事宜。

  首先是城牆上的檢查站,以及牆根下的隔離營。

  其次是在各個坊巷設立拒馬街壘,以防屍變爆發無險可守。

  此外,朱慈烺還叫來了城中的工匠,讓他們打造木質定滑輪,在城牆上設立縋城點。

  也就是通過牛皮繩或者麻繩,將一個大籃筐垂到城牆下。

  讓城外的活人可以坐在籃筐里,順著城牆入城,能給城中增添好多人力。

  這一樁樁事務,連環地端上來,卻是叫朱慈烺頗有些吃不消。

  忙碌了一天,頭昏腦漲,他才終於是將整座宿遷城都大致梳理了一遍,並安排好了巡邏的鄉兵。

  晚上換了藥,歪著腦袋吃了飯,朱慈烺卻是少有地沒有寫作《大明真史》,而是直接躺在了縣衙後院的大床上。

  方枝兒精神頭還好,只是拿著紙筆,仍在思考縣城的結構與局勢。

  畢竟這宿遷城想要在活屍群中活下來,可不是光靠勇武就行。

  她想要活下來,就必須把這宿遷城中的事梳理好,保城就是保她自己啊。

  一豆燈光,一坐一躺,若是沒有夜空中隱約的活屍嘶吼聲,居然頗有幾分溫馨之感。

  月上中天,終於大概梳理完畢,方枝兒躡手躡腳,卻是往小床去。

  可屁股剛挨到床沿,就聽朱慈烺一聲呼喚:「咱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她抬頭,卻見朱慈烺側躺著看向他,神色凝滯,仿佛正在回憶著什麼。

  方枝兒卻是不解:「忘了什麼?」

  朱慈烺不言,卻也是沒想起來,便再次側身閉眼。

  片刻後,他猛地坐起:「不對!景皋還在牢里關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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